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谢挽州站在这里,麻木地看着韩蕊一遍又一遍被杀的场景,脚仿佛生了根一般,一步也迈不动,浑身血液比上一个身处极寒雪山下的试炼还要冰凉。
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母亲死于归元剑法,杀害谢家上下一百二十八口的凶手就在他心中呼之欲出——但他不信。
他不相信自己自幼尊敬的父亲会杀害全家,不相信归元剑法会致人走火入魔,不相信那些追杀围剿他的正派口中所说竟然是真的,他不信!!
一定有什么阴谋,一定是有人故意害了谢家,一定是。
可眼前的秘境却将他最不愿意面对、最想去遗忘的场景一次又一次地在眼前重现,逼他去承认那个真相。
他自小便刻苦修习剑法,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剑,手中磨破了无数个茧,鲜血淋漓下握不住剑,他便草草缠上几圈白布,继续练到手中白布都被血浸透。
无数个日夜下,他才将归元剑法修炼至第八层,眼看着就要超过父亲,他还等着下次与父亲比试之时打败对方,现在却要他承认,是归元剑法害了他们一家,这和直接碎了他的道有何区别?!
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你碌碌数十载,到头来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活着还有何用?”
谢挽州想也未想,用尽全力挥出一剑,剑鸣声划破长空,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刹那间暴雨倾注,电闪雷鸣。
“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信,爹,我不信——!”在他崩溃挥剑的同时,周身也飘出点点逸散的白光。
仓虚子看不到谢挽州所经历的第二重秘境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此人的道心正在一点点消退。
他当即大喜,只等谢挽州彻底道心破碎后,神识困在那秘境中出不来,他再夺舍谢挽州的身体。
如此根骨极佳的肉身,定他助他重振千年前的雄风。
严格来说,这道残魂并非仓虚子本人,而是他的心魔。
千年以前,还是天水宗剑尊之首的仓虚子为了降服魔尊,铤而走险修习了一门禁法,而后魔尊虽被封印,但他自己也生出心魔。
仓虚子不愿让旁人知道此事,于是离开天水宗,来到凡世,在这人烟罕见之地建了洞府。
数百年来,他一直同自己的心魔斗争,却始终没能彻底消灭对方。他知道,留下这个心魔在世,将来只会是莫大的隐患,最后竟选择甘愿赴死。
可万万没想到临死之前,那心魔竟趁他不备时留下一缕残魂,只待日后将人引入此地,再伺机夺舍。
眼下的谢挽州额头已然布满汗珠,牙关紧咬到脖颈都爆出青筋来,饶是温溪云也意识到不对劲。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他轻晃眼前之人,企图唤醒对方,但不过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仓虚子已然做好了夺舍的准备,可定睛一看,那人渐渐消退的道心竟然又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坚不可摧,不由让他大惊失色。
他从未见过道心消散后又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重新凝聚起来之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看那秘境,谢挽州单手持剑,面上神情冰冷到看一眼仿佛就能将人冻结,不同于先前,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布满煞气,如阴云密布。
每见一人谢挽州都不假思索地挥剑砍去,短短数十步内大开杀戒,秘境内上到一花一木、一草一树,下到每一个人,都在他剑下化为齑粉。
是真的又如何?谢挽州冷笑一声,他本就和所谓的正道势不两立,即便日后生出心魔堕入魔道又如何?心魔而已,能奈他何?
他偏认准了这一条路走到底,谁若敢拦,先来问他的剑同不同意。
就在他坚定这个想法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骤然四分五裂,逐渐消散,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谢挽州知道,第二道试炼他也过了,可神识却依旧留在此地,没有回到体内。
难道还有下一场试炼?谢挽州略一挑眉,眉眼间竟生出几分嗜血的邪气来,同以往的气质截然不同。
刚好,他的剑还在嗡嗡作响,方才还没杀够,第三道试炼来得正好。
这次面前是一扇闭合的雕花木门,隐隐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来,仿佛有个人正在里面等他归来。
谢挽州却不领情,直接抬手一剑将那扇木门破开,随即大步迈入,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的杀意,看也未看就要提剑刺向床榻上背对着他的人。
可那人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谢挽州当即停止了动作,剑尖堪堪停在对方的后肩上方,甚至锐利的剑锋已经划破那层轻薄亵衣,露出大半个光滑洁白的肩膀来。
面前的人被吓坏了,眼中很快盛满莹莹泪水,柔弱又委屈地问:“师兄,你想杀了云儿吗?”
床榻上的人——是温溪云。
第53章 甘城(八)
谢挽州没忘记这里是秘境中的第三重试炼,真正的温溪云还在外面等他,眼前的恐怕也不过是一个捏造出来的幻影。
但他仍然停下了剑。
面前的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疑惑道:“可是我就是真的温溪云呀。”
“不信的话师兄摸摸,”说着,温溪云便牵起谢挽州另一只未拿剑的手,主动贴到自己脸上,眼睛微抬,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挽州:“师兄,你感受到了吗?”
指尖一片柔软又细腻的皮肤,果然同真人无异。
但谢挽州仍然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即便收回了手中的剑,也还是神色冰冷。
幻影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假的,想核实身份也很简单,刚从上一个秘境出来那日,他趁温溪云昏睡时结了契,若面前是幻影,便不会显现出与他的契纹。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然而等谢挽州催动灵力后,眼前的温溪云额头竟然真的浮现出一道红色的契纹,还隐隐发着光,与此同时,他也跟着心跳加速,四肢都有暖流涌动。
这种灵血相融的感觉是秘境无论如何也假装不出来的。
“你如何进来的?”谢挽州顿时语气急而沉地问。
意识到面前竟然真的是温溪云的神识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愉悦,而是掩盖不住的愤怒,常年冷淡的眸子头一次染上怒火:“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他方才差一点、差一点就要杀了温溪云。
若是那一剑没有收住该如何?若是他没有偷偷结契,又不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动了手又该如何?
一想到这,谢挽州整张脸都暗下去,配上眼中压抑不住的怒气,竟显出几分阴鸷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这还是温溪云第一次见谢挽州冲他发火,一张小脸顿时白了下来,神情无措,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外面等了许久,见谢挽州眉头紧锁,额角都凝出汗珠,仿佛陷入什么险境一般,出于担心才上前轻轻晃了晃谢挽州的手臂。
原本是想把人唤醒,没想到自己的神识却莫名其妙出体,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再恢复清醒时便已经是现在这种局面。
更让温溪云不安的是,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所说的话和动作,就比如此时此刻,他想和谢挽州解释一番,可一张口,说出的话却是——
“师兄,难道你不想见到云儿吗?”说着,他甚至握着谢挽州的手,主动往自己半开的衣襟里伸去,又柔柔弱弱地说,“可是云儿好想你,你摸摸云儿的心,跳得好快,摸完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溪云简直羞愤欲死,什么云儿,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自称过,太肉麻了,而且虽然他的确很想念谢挽州,可是、可是也不会在对方生气的时候摆出这种姿态来,这样逃避问题难道不会更加火上浇油吗?
出乎意料的,谢挽州沉默几秒,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
温溪云甚至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衣襟内缓缓揉了揉,又精准地按在某一处上,让他下意识地颤/栗一瞬,脸颊当即如晚霞般染上绯红,连看都不敢看向面前的人。
谢挽州静静看着温溪云害羞的模样,手上动作非但没停,反而还有变本加厉的意味:“你总是这样。”
总是一副十足纯情又羞涩的模样,做出的事却又处处都在勾/引。
分明是温溪云自己将他的手放进来的,现在不敢看向他的人也是温溪云。
“为何不看我,不喜欢吗?”他故意问。
温溪云立刻抬眼回道:“没有…我喜欢的……”
这句虽然也是被控制着说出口的,却不算是违心话。
温溪云刚舒了口气,还好没有再说旁的,可下一秒,自己的手却又不受控地引导着谢挽州的手向下摸去。
“师兄,云儿这里也想要。”
那一处、那一处……不行的!
温溪云在心中不断摇头,脸上羞得简直要冒出热气来,即便是面对前世的谢挽州,他也没有这般孟浪过,自己究竟怎么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身体会这般失去掌控?
原因自然还得从这场试炼说起,这试炼一共三层,第一层试炼测身,第二层试炼验心,第三层试炼寻欲。
也就是说,最后这场试炼会将谢挽州当下最渴求之物呈到他面前,他心中最想要什么,最渴求什么,试炼就会是什么样,一切全凭谢挽州的心意来。
而一旦他产生永远留在此处的想法,神识便会真的困在此地,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
这一切温溪云自然是毫不知情的,他此时害怕又惶恐,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就失了控,尽做些让他没脸见人的事。
偏偏谢挽州还在火上浇油,随意揉了揉道:“你不听话,还想让我帮你?”
他没有!温溪云想要反驳,可身体不听他的,不仅手探向了谢挽州,口中也轻声细语道:“云儿也可以帮师兄的。”
落在谢挽州眼中,温溪云面若桃花,眼含春水,分明一直在引诱他,偏偏眼神又出奇地羞怯,只敢抬眸看他一眼,很快就又害羞地垂下视线,只看这双眼睛简直清纯如出水芙蓉,可手上的动作却和清纯两个字毫无关系。
谢挽州此时还没忘记他们正身处试炼之中的事,一把按住温溪云的手,忍耐道:“不要胡闹,在这里不行。”
天底下简直没有比此时的温溪云更冤枉的人了,他没有要胡闹,那些话都不是他说出来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温溪云又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谢挽州嘴上不同意,身体却是另一个反应。
分明师兄也情动了,还倒过来说他……
谢挽州从温溪云眼中看懂了他的意思,挑眉道:“若这样还没有反应,你当我是什么?”
顿了顿,他又笃定地说:“你不是就在期待这个吗,故意引诱我,就是为了让我这般,接下来是不是还想让我继续对你做些什么?”
闻言,温溪云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有多让人难为情了,干脆闭上眼逃避,只要他看不见,一会儿的话就不算是他说的,可他等了很久,自己竟然什么也没有说。
反倒是谢挽州俯下身,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接一个的轻吻,让他顿时浑身发软,完全陷进了谢挽州怀中。
耳边是谢挽州已然有些暗哑的声音:“怎么不说话?”
温溪云尝试着开口:“师兄……”
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诧异了一瞬,竟然可以控制自己说话了?!
他又试着唤了一声:“师兄!”
谢挽州顺着耳畔一路亲过来,含住他的唇之前回了一句:“我在。”
这一次的吻同以往都不同,带着浓厚的情/欲,不过几秒,温溪云的呼吸就急促起来,胸膛也跟着起伏不定,被亲得晕晕乎乎。
偏偏谢挽州还在他耳边循循善诱:“还想让我对你做什么,自己说出来。”
温溪云红着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因为他自己也已经情到深处,此刻一双眼睛闪着盈盈如碧波般的碎光,小声又带着几分恳求道:“师兄,你疼疼云儿……好不好?”
一瞬间天旋地转,回应他的是谢挽州猛然间将他压至身下的动作和渐渐粗重的呼吸。
而后房间的灯忽然暗了下去,一片漆黑,温溪云小小地惊呼一声:“怎么突然黑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这灯的玄机,竟然是随着声音发光的,循声而亮,声灭则熄。
寻常说话声还不行,必须是拍手之类的清脆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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