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只见林旭将指尖的血滴在那颗珠子上,血滴并未落在地上,而是瞬间被吸收,仿佛渗进去一般,而后那颗珠子猛然闪烁着霹雳的光,周身亮起一道道雷纹,似乎能看到内部的一道道闪电。
果然是雷音珠。
谢挽州这才露出些许凝重的神情来,将温溪云护在自己身后:“躲好。”
他手中的剑似乎也感受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一场恶战,发出阵阵铮鸣声,剑身轻颤着。
“谢挽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旭话音落地,整个人猛地震颤了一下,一股气流顺着他的脚一路冲到头顶,连束好的发冠都被气流冲散,黑发顿时散落在背上。
他此刻以凡人之躯承受了雷音珠中至纯至净的灵力,五脏六腑乃至经脉都暴胀到快要裂开般,一瞬间眼珠便充满血丝,成为血一般的红色。
浑身上下疼到宛如置身炼狱,但林旭不后悔,杀死谢挽州,他便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人了。
只要能得到温溪云,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思及此,他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冒着经脉被爆开的风险,咬牙催动了手中的雷音珠,手心凝聚出一团巨大的血雾。
“啊——”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受伤的人竟然是温溪云,几乎在林旭催动雷音珠的一瞬间,他便短促地叫了一声,而后捂着头痛苦道:“好疼……”
谢挽州当即接住疼到站不稳的温溪云,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旭:“你对他做了什么?”
说话时,他手中长剑霎时间分为无数道剑光攻向林旭,比第一次时更快更显杀意。
温溪云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林旭意料不及,尤其是此刻,他每一次催动灵珠躲避剑光时,温溪云都会发出一道更痛苦的呻/吟。
这颗珠子和温溪云有什么关系?
“不要…师兄…好疼、好疼……”
不过几瞬,温溪云就已经满头的汗,他闭着眼,俨然已经神智不清,但口中始终喃喃着什么。
“不要…走开……我恨你、我恨你!”
谢挽州听着温溪云口中一声比一声痛苦的低吟,眉头紧锁,随即掌心一翻,长剑中的虬龙猛然现身。
龙身在数百道剑影中翻涌着,离得越近,剑影便越少,数百道剑光最后凝聚成一把,随着响彻云霄的龙吟声直直冲着林旭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林旭没有再催动雷音珠,他没有还手,只是站在原地,瞳孔中映照出的剑身越来越大,直至猛地穿透他的身体。
本该涌出无数鲜血的,可他身上的血还未流出来便被雷音珠所吸收了,从血液到肉体。
直至身体消散,林旭的目光都落在温溪云身上。
他没有再动那颗珠子了,温溪云还疼吗?
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
境主殒身,整个秘境也跟着分崩离析,温溪云此刻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但口中还是极小声地呢喃出一句话。
谢挽州听到后神情一僵,似是不敢置信。
直到温溪云又说了一遍,他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是因为那个噩梦吗?否则温溪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谢挽州不敢细想下去,只自欺欺人地抱住温溪云,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眉心,又顺着眉心一路抚摸至温溪云唇瓣。
没人比他更了解这里有多软。
可他的手指刚碰上去,那张柔软的唇便呢喃出一道对他而言堪称是这世间最坚硬的话——
“谢挽州,我恨你,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第41章 临长县(十七)
在秘境即将消散之际,谢挽州做了一件自己都始料未及之事。
温溪云身上还穿着那身婚服,眼下正陷入昏迷之中,谢挽州不过思考片刻,眨眼间也换上了一袭红衣。
他垂眸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却从温溪云唇上一点点下滑,滑过柔软的胸膛,停在了心脏上方,半晌后双指并拢,指尖于上空轻轻一勾。
心口骤然一疼,在温溪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谢挽州从他心头取了一滴血,而后与另一滴精血在半空相遇,彼此交融,随即一分为二,又重新回到他们二人体内。
“日月在上,山河为盟。”谢挽州缓缓道。
“弟子谢挽州愿与温溪云结为道侣,从此唯他一人,大道同行,性命相托,因果共担,此心天地可鉴。”
顿了顿,谢挽州才继续说后面的话:“若他日违背此誓,天道不容,神魂俱灭。”
随着谢挽州的话落地,一道红色契纹在温溪云眉间隐隐显现,又很快消失。
这是他单方面的誓言,契纹落在温溪云身上,受限制的人却只有他一人。
这番所作所为已然超脱了凡人之间的姻亲,是灵玄境内道侣结契时才有的仪式,可结契的另一人自始至终都浑然不知,甚至还被困在什么噩梦中一般,一双烟柳般的眉紧紧蹙起。
秘境在这时骤然破裂,他们顿时从一片虚无之中回到了林家的房间内,只是这房间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谢挽州一个抬手,已然黯淡下去的雷音珠便落在他掌心,如今看去似乎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丝毫看不出林旭用这颗珠子夺走了多少人性命,其中藏了多少条人命。
几乎是同一时刻,识海中响起周偕的声音:“你拿到雷音珠了?”
“嗯。”谢挽州淡淡地回。
周偕顿了顿,才状似无意地问:“秘境中有什么异常?”
这话实在可疑,仿佛笃定了他们会出事一般,谢挽州没有立刻回答,只反问道:“前辈认为会出现什么异常?”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偕语气不虞,“不要忘了是谁在绝情谷下救了你。”
周偕此言不假,但谢挽州并没有因此愧疚,反而另起话头:“晚辈以为,我与前辈之间是一场交易。”
周偕救他出谷,日后也有事需要他相助。
识海中短暂沉默几瞬。
的确是一场交易不错,周偕救下谢挽州,自然藏着他的私心,所以眼下并不能与谢挽州翻脸。
于是他稍稍缓和语气:“我见你怀中的人表情不对,怕不是困在了秘境交织而成的梦魇之中。”
谢挽州皱眉:“如今秘境已散,他还会陷在里面?”
“你见他有醒过来的痕迹吗?”周偕反问。
的确,分明秘境已经消失,但温溪云仍然紧闭着眼,睫毛投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额前都是细密又晶莹的汗珠,半分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谢挽州想起温溪云口中所说的噩梦,竟然是自己一剑杀死了他,全然不可能之事,可偏偏让温溪云在秘境之中害怕到逃婚。
若是到了现实还被困在梦魇中,只怕温溪云会更加远离他。
“我该怎么做?”
“自然是像先前那样,让我操控你的身体。”
不料谢挽州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前辈口头告知我即可。”
此言一出,周偕停顿片刻,冷笑一声后语气中透着古怪:“怎么,莫非是你发现自己爱上他了,连碰也不愿意让旁人碰一下?”
“还是在那秘境中你已经碰过他了?”
“他的滋味应当很好吧,你们做了多少次?”
话音刚落,谢挽州的识海便猛然间如同海啸般掀起一阵狂浪,周偕的神魂处在其中,免不了受到波动。
“周偕,”谢挽州声音冷如霜雪,“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你身上的诸多疑点我并不追究,但你若再这般口出狂言,休怪我对你出手。”
谢挽州先前便觉得周偕几次借用他的身体时,对温溪云触碰和注视有些异常,当时他只以为是自己多想,可现在看来,周偕对温溪云分明也是起了心思的。
如今他将归元剑法修炼至第八层,手中又有虬龙和雷音珠,即便对方修为再高,他也未尝不能一战。
谢挽州原以为自己这般态度,周偕会怒不可遏,而后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朝对方动手。
可万万没想到,周偕忽然轻笑一声:“这么动怒做什么,既然你不愿让我操控身体,那我告诉你便是。”
解除温溪云身上梦魇的方法很简单,谢挽州照着周偕所言,从雷音珠中抽出一缕至纯的灵力输进温溪云体内,几乎是刚输入灵力,温溪云蹙起的眉头便舒缓了。
看来周偕没有骗他,但即便如此,谢挽州也不想再让对方待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一方面是他认为周偕身上疑点太多,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周偕继续待在他的识海,但凡不是陷入沉睡时,都会通过他的眼睛看到温溪云。
没想到周偕像是猜中他心中所想,竟然主动提议道:“如今你得到了雷音珠,如若不然,将我的神魂暂时寄于其中,对我修炼也有益处。”
谢挽州没有任何考虑就答应下来:“好。”
他并不担心周偕会催动雷音珠,林旭死后,他便对这颗珠子滴血认主了,如今只有他才能控制这颗雷音珠。
*
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终于停了下来,而后像退了潮的海水般渐渐消散,直到在温溪云的记忆里也褪得干干净净。
温溪云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满脸冰凉——都是方才流出的眼泪。
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又似乎没那么重要,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就在此时,周围天旋地转,竟然渐渐变成了前世他与谢挽州成婚后的家。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前世成婚后,他大半时间都待在家里,对房间里的一灯一盏都烂熟于心。
温溪云掐了掐自己的脸,会疼,似乎不是做梦,难不成他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前世…?
想象中的喜悦并没有出现,相反的,温溪云此刻有一些烦恼——他已经不想再一直被关在家中了。
“吱呀”一声,一脸寒霜的谢挽州推门而入,温溪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迎上去,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似乎看到谢挽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个念头一出现,连温溪云自己都愣了愣,他脑海怎么会出现这种想法?
“你都想起来了?”谢挽州紧盯着温溪云,表情几乎是有些阴翳的。
想起来了?
温溪云迷茫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师兄,想起来什么?”
既然没有想起来,谢挽州步步逼近他:“那见到我为什么要躲?”
他张开双臂:“过来。”
温溪云只迟疑了一小会就乖乖钻进了谢挽州怀里,熟悉又安心的沉香味顿时将他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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