作者:七月游云
说完他转头就跑。
沈以清:“……”
他摇摇头, 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厉铭终于被抢救了回来,但医生告诉厉霆,患者半边身子的瘫痪已经无法挽回。
厉霆面上非常遗憾,同时真挚地感谢了医护的努力。
“太爷爷, 医生都嘱咐过让您好好休息的, 你为什么非要去见那个沈以清, 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你。”
厉铭嘴巴都抽到了一边, 看起来非常痛苦,但他极力地示意厉霆凑近,厉霆俯身凑近,听到老人颤抖地对他说了一句话:“逆子……”
厉霆脸色一惊,不知道太爷爷何出此言。
他面上功夫做得毫无瑕疵,完全可以说得上尽心尽力。
“你和…沈家的那个、抱错的…是不是搞在一起了。”厉铭死死地盯着他。
厉霆脸色一黑,意识到是沈以清告的密,心里厌恶地不行,低声解释:“太爷爷,小宣他和外面那些男的不一样,他是个很好的男孩……”
厉铭盯着他的眼睛里带上了血丝,看起来还有点吓人:“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我说过多少次、不能和男的搞在一起……”
“太爷爷。”厉霆开始失去耐心了,他大权在握,厉氏几乎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这让他感觉轻飘飘的,连曾经畏惧无比的太爷爷也不放在了眼里,“这些小事您就不用管了,您还是安心养身体吧。”
厉铭突然激动起来,头都往上仰了下:“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
这句话简直就和诅咒一样,厉霆已经转过了身,但心里还是莫名跳了下。
他嫌有点晦气,大步走出了病房。
苏宣在外面等着他:“太爷爷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厉霆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这副隐忍又懂事的样子,心里妥帖地不行,“真是辛苦你陪我到现在,我说过了你可以回去休息的。”
“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呢?”
“小宣。”厉霆感动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份的。”
“可是太爷爷他……”
“太爷爷他已经老了。”佳人在侧,厉霆突然之间涌起了一股豪情壮志,他揽过苏宣“有些事情,是他管的太多了,从今以后就是我的时代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对我们说三道四。”
“本来应该也是你大哥的时代。”厉霆有些惋惜地说道,他和沈明辰年岁相当家世相当,他一直将对方当作实力相当的对手来看待,再加上小宣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可以。
作为海市的豪门,沈厉两家之间的合作却并不算多,他本来还在想着,他们两个或许能以小宣作为友好的桥梁,进一步加强商业合作。
可惜了,沈文彬英明了一世,却糊涂一时,居然把什么都不懂的沈以清推上了这个位置。
“我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厉霆微微一笑,“沈家之中,我唯一认可的人只有你哥哥,他是才华不逊色于我的商业奇才。”
“沈以清,呵呵,我说句难听的话,在公司随便找一个人上去,估计也都是一样的效果,你爷爷怎么就让他上去了呢?”
苏宣苦涩摇摇头:“爷爷也只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既然不是你哥哥,那么我就有信心狠狠地让沈氏出点血,小宣,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我怎么会怪你。”苏宣连忙说道,他难过垂头,“况且,我和沈氏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宣,这不是你的错,都怪沈以清。”厉霆心疼地揽住他,“你放心,等我在沈氏身上敲上一笔,你爷爷也就会意识到,没有了沈明辰的沈氏,就像鱼失去了水一样。”
“到时候他们肯定得把沈明辰请回来,再加上我们给沈以清下套让他名声狼藉,我看沈以清还有什么资格在沈家待下去!”
“到时候,我要让他们风风光光地迎接你回去!”
厉霆一番话为苏宣描绘了无比美好的未来,让他身上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第二天,他还是被厉霆亲自开车送去学校。
厉大少爷的车牌号,海市那块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原本还在观望的同学,见苏宣虽然被沈家赶了出来,但又傍上了厉家,虽然心里有点鄙夷,但面子上却重新笑脸相迎了起来。
苏宣只觉得从前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一些,但等他走到十一班的教室,那股飘飘然的感觉顿时原形毕露。
这个班里聚着整个学校里家世最显赫的人,从前因为自己沈家五少爷的身份,他们还愿意给自己几分面子,现在恐怕没人会买他的帐了。
沈以清坐在位置上,对于他的到来连眼睛都不太一下,他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习题集,遇到不会的问题,戳了下前排去询问,面上非常认真。
装什么。
苏宣咬了下嘴唇。
“诶呀,这是谁呀。”闻子杉抬头看他,起哄地说道,“原来是厉霆的小娇妻来了。”
苏宣脸上闪过屈辱的神色。
闻子杉的嘴真的太贱了。
故意嘲讽他不择手段,周围好几个人也哄笑出声来。
苏宣被钉在原地,沈以清依然没抬头看他,仿佛他们已经是云泥之别。
但他一想到沈以清居然也喜欢男人,他心里又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又和我有什么两样。
他不说话,只是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红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但闻子杉从小就见惯了这嘴脸,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他刚好就坐在苏宣前排,嬉笑着转过身问道:“苏同学,听说你刚刚是从厉霆车上下来的,那你昨晚……是在他那里睡的觉吗?”
这个问题让苏宣几乎无法回答,他确实不堪苏强的暴力,连自己的身家都不顾了跑去接受厉霆的庇护,但他却难以启齿。
他从小就在沈家生活,是沈家金尊玉贵的五少爷,心气自然高,怎么可能会承认这种事情?
他一副哮喘要发作的样子,胡乱地去书包里翻他的药,周昕见了暗里拉拉闻子杉的衣服,让他别把事情闹大了。
“切,又来这一套。”闻子杉没趣地啧了一下转回去。
这件事算是被糊弄了过去。
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说有个中年女人来找他,还没等她说完
一个形容憔悴,打扮朴素的女人直接冲了进来。
看到沈以清,她僵硬地笑了下:“以清,你还记得妈妈吗?”
沈以清认出了这是原身在苏家时候名义上的母亲,柳梅。
“你要找儿子的话,是不是找错人了?”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找的就是你啊!以清。”柳梅看着他,目光无比恳切,“自从你去了沈家以后,我一直很想你,我给你又发消息又打电话,但你从来都不回我,我才只能跑到你的学校里来找你。”
“是,我知道沈家富贵,你在那里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但穷也不是错啊。你怎么能有了新家就忘了旧家呢?我们养了你十八年啊。”
柳梅看着他,语调哀婉,却藏着软刀子,想要把他打成一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人。
班里好几个同学看向沈以清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以清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憔悴和风霜,比她生养了更多孩子年龄更大的白兰蕙似乎还比她看起来年轻点,生活的奔波让她充满了苦相。
这是一张一看就会让人心生同情的脸,比苏强的闹事倒是更讨巧一点。
虽然只要他撩起袖子露出身上的伤就能够证明他在苏家过得不好,但他并不没有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习惯。
“你的亲儿子昨晚夜不归宿,你不先问问他去了哪里吗?”沈以清平静地问道。
柳梅一愣,没想到自己劈头盖脸说了这么一顿,沈以清反而转向了不相关的话题:“小、小宣他和我说过了,有什么好问的。”
“是吗?那你说说他去哪里了?”
柳梅哪知道,昨晚苏强回来,她疲于应付,只是庆幸苏宣不在不用受这个罪,她嘴唇动了下,想着小孩不在家还能什么原因:“他去朋友那去住了一晚呗。”
底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柳梅心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闻子杉故意大声说道:“阿姨,苏宣他去的可不是朋友家啊,他和你说谎了!你快点好好问问他!”
苏宣低下了头,指甲剜进肉里。
柳梅脸上无措,此起彼伏的笑声让她倍感不安,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偏了,只能硬拉回来:“以清,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柳女士,虽然我被你养了十八年,但苏宣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好歹也关心关心他吧,总不能因为现在有钱的是我,你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了吧。”
沈以清笑了下,把刚刚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柳梅话被堵死,眼神都飘忽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这表现,就知道苏家人心里肯定有鬼,也没了同情的心思,全都看起了热闹来。
“以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之前明明和我关系很好的,我一到冬天手上就起冻疮,每次都是你给我涂药膏,把水烧热了让我用。”
“还有你小时候为了给我买新衣服,又要打工赚钱,又要上课,还把早饭钱都省下来,结果低血糖晕倒过去,老师通知我来接你。”
“这些事你都忘记了吗?”
她试图用这些事情来唤醒沈以清的感情,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翻来覆去能说的,全都是孩子对于自己的付出。
沈以清有些心疼,心疼原身的努力,却是企图去填满一座根本不会回应他的空山。
“以清!”柳梅太急了,以至于提高了声音,“你不要妈妈了吗?你以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相依为命的。”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沈以清平静地责问道,“你又对当初那个为你付出的孩子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柳梅语塞,搜肠刮肚也讲不出一句来。
她有什么能做的?就连这条命,都不是她给的。
“看吧,你连这个回答不出来。”沈以清看她,“我非常好奇,你究竟是天生冷漠没有母爱,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孩子?”
“我去。”闻子杉惊呆地睁大了眼睛。
他仿佛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
就连原本一直坐在座位上因为昨天的事情佯装冷漠的储英,也震惊地抬起了头,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
“以清,你在说什么……”柳梅后退一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来看,你怎么能够这种想法?”
当亲儿子来看。
柳梅经不住这样的诈法,果然开口就露了端倪,沈以清料想到当年的事情果然有诈。
但都十八年前的事了,他有心想查,但那个时候的档案都是纸质记录,残缺了很多,医院的护士也换了一批,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参与了进来,查起来无从头绪。
他往前走了一步,给柳梅下了最后一剂狠药,他低下头,凑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一定会好好地报复回来,连着你那天砸在我头上的那一份一起。”
柳梅躯体一颤,见鬼似的看向沈以清。
知道真假少爷的事情败露,她又无法让沈以清留下来,鬼迷心窍之下,她直接抄起身边的烟灰缸砸在了对方背过去的后脑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