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那个……”薛廷在这时突然插了一句,他看完了全程,眼前两个人从一对当着他的面都能旁若无人般接吻的恩爱情侣,一下子就变成了仿佛老死不相往来的怨侣,见多识广如他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但是他好像快不行了。”他指的是林让。
谢挽州转头投来极为冰冷的一眼:“那就让他自生自灭。”
刚好他怀疑林让身上有鬼,只怕是只会生不会灭。
自从刚刚见过谢挽州的实力之后,薛廷心底那点对温溪云的邪念都烟消云散,对谢挽州更是不敢说二话,闻言迟疑道:“……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反倒是温溪云走过来,蹲在林让身边检查一番后说:“不要理他,你帮我把人扶到房间里。”
薛廷看了一眼谢挽州的脸色,对方神色虽然冷得刺骨,但是没有出口阻止,他犹豫片刻还是听从温溪云的话救人。
眼看着温溪云要跟薛廷并肩离开,谢挽州再三克制,还是没忍住嘲讽道:“他碰过的人只怕会更多,你和他走在一起就不嫌他脏了?”
薛廷简直在心中叫苦不迭,后悔自己被温溪云的美色所惑,靠近了这两个人,眼下一口肉都没吃到,平白惹了一身腥。
他盼望着温溪云能说些缓解的话,起码在此刻不要继续惹谢挽州生气了,没想到温溪云竟是一句话都没回,完全将谢挽州视为空气,反而转头对着他说:“有劳你了。”
……还不如骂他两句呢,他命休矣。
果不其然,后背陡然升起一阵凉飕飕的恐惧感,若是视线能杀人,恐怕他已经死在谢挽州手中了。
等回到房间时,林让的呼吸十分微弱,受了魔修的一掌,虽然是被波及到的,但他毕竟是凡人之躯,没有当场死亡已经算命硬了。
薛廷将林让扶进内间的床榻上,而后等着温溪云出手救人,没想到温溪云一口气掏出了几瓶丹药递给他:“你看看这里有没有药能救他?”
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太多了,我不太分得清这些丹药。”
薛廷原本没抱多大希望,结果接过来一看,眼睛都快发光了,竟然全都是天阶的疗伤丹药,随手一瓶在灵玄境都能值上千灵石,别说是凡人的命了,就是他回头若真被谢挽州打得奄奄一息,恐怕也能靠这些瓶子捡回来一条命。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天阶丹药?!”薛廷诧异地问。
“是我爹娘还有师兄给的,”说到这温溪云一顿,特意强调道,“不是谢挽州给的。”是白崇师兄。
两颗丹药下肚后,林让的呼吸果然平稳多了,薛廷将瓶子还给温溪云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温溪云看出来了:“你也想要吗?”
今天救人这一下,让他改变了对薛廷先前的看法,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于是没等薛廷回答,温溪云就极为大方地给递过去一瓶:“那分给你一瓶。”
不是几颗,是整整一瓶!
薛廷眼睛都看直了,倒也没有扭捏,坦然地接了下来,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温溪云的手指,心脏立刻酥麻了一瞬,仿佛有电从指尖一路传至心间。
他瞥了眼温溪云的脸,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当即咽了咽口水道:“你真的以后都不理你师兄了吗?”
问是这么问,但以他这些日子对温溪云的了解,恐怕撑不过三日就要主动去找谢挽州了。
温溪云直到此刻才袒露出一点伤心的表情来:“我不知道……可是他骗了我,他明明说过只会和我在一起的。”
“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温溪云脸上满是迷茫,不知道是在问薛廷还是问自己。
薛廷听晕了:“他们?谁和谁?”
温溪云摇摇头,又不肯说话了,垂着一张小脸,看得薛廷都心疼。
“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我也……”薛廷本想说他也可以,但话到嘴边想起来温溪云嫌弃谢挽州的原因,当即止住了后面的话,一时间甚至有些痛恨起自己先前的不自爱,没能把清白之身留给温溪云,眼下连个自我推销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念头一出,薛廷自己都惊了一身冷汗,他原本对温溪云只是见色起意,怎么现在会出现这种想法?!
温溪云好奇地问:“你也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饿不饿,我出去给你找些吃食吧。”说完,薛廷不等温溪云回答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再跟温溪云共处一室,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对温溪云动心。
几乎是薛廷前脚刚走,谢挽州后脚就进了房间。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按照温溪云的性格应当已经忘了方才的争吵,又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他就扑到他怀里来。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温溪云还以为是薛廷找完食物回来了:“这么快,你不是才出去……”
他一扭头,发现来人是谢挽州之后,立刻止住了话头,头也转了回去,只看床上的林让,不看谢挽州。
谢挽州先前哪怕对温溪云再冷淡时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冷脸,一时间心底不由自主涌上几分慌乱的情绪。
“没有。”他突然不明不白地说。
温溪云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分明透出一些疑惑。
还没等谢挽州把话完整说完,床上的林让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一把抓住了温溪云的手。
从他们相握的手腕处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谢挽州意识到什么,当即上前拉住了温溪云另一只手。
光芒越发强盛,几乎盖住了整间屋子,等到这白光一点点消散时,屋内的三个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薛廷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第31章 临长县(八)
“公子,醒醒,我们已经到临长县了。”
温溪云被唤醒时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是全然迷茫的表情,隔了好几秒才将视线聚焦到面前的人脸上。
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脸型偏圆,瞧着是个活泼俏皮的性格。
但温溪云在记忆里寻了一遭,对眼前的人并没有印象,严格来说,他现在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什么也不记得。
少女看见他的表情,扑哧一声笑道:“公子,你是不是睡懵了?”
“我睡了很久吗?”温溪云愣愣道。
“也不算很久,只是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睡到现在,今晚恐怕是要睡不着了。”
温溪云忍不住蹙起眉头,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但还是没能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也想不起来如今身在何处。
不过看对方说话时这么熟稔的语气,他们定然是认识的。
“我……我好像有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温溪云缓慢而犹豫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当即瞪大了眼:“公子,我是小桃啊,你不记得了?”
小桃?他怎么一丝印象也没有?
“那我们如今在哪?”温溪云又问。
自称小桃的少女脸上立刻出现一种慌张的表情:“你别吓我,怎么好端端的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行,我得立刻吩咐他们去找大夫!”
温溪云本想拦住她,但对方动作实在太快,一扭头便钻出了马车,他只好也跟着下了车,一旁的马夫连忙跪趴在地,等着他踩上去,但温溪云稍作犹豫,选择自己跳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繁华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有路人将视线停留在温溪云身上,等他看过去后又连忙撇开目光。
他们的马车停在一所高墙深院的宅子前,很快迎上来一位中年男人,弯腰恭敬道:“二公子,这便是我们在临长县的宅子,若是有哪里布置得不满意,您吩咐下来,我立刻让人整改。”
温溪云表面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心里完全是茫然无措的。
他什么也不记得,眼前的人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此刻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清楚。
这种无助的境地让他下意识想去依靠某个人,可现在连那个人是谁都想不起来,导致心底一丝安全感也没有。
那中年男人对温溪云极为殷勤,弓着身子将他往宅子里请:“公子,需不需要我先带您四处参观一番?”
温溪云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理清楚思绪:“我想休息一下。”
“那我带您回房间休息,您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水的抄手游廊,期间有人过来通报:“李管家,小桃姑娘要请的大夫已经到了。”
温溪云才知道面前的中年男人姓李,是这里的管家。
刚进了房间,还没坐下一会儿,便听到外面小桃焦急的声音。
“大夫,您快看看,我们家公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什么也不记得。”
随即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跨进屋内,身后跟着满脸急色的小桃。
老者看了看温溪云后才问:“你家公子在马车上睡了两天,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桃点点头:“坐马车舟车劳顿,困乏些也是正常的,我便没有太在意,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号了一会脉才道:“应当是马车颠簸,途中不小心磕到了头导致的失忆,不碍事,老夫开几味药,每日煎了给你家公子服下,不久后应当就能恢复记忆了。”
小桃得了药方,感恩戴德地请大夫离开了。
*
“你是说——”温溪云手中捧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被难闻的药味熏得表情都变了样,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我太笨了,在书院里总是做不好功课,所以被兄长赶到临长县查账了?”
小桃被他直白的话噎住,好半天才解释:“公子,你不是笨,只是没有在学业上用功而已,长公子也没有赶你出门,他说,只有你在外面尝到苦头了,回去后才能更好的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说着,小桃把蜜饯放在桌上,催促道:“公子,快趁热喝吧,喝完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眼看躲不掉这碗药,温溪云只能苦着一张脸,一仰头尽数把药喝了下去,硬是喝出了壮士断腕般的豪情,喝完后连忙塞了三颗蜜饯进口,腮帮子都被塞得鼓鼓囊囊才勉强恢复正常的表情。
小桃忍不住笑出来,嘱咐了一堆每天都要按时喝药的话后便拿着碗离开。
午膳之后,温溪云按捺不住好奇心,出门转了一圈,他现在对眼前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宛如第一次脱离家人怀抱的雏鸟。
早上他问过,小桃说他兄长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对他的要求也很严格,于是还没见到人,温溪云就在心中猜测,对方应当比他大了很多岁,平日里除了功课之外对他不闻不问,甚至眼下因为他功课做不好,就要将他赶到这种地方来。
种种迹象结合在一起,温溪云断定,这是一个坏兄长!
他忍不住为自己以后的日子而揪心——这么一个对他一点也不好的兄长,说不定将他赶出家门也只是迟早的事。
尤其是他现在还失忆了,恐怕那位兄长更是要迫不及待地将他赶出去。
温溪云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他边走边想,一时不察,在转角时撞上了一个人,对方恰好抱了满怀的书。
这一撞人倒是不要紧,但书顿时掉了满地,偏偏刚下完雨,地下还残留着泥泞的水,温溪云当即傻眼了,愣了几秒后立刻蹲下帮对方一起捡书。
“对不起……”他看着眼前沾着泥水,怎么也擦不干净的书,脸上满是歉意,诚挚道,“这些书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那人却摇了摇头:“不碍事,我擦一擦就好了。”
说着,温溪云便见对方把每本书都用自己的外衫擦拭,眼前的人衣着朴素,看得出来对这些书无比珍视,每一本都擦得小心翼翼,原本洗得发白的衣裳很快就染上一道道污黑的印子,但即便如此,书也还是救不回来。
这一幕看得温溪云更加愧疚,又提出新的解决办法:“或者我重新买一批同样的书给你,这些书你就当是我买下来了可以吗?”
对方抬起头,不知为何突然怔了一下,而后红着脸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再说,抱着书便跑了。
“等等!”温溪云在他身后唤了一声,“你别走呀,我还没有赔你的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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