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游云
“不需要,我已经安排合适的人选了。”
屈秘书低头笑了下:“不愧是大少爷,果然是未雨绸缪,那之前苏宣他们的举动,应该都没能逃过您的眼睛。”
“没错,我是知道沈明辰去做了一次DNA鉴定,我当时猜到他想要做点什么,原本还想着再看看,但没想到最后文彬居然进了医院。”
沈以清平淡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等他们说完话,当时就该直接推门进去的,如果文彬这次没能醒过来,这将会是我这辈子犯下的第二件我不能宽恕自己的事情。”
“第二件?”屈秘书怔住,下意识问道,“第一件是什么?”
沈以清原本坐在长椅上,他站了起来:“先出去吧,我想要透一口气。”
“那我去叫司机开过来。”
“别叫司机。”沈以清阻止了他,“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屈秘书听到这句话后,他放下了手机,跟在沈以清身边往外走去。
他们所在的这座私立医院位于市中心的地方,走出去就是主街道,非常热闹繁华。
沈以清一路走得默不作声,重新睁开眼睛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逛街。
他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了熟悉的景色,也没有了熟悉的人。
屈秘书一直悄然观察他的神色,问道:“沈先生是在伤感吗?”
沈以清反问他:“伤感什么?”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听到他这句话,沈以清摇着头,哂笑了下。
谈不上什么伤感不伤感的,毕竟他建立的商业帝国以更加强盛的姿态到了现在。
他唯一无法释怀的是,即使重活一世,他的身边依然没法站立着他想要的那个人。
走到一家咖啡店前的时候,沈以清顿下了脚步。
屈秘书问道:“沈先生,您想喝咖啡吗?”
但他明明记得对方不喜欢咖啡,但他马上发现沈以清并不是在看咖啡店,而是在看里面的那条巷子路。
沈以清喃喃:“这里现在都这么繁华了。”
“以前很破旧吗?”
沈以清偏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一点微妙的笑容:“也是,你这个年纪应该也不知道,以前这里有个别称,叫兔儿巷。”
“兔儿巷是什么?”屈秘书还真不知道,“卖兔子的地方?”
“以前的人会把同性恋叫成兔子。”沈以清漫不经心地说道,“当时这些人可是人人喊打的,没地方去的,就在这里面里面住着。”
屈秘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先生,你连这些也知道啊。”
“自然知道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酒桌上有些人喝嗨了,就口无遮拦起来,什么话都往外面讲,我刚好听到了。”
沈以清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远远地看过里面的景象,当时我心里就在想,我一定得把这个秘密守好,绝不能变成他的那个样子。”
“沈先生,这不是您的问题,当时那个时代,你也没办法。”屈秘书宽慰他。
“但还是有人发现了,有一次吃完饭,我往外走,被当时酒席上的一个人拦住了,他凑在我的身边,说和我是一样的人,问我想不想试试看,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gay达响了吧。”
“您当时……是怎么做的?”
沈以清低头笑了下。
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拦住他和他搭讪的那个人,长得高大俊俏,面上又白净,看着还挺招人喜欢的。
那青年拦住了他,手里夹着根烟,想要借他的火。
他本来就对看人有自己的一套心得,又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内心一动,只是推说自己把打火机忘在了房间里。
对方马上就说愿意和他回去一趟。
房间里停了电,只能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充作火光,一关上房门后,那个青年的神色突然就变了。
变得非常有侵略性,又带着说不出话的暧昧,他自顾自坐到了榻上,一句话也没说,但心里跳得厉害。
青年走过来,借着桌上被点起来的烛台点燃了烟,然后调情般地凑到他的耳边,说自己也是同道中人,问他要不要试试看。
他当时确实犹豫了。
他的取向注定了他一辈子都没办法见光,但他又不是太监,怎么可能真的禁欲一辈子呢?
他依然不作声,但有时候不回答就是一种默许。在昏暗的烛光下,青年色胆熏心,一条腿半抵在塌缘上,低下头就想要亲上来。
袅袅的烟雾氤氲了两人的脸,让气氛变得灼人起来。
但在这时,外面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储云琅从外面走进来,阴晴不定地看着房内两人。
沈以清倚坐在塌上,神色平淡地望着上面即将向他压上来的青年,但看到有人进来,那青年却根被火烫了一样迅速蹿开,看看他再看看储云琅,居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储云琅反手关上门,那张阴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分给青年一个多余的眼神,从头到尾注视着他。
这下真的搞砸了。
他在心里淡淡地想道。
他一直将这件事瞒着储云琅,就是不希望他们两个人之间会因此产生隔阂,他不想去赌储云琅是一个多开明的人。
但看都被看到了,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总不能说是那个人摔倒了,不小心滑到他身上了吧?
这种蠢得跟猪一样的理由他真说不口。
他只说了声出去。
但储云琅没有出去,而是一步步接近着他。
出现在那张阴郁的脸上的表情,比刚刚青年带着□□的侵略性还要强,强到沈以清都不太自在了起来,但他还没训斥对方,储云琅已经把手撑在了塌的两侧,开口问道。
「我不行吗?」
那句话直接崩断了他心里的弦,他脸上难得出现怔愣的表情,储云琅缓缓地低下头,似乎想要延续上刚刚那个被自己打断的吻。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张朝看暮看的脸缓缓地接近他。
储云琅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要随时给他一个反悔推开的间隙。
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他只是任由对方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仿佛是某个开关,按下后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两股顺理成章的情流涌到了一起,他任由自己的感官支配着自己的一切,不管是抗拒还是迎合,疼痛还是欢愉。
那一刻不再有任何挡在面前的阻碍,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晃动的烛火在墙上映出两人的背影,透过窗户只能窥见不停摇动的合在一起的晦暗。
直到惶惶的烛火再也无法承受地熄灭后,屋内只剩下一片不详的寂静。
“明颐。”
屈秘书还在想着沈以清刚刚和他说的话,但却听到对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心跳都快了一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对方。
沈以清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和平时那种强势不容置疑的样子不同,此刻他脸上却带着稍显悒郁的神色,这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一些,此刻说话的神色就好像只是一个心平气和的长辈。
“我从刚开始的时候就在想,这次的整件事情里面,是否有你的一点手笔。”
“你有想过要吞下整个沈家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怜],晚上还有一更
第40章
歪心思
屈秘书愣在原地好久好久, 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沈先生,你在说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时思绪敏捷的特点,沈以清看着他, 心里已经有了数。
“刚刚在家里问那些佣人话的时侯,我就发现不对了。”沈以清平静地说道,“那个目击的佣人把每一句话都说得这么肯定, 说明她确实是在门后听到了话, 但我当时冲进屋的时候, 却并没有在门口看到有任何人的踪影。”
“按理来说,都听到DNA检测的部分了, 那马上就是文彬要倒下去了,为什么她反而走了呢?这个佣人一定有问题, 我想她也许不希望沈文彬能够马上得到救治, 所以想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才悄悄离开了。”
“而你当时的话也不对劲, 听着有点像在配合这个佣人。”沈以清继续说道,“发现孩子的DNA和父亲对不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怀疑母亲一方出轨吗!为什么你的思维直接跳跃到了换孩子身上?”
屈秘书不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沈以清。
“当然了, 这些话都只是我的猜想。”沈以清一转话头, “文彬突然倒下了,我心绪不宁,想得就多,也有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我向你道个歉。”
屈秘书语调艰涩:“您没有想错。”
说出这句话后, 他暗叹了口气, 干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去。
“刚刚和你交代的那个佣人叫高宁, 她资历很深,在沈家待了三十几年,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屈秘书说着,“当年大师算命的事情,我的父母和沈董江夫人几个人知道,他们私下商量过后觉得不能听信,因为一个和尚的话把自己的亲生孩子换着养也太荒谬了。”
“当时高宁应该是躲在门外偷偷听到了,她后面悄悄和我说了这件事情,还说如果真换成功了,我就才是那个能够继承沈家的人。我当时还小,真信过这些话,长大了才知道有多可笑。”
屈秘书摇摇头:“她这个人很不老实,明明是帮佣,心思不在自己的工作上,整天偷听雇主说话,工作后我成了沈董的秘书,为了方便经常留宿在沈家,她就又暗戳戳撺到我面前。”
“见以前的话没有办法骗到我,她就又改了一套说辞,她说没有沈家血脉就成不了继承人,那如果有呢?”
“我没想到她不仅敢说,居然还敢做,当时沈董说属意我来成为集团继承人的话被她录了下来,交给沈明辰,她应该还说了什么,有可能串通了苏宣,两个人里应外合让沈明辰出局。”
“她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我,说现在的关头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只要我胆子大一点和她配合,在亲子鉴定书上面动一点手段,刚好就可以验证沈明辰的话,顺理成章地换过身份,接管沈家。”
屈秘书冷嘲着笑了下:“说实话,她当时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心动了。”
沈以清问:“既然心动了,为什么不做呢?”
“我没觉得我能够在您的面前,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屈秘书看向他,刚刚说话时撩动的欲望已经化为了一滩死水,整个人又变得波澜不惊,“她做好了局送到我的面前,我不做不是我良心未泯,如果当时站在那里主持大局的人是健柏少爷,我或许真的就做了。”
“但站在我前面的人是您,我看不到任何赢的希望。”
沈以清又说道:“文彬非常器重你,你也知道在见到我以前,他就想过让你来继承集团,这件事他也和我说过。”
“你们属意我来继承集团,只是因为自己的子孙实在是不争气,说好听点是继承,但也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点的打工人而已,替你们那些不争气的子孙管理产业,但股份又落不到我的头上来。”屈秘书平静地说道,“我真的不甘心。”
他说不甘心的时候,看起来的确很不甘心,这幅样子和他平日里冷心冷肺的样子不一样。
“沈明辰自大,沈明拙愚蠢,沈明华清高,沈明扬心根本不在沈家,要我心甘情愿为这群人打工,我真的做不到。我兢兢业业,从小到大都力争上游,图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