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掠过明月
见他停在楼梯口,踌躇不前,聂应时便放下杯子,抬眼朝他看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因为盈盈笑意显现出几分装模作样的温文尔雅,他整个人突然正经起来,说话语气都像变了个人:“你中午想吃什么?”
迟徊月很久没见过他这幅模样,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刚闹过一场的局面,骤然有种看见熟人被夺舍的惊悚感,他忍不住在心里询问866:“聂应时这是又怎么了?”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有惊悚感,正低头打游戏的肖宁闻言立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这种情形让迟徊月犹豫了三秒,但他还是选择装没看见,抬腿走向聂应时,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挨着聂应时坐下。
手臂挨着手臂,大腿挨着大腿,迟徊月想了一下,鼓起勇气主动握住聂应时的手。
他私下都很少有这种主动的举止,更不要说在有其他人在场的环境。
聂应时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紧挨着的肌肉绷紧了一些,迟徊月没好意思抬头看,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聂应时此刻的表情。
聂应时本来是满怀期待,以少年内敛的性格亲吻他完全没抱希望,但一个缠绵悱恻的拥抱并不算过分吧?结果现实是初中生的尺度都比他们大。
聂应时不可遏止地失望三秒,又勉强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反手将少年的手更紧的握在掌心,他的确想要冷静旁观看看少年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然而没想到只是一个牵手,纯情的像小学生的牵手。聂应时被逗笑了,但他很好的将笑声藏进喉咙,以至于肌肉都在微微绷紧。
他做不到让少年独自上演独角戏,不需要任何犹豫就给出自己的回应。
一个不会黏人,一个不懂克制,聂应时不禁心满意足喟叹着,他们俩简直天生一对。
聂应时侧脸,目不转睛看着少年故作若无其事但耳朵微红、坐姿僵硬的模样,便忍不住故作不知地调笑:“只是牵手可不行,想要和好怎么也要……”那双满含熟悉侵略意味的眼睛望向他的嘴唇,未竟之语是什么意思一览无余。
耳根的热意有转移的痕迹,迟徊月不想接他这话,甚至觉得黏人这招好像没什么用,他再傻也能看出主角似乎有点乐在其中。
迟徊月抬抬桃花眼,斜乜聂应时一眼,那一眼灵动的仿佛潺潺流水转过沉落着昭昭月色的青石,惊鸿一瞥,令人念念不忘。
迟徊月起身要走:“那算了。”因为一场完全失败的人设模仿,他现在就是认真试试的心态,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再另想他法,绝不能再不撞南墙不回头。
腰身却忽然被聂应时揽住,修长有力的手臂一使劲,迟徊月一朵花似地坠入对方怀里,聂应时则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细微声音低低道:“你什么都不做我也和你好。”
他语调温柔,含糖藏蜜似地哄。
迟徊月被强行揽在怀里,先是一呆,随即因为亲密的姿态红了脸,私底下就算了,这可还有肖宁在呢。他挣了两下成功挣开,又慌里慌张去看肖宁的反应。
肖宁捧着手机,正一脸扭曲看着他们,毫不留情吐槽:“你们俩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外人了?还是你们俩压根没注意现在还有我这么个人?我真是你们小情侣的一环是吧?”
他刚开始还对好友说的“他有苦衷”嗤之以鼻,不是因为对迟徊月有意见,好友自己的选择就是最好的,哪轮得到他提意见?他单纯觉得是好友突然长出恋爱脑,又突然发作起来,才会说出这么经典恋爱脑风格的话。
毕竟以聂应时的性格、家世能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再从迟徊月的性格来判断,他提分手就是单纯的想分手,聂应时自己找补一下“苦衷”而已。
但现在这么一看保不准还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就算没苦衷,那分手也只是难得的闹脾气,不然你看现在两个人亲亲热热,好像完全没分手那事。
但是怎么他们俩闹分手倒霉的是彼此的朋友啊?这对吗这对吗?
聂应时脸皮厚,格外云淡风轻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过是把恋爱进程毫无隐瞒地分享给朋友罢了。”
肖宁连游戏都不想打了,呵呵嫌弃道:“你猜你这话我信不信?”
聂应时反问:“你猜我不跟你说,你会不会主动问?”
肖宁欲言又止,他想说我肯定问啊,但我也没想看你们演都不演得直接当我面秀恩爱啊。相比聂应时的从容自若,迟徊月显然要脸,即便早已被放开,但仍低着头,用空着的那只手半捂着脸,一副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的样子,肖宁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延伸这个问题。
不过也因为这个情况,肖宁忽然想到一件事,确定性地问:“你们俩这是和好了是吧?”
聂应时下意识皱眉,即便他完全理解迟徊月的苦衷也本能的对分手感到不喜,但很快那点不豫便从他的眉眼消失的一干二净:“当然。”
肖宁长松口气:“那就好,何止是我关心你俩的问题,我哥更是直接问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只能说没什么。”
迟徊月原本窝在聂应时身边装鹌鹑,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声音微颤:“你哥怎么也知道?”
他是抱着静悄悄分手的心思,结果闹到最后蒋明知道,肖煜肖宁也知道,真分掉还不丢脸,结果闹这么大还没分掉,传出去这就很丢脸了。他下意识去问聂应时:“还有谁知道?”
聂应时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少年在想什么,立马老老实实回:“应该除了肖宁和蒋明没别人。”
蒋明是不得已,肖宁则是因为主动找他们玩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事实。
肖宁举手,在旁边补充:“对对对,我哥自己猜到的!”他带着一点惊叹,满心钦佩:“我哥这个人从小到大就心细如发,总能根据一点蛛丝马迹找到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的,前天晚上突然问你俩是不是出问题了,给我吓一跳。反正我说你俩好好的,我哥就没再问,也不知道信没信。”
迟徊月有种预感,肖煜肯定没信,但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强装镇定,一副信了的模样。
聂应时握着他的手,凤眼含笑凝视着他的神情,一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模样,迟徊月受不了当着肖宁的面又不敢大动作,只能暗示似地捏他手掌。即便如此聂应时依旧无知无觉,毫不收敛。
肖宁大大咧咧惯了,也可能是懒得注意他俩的眉眼官司,兴冲冲规划起假期游玩攻略了:“你们俩现在确实没什么问题了,要不咱们考虑下去哪玩,玩什么的问题吧?”
聂应时的旅游攻略围绕着溪川,雅城并不了解,迟徊月虽然选择这里,但单纯是因为这里离A市远,加上气候宜人,适合住上十天半个月。对各项景点没怎么了解,知道一个夜间花市还是民宿老板的强烈推荐。
迟徊月自己没那么多形容描述,但他记性好,会转述啊,一段有关夜间花市的描述说出来连聂应时都露出怦然心动的神情。
三个人昨天晚上都没睡好,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事忙,在确定夜间花市一夜游后,不约而同提议睡个回笼觉,一直到下午五六点。
雅城四季如春,再加上满城鲜花,让人立刻想到浮翠流丹、花晨月夕这样的形容。
专属的夜间花市除了必不可少的各色花卉,自然也要有夜市的热闹繁荣。长街仿古设计,红砖绿瓦,雕梁画栋,酒馆、书店、服装店的招牌都是古色古香的毛笔字,为了增加游客的互动性,二楼回廊还有穿着各朝形制汉服的俊男美女表演节目。
甚至能说一步一景,再配上随处可见的鲜花,整条街罗绮飘香,花光满路。
为了让游客更有体验感,长街外有不少汉服店,可以租借可以购买,肖宁对此很感兴趣,他主动购买一套宋制服装,还特意做好了簪花造型,此时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东张西望,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纨绔子弟的味简直溢出来了。
迟徊月红色圆领袍,红色格外衬他,越发显得唇红齿白,蹀躞带让腰身看起来细的过分。
聂应时压根顾不上两侧景色,他的目光追逐着少年的身影,以一种寸步不离守护者的姿态逼退了不少人的视线。
肖宁呜呼一声,花蝴蝶似地窜回来:“你们别说怪不得民宿老板强烈安利,这气氛绝了啊!”
迟徊月眼睛亮晶晶点头,以前他经常和父母出去旅游,不是没游览过仿古景区,但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经济更繁荣,连景区也明显超出一截。
聂应时嫌他烦,正要开口撵人,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抓住她的声音,一个穿着改良苗族服饰的少女率先笑着穿过人群,出现在眼前。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眉眼俏丽,笑声清脆:“你们再追我,我可就要随机抓个人质啦!”
她的装扮已经很明显了,一开口更是点明景区npc的身份。
游客们为了更方便看表演,不需要沟通就很有默契的往两边躲,愣是为工作人员空出一条路。迟徊月三个人尤其是他和聂应时在人群简直是闪闪发光。npc少女眼睛一亮,能选择当然是抓一个最好看的啦,在她伸手那刻,一个人扑了出来,准确说被推了出来。
是个穿着宋制,头顶簪花的年轻俊秀男人,他脸上最开始的愕然立马变成参与表演的兴奋期待,左脸一个抓,右脸一个我,合在一起就是快带我玩!
npc少女:???
她下意识去看另外两个人,她想抓来当人质的少年睁大眼睛,好奇期待着下面的剧情,一看就很乖。至于另一个高大的俊美青年,慢条斯理收回推人的左手,中指戒指让人看得分明。
再看他和少年的距离,尤其是那双灼灼的眼睛。npc少女完全明白了,她了然一笑,果断抓住肖宁的袖子。身为景区专业工作人员,她对各种突发情况应对如流,为了增加戏剧性,立刻随机应变道:“多谢这位公子送来的上好人质!祝你和小公子白头偕老!对啦,人质我就先带走了,免得他在这不开眼打扰你们幽会!”
她拽着肖宁跑,她一动,刻意缀在后面的摸鱼“捕快”们也跟着演起来,一边喊着“交出人质”一边慢悠悠追上去。
这段长街突然静了几秒,然后是无数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逗笑的游客商贩们,遗留在原地的两个人顿时成为视线的中心,在善意的打趣中,绕是聂应时这种从不在乎外界看法的性格都有些不自在。
更不要说脸皮薄的迟徊月,他脸腾地红透了,好在他身上这件圆领袍的袖子放量偏大。他抬手,借着袖子挡住自己的神色,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只手拽着聂应时同款红色圆领袍的袖子,声如蚊呐催促:“快走。”
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纤细,在红色的映衬下像一捧新雪,但又比雪多了玉质柔光。
聂应时笑着看那只手,不说话,也什么都不问,跟着少年从一开始的快步走,直到完全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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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就这么写迟崽决定留下,感觉情绪淡了。但出点事,又狗血了。
唉,卡文,纠结死了,下章完结
第27章 第一个故事(完) 白月光不想吃软饭……
恒古不变,延续至今的月亮为他们照亮前路,聂应时跟在少年身后目光如同徐徐长风似地痴缠着他的发丝。
穿过鼎沸人群,掠过绚丽光影,在重重夜色中分花拂柳,聂应时蓦地想到红拂夜奔的典故,如果肖宁还在勉强能扯个风尘三侠。
不过谁是红拂?他吗?一米九五的红拂?想到这里聂应时忍不住笑出声,前面脚步已经渐渐放缓,将要停下的迟徊月诧异回头,红色衣袍翻飞如一朵红云,桃花眼亮汪汪的像藏着两轮月亮,少年因为疑惑而微微蹙眉:“笑什么?”
聂应时笑的更开怀了:“咱们像不像私奔?”
迟徊月:……
他立马松开紧攥着对方衣袖的手,目光游移着不好意思看他。
聂应时双手抱臂,懒洋洋笑:“小公子,用完就扔不太好吧?”
他生的高大挺拔,红色在他身上也好看,不过和迟徊月雌雄莫辨的唇红齿白、瑰丽秀逸不同,他更多是男子气概的风流倜傥。
聂应时声线低沉,磁性动听,此时懒洋洋拖着尾音,夜色中更添几分风流暧昧,仿佛在贴着耳朵说话,迟徊月耳根微热,正色道:“你不要乱喊。”
聂应时看见他这样的神色就心里发痒,玫瑰花枝自心脏生长蔓延,经过肺腑到了嘴边便要吐露出甜言蜜语,他视线在唐制圆领袍流转,也正色道:“那喊郎君怎么样?”
迟徊月这下连看都不看他了,开始装很忙地到处看。
河堤两侧种着垂柳,一条水中栈道勾连对面湖面,入目所见风景简约雅致,无愧雅城的雅。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在参加夜间花市,或者忙着参与游湖、观看表演,这段路并没有多少人,远远看见几个身影,看见人就刻意错过,互不打扰。
迟徊月凭栏而立,感受着凉爽的晚风吹拂在脸颊,不禁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目光流转过远处的河灯,被灯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有水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一大片,开得热烈。
迟徊月看着看着脸却渐渐红了起来。
那道无法无法被忽视的灼灼视线,让他忍了忍,还是没法当不知道,他终于忍不住侧脸,想说你能不能不要看我了,却撞进一双仿佛缀着点点星光的眼睛。
内勾外翘,极为标准的一双凤眼,瞳色乌黑,总有着黑曜石的沉冷质感,此时那双眼睛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微微的温柔笑意,唇角维持着极浅的弧度,仿佛春日融雪。
那是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温柔平和。
甚至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父母的眼神,温柔的、怜爱的、甚至骄傲自豪的,以这样让人心口发热的目光在看最爱的孩子。
迟徊月顿住,原本想说的话在这一眼中像雪花一样被融化了。
迟徊月很有自知之明,他并不是一个聪明人,学习上的加倍努力才换来的成果是大多数人只要坚持就能做到的,他和大众没什么不同,他本身就是普罗大众的一员。
于是在需要单独完成超出常理的任务时他只是在努力按部就班,希望靠模仿完成自己的戏份,他笃定着命运的注定。
聂应时喜欢他,迟徊月能够明白,同时也相信这份喜欢,但也许这份喜欢只是基于看见一朵合乎心意的花的真心。至于亲吻、拥抱、同居,似乎有些背离“剧情”但并非不能理解。原本的“渣男”要少讨一点他的喜欢,所以得到的少一点,他要多讨一点喜欢,所以得到的多一点。
只有两次让迟徊月骤然怀疑起自己的认知。
一次是那晚在床上聂应时的话,迟徊月不能理解,他甚至有种荒谬感,如果只是因为看见一朵合眼缘的花,单纯的想要据为己有,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除非聂应时天生零号或者能无缝切换,但866的说法显然不能支撑他这个猜测。
第二次则是现在,迟徊月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只有他的父母会用完全包容、完全怜爱的眼神注视着他。
迟徊月不缺爱,他从父母哪里得到了足够充沛真诚的爱,所以有时候才会稍显迟钝。
一天明月。
满怀冰雪。
迟徊月在这月亮中确定了什么,于是他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颊边的酒窝也像盛了一窝潋滟月色。
这场夜间花市三人一统都足够尽兴,迟徊月洗漱结束,躺在床上时866还兴冲冲的窝在他枕头边和他分享情绪,小系统清脆的声音糖豆似地在房间里蹦来蹦去:“宿主宿主,这个花市可太好玩了!npc的表演真有意思,尤其肖宁他戏怎么这么多啊!别人被苗疆少女npc抓走后都是跟着跑几条街,老老实实等着捕快来救,等结束再收一份小礼物。他倒好,跟着npc一块干坏事,最后被一起收监关押,哈哈哈……”
它笑完了,又不禁遗憾叹出声:“可惜66没有实体,不然我也想跟着玩!”
迟徊月第一次听实体这一名词,他好奇问:“66还有实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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