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脑海中的声音第一次那般失态,疯了一般让他阻止温溪云,可谢挽州害怕的却不是温溪云想起前世,直到温溪云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他心中的恐惧才被放到最大,连呼吸都停滞住了——他怕的是温溪云就此离开,回到那个所谓的前世,再也不回来了。
和温溪云口中的那个前世的“师兄”比起来,谢挽州知道自己半点优势也没有。
初见时第一眼,分明温溪云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他面前,甚至陪他一同跳崖坠入绝情谷,他却仍然怀疑温溪云是在蓄意靠近他,笃定温溪云别有目的,因而对他格外防备。
此后相处的日子里,他分明早就被温溪云吸引,却不愿承认,反而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温溪云。
他甚至说过不止一次,让温溪云回去找那个前世的师兄,不要再继续纠缠着他。
现在温溪云真的回去了,回到前世那个人的怀抱之中,真的不要他了。
那他呢?他该怎么办?他要去哪里才能把温溪云重新找回来?前世的那个人会愿意把温溪云还给他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前只剩下越发沸腾的熔岩,炙热到让人口舌发干,连眨眼都变得晦涩,温溪云却仍然没有回来。
尽管当初的老者对他说的是乾坤镜只是能看到前世,并未提及可以让人永远停留在前世,但谢挽州还是躁郁难平,只能将全部的灵力都用来凿开眼前的石壁,既是在找寻生路,也能以此泄愤一二。
可这石壁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恐怕一直到他耗尽灵力也难以凿穿,即便是凿穿了,他也不能在这时离开,脚下粘稠金红的岩浆不停冒着小泡,不知何时便会喷涌而出,若是温溪云回来时恰好遇到这一幕又该怎么办?
他必须留在这,等到温溪云回来,怕只怕那个人贪恋前世,不愿意回来面对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谢挽州那张脸顷刻间如同雷劫将至的劫云一般乌沉下去,心中戾气翻涌不歇,浑身血液都在血管下沸腾着,此刻的他同这座濒临爆发的火山简直没什么区别。
温溪云若是不愿意回来,他即便是踏破虚空,违背天道也要去往那个所谓的前世,把温溪云带回来。
这一世,自始至终都是温溪云先来招惹的他,凭什么如今温溪云想走便走?说不要他就不要?他决不允许自己就这么被丢下!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骤然亮起一道白光,而后温溪云的身影渐渐自白光之中浮现出来,几乎一瞬间就抚平了谢挽州暴动不安的心。
回来了,温溪云又重新回到他面前了!
这是不是表示,在他和前世的那个人当中,温溪云选择了他?又或者……温溪云以为自己就是前世那人,所以才愿意回来。
从拿到乾坤镜,确定自己没有前世这一说之时,谢挽州便知道,自己才是后来的第三者,温溪云从头到尾都是将他错认成了那个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主动贴上来,是他冒名顶替了另一人才有了现在和温溪云的一切。
可是第三者又如何?后来者又如何?
既然已经是前世,既然重生的只有温溪云一个人,既然天道将温溪云送至他面前,一切便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安排,他和温溪云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至于那个前世中的另一个谢挽州,就该安安分分地死了才是。
谁都不要想将温溪云从他手中夺走,即便是前世的他也不可以。
更何况,温溪云不知道他是冒名顶替的人,他还可以继续假装下去,做旁人的替身又如何?只要最后留在温溪云身边的人是他就足够了。
思及此,谢挽州抱紧浑身发抖的温溪云,轻声问道:“溪云,你看到了我们的前世,是不是?”
溪云,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唤温溪云,只是两个字而已,却让他心中忍不住生出无限的缱绻来,幸好,他还有这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唤无数次温溪云的名字。
我们的前世……
温溪云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慢慢被四周的高温蒸腾掉,只看表情倒显得格外平静。
他离开前分明听到了心声,眼前这个人和前世的谢挽州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对方现在却说“我们的前世”。
“前世的那个人,也是你吗?”温溪云轻轻问。
谢挽州心中蓦地不安起来——温溪云不对劲。
不,应该是前世不对劲,他上次猜得没错,前世的那个人和温溪云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这件事甚至刺激到温溪云流产,所以那人才要捏造出一个因因来,只是先前的温溪云忘记了此事,如今看到前世之后才又想起了记忆。
恐怕在前世的最后,温溪云和那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到无法修复。
“溪云,你看到什么了?”
谢挽州此刻心中隐隐是有些兴奋的,前世的那个人和温溪云感情破裂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他不用顶着对方的身份做替身,终于可以和那人撇清干系,光明正大用回自己的身份和温溪云在一起。
“我只问你,”温溪云定定地看向眼前之人,不答反问,“你究竟是不是前世的谢挽州?”
“不是,”谢挽州没有丝毫犹豫便否认了,“自始至终我都不是那个人。”
他几乎是急切地解释:“溪云,我并不知道你们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面前的人一会说“我们的前世”,一会又极力否认他和前世的关系,温溪云如今本就处在恍惚之下,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已经不敢再相信谢挽州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与其询问对方,不如自己来验证一番——他前世和谢挽州定下的道侣契是灵契,若是眼前这个人也是重生而来的谢挽州,他们之间的灵契必定存在。
于是温溪云抬手抚上谢挽州的心口,输了一道灵力进去,果不其然,他额头渐渐开始发热,没猜错的话上面正显出一道红色契纹,他这一世从未和谢挽州结契,这道契纹只能是前世所留下的。
他们从前定下的契约都还在,面前的谢挽州分明就是前世的那个人,事到如今了竟然还想继续骗他。
很有趣吗?看他毫不知情被哄骗得团团转的样子,谢挽州是不是一直在心中嘲笑他,笑他愚蠢,笑他下贱,笑他捧出一颗真心却被人践踏成泥。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温溪云低头颤抖着手,眼眶泛红却已经流不出泪了,他也不要再为了谢挽州这种人流泪。
谢挽州却误以为温溪云口中的“骗”指的是他假扮前世的那个人,心头陡然一跳,立刻解释道:“溪云,我不是故意想骗你,只是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前世,是拿到乾坤镜后我才彻底确定这件事。”
温溪云却始终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谢挽州皱眉,抬手想要握住温溪云的肩膀再解释一番。
然而就在这时,温溪云落在他心口的那只手离开些许,接着猛然间连同另一只手,又重又急地重新回到他胸前——谢挽州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推力。
他们此刻站在山脉凸出些许的石壁上,猝不及防间被这么一推,谢挽州当即朝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踏空,直直朝下摔去。
身下是正在沸腾的岩浆,足以在顷刻间将肉身融为一阵黑烟,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坠落的一瞬间,谢挽州心中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温溪云的脸,却发现温溪云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没有害怕也没有后悔,那双一向盈润清亮的杏眼此刻不带半点眸光,显得极其平静,配合额头上那道鲜红宛若嗜血的契纹,竟然让温溪云显出几分冷漠与麻木来。
温溪云是真的想让他死。
可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冒充了前世那人的身份,温溪云便要置他于死地吗?难道在温溪云心中,那个人就这般重要吗?
那他呢?他对温溪云而言又究竟算什么?一个替身,还是被发现是冒充之后就不再需要的赝品?
从头到尾,温溪云是不是都没有爱过他?
距离那层熔岩越来越近,灼热的高温几乎要将谢挽州吞噬,与此同时浑身上下都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疼,像是要将他抽骨剥皮一般,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盯着温溪云,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谢挽州的储物戒在温溪云手中,连同老者给的那枚玉佩,如今谢挽州命悬一线,玉佩再次出现一道光幕,悬浮着飘在温溪云身侧。
温溪云没有半点犹豫就踏入了那道光幕之中,这是他唯一可以从这里出去的方式,只是要牺牲掉谢挽州一条命而已。
温溪云第一次杀人,杀的甚至还是从前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亲近之人,此刻双手止不住颤抖着,却强撑着没有露怯,他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谢挽州本来就欠他许多条命,前世没能亲手报仇,此刻再报也不算晚。
只是迈进光幕,即将离开的瞬间,温溪云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谢挽州一眼,这一眼却让他怔愣住片刻,还没来得及细看,光幕便带着他离开了此处。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温溪云分不清玉佩将他送到了什么地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这些,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好累,从身到心,由内到外,连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想朝前走找一个避雨的地方,可刚迈出一步,温溪云便脱力般倒在地上,随即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这篇文的主题就是认错老公(对手指
第76章 今生(二)
“此刻就飘起小雪,今夜定然会风雪交加,我们先找个山洞休整一夜,待明日再继续赶路吧。”
“小云,你意下如何?”
“……小云?”
直到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温溪云才蓦地反应过来,即便没听清方才白崇说了什么也还是点点头道:“我都听白师兄的。”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展露出一个暧昧不明的笑来,凑到自己师姐旁低声耳语几句,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目光时不时在温溪云和白崇之间打转。
白崇看看她们俩,又看了看显然不知道也不关心外界状况的温溪云,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三年前,凡间一处秘境引得天生异象,灵玄境几大宗门纷纷派弟子前往那处寻宝,白崇原本也是要去的。
可临行前他去了一次剑冢,恰好看到温溪云的命魂灯无故闪烁不定,命魂灯与灯主性命相连,此刻出现异样,恐怕是提示温溪云有什么危险,白崇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上报给温子儒。
时至今日,他一直都不明白师尊为何放任小云和谢挽州这种人待在一起,一个是天水宗剑尊之子,一个是被正道追杀的亡命徒,即便白崇心中知道,只是因为谢涯走火入魔就连带着追杀谢挽州这件事没什么道理,先前他也同情过此人。
但那一刻,当他自小爱护的师弟毅然陪谢挽州跳下绝情谷时,白崇对谢挽州的同情就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痛恨与厌恶。
另外三大宗门追杀此人果然没错,谢挽州一看便是个阴险狡诈之徒,一个宗外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接触到温溪云,甚至将他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师弟哄骗至此,竟然置自己性命于不顾,宁愿陪着对方一同赴死。
幸好,温溪云的命魂灯还亮着,白崇几乎一刻也等不及,恨不得立刻跳下绝情谷去将温溪云带回来,可偏偏被师尊拦住了。
他隐约记得师尊曾经和谢涯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后来不知发生何事,两人再也没有接触过,但谢涯如今已然殒身,师尊即便是念及当年的旧情,也万万不该放任小云和谢挽州这种人漂泊在外。
白崇第一次对这个自小敬重的师尊所做出的决定生出异议,但他一向尊师重道,即便是不理解也仍然听命于温子儒,没有不管不顾下山寻人。
可此时此刻,属于温溪云的那盏命魂灯开始闪烁,白崇说什么也按捺不住了,连带着先前的不满也隐隐表现出来。
“师尊,现在小云的命魂灯已经闪烁不停,若是让他同那人继续在一起,还不知道后面会出什么事,难道师尊当真不关心小云吗?”
温子儒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徒弟的想法,当即在心中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但已经不止一人告诉过他,他的孩子竟然是这世上唯一能止住三界浩劫之人。
温溪云年幼时,温子儒也曾对自己这个孩子寄予厚望,才四五岁大就试图让他习剑,结果便是那把剑险些被妻子扔回炉中重造,自那之后,温子儒就停了这番心思。
罢了罢了,与其让这么点大的孩子努力,还不如他自己再加把劲修炼,日后多活一日,便能多护着云儿一日。
但是没想到随着温溪云渐渐长大,他和妻子发现些许不对劲,这孩子自小生得粉雕玉琢,尽挑他和妻子的优点去长,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乖巧可爱,可是乖过头了,没有一点孩童该有的顽气,平日里说话也比常人慢几拍,倒像是灵窍未开的模样。
发觉这一点之后,温子儒当即又去了一趟天机阁。
天机阁坐落于蓬莱上岛,严格来说已经不属于灵玄境范畴之内,他们虽能推演天意,知晓未来,却认为一切命数自有天定,素来不插手灵玄境内的事,因而格外神秘。
但温子儒和谢涯当年历练时无意间与天机阁的人结下机缘,对方曾许诺,可各回答他们二人一个问题。
谢涯一向不信天命,听完当即就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既如此,那便算算我们两家孩子的姻缘吧。”
彼时温溪云才刚出生不久,要定下娃娃亲也不过是他们初步的一个想法,具体的恐怕还是要等两个孩子长大后看他们俩的想法如何,八字都尚未有一撇之事,谢涯却拿来问天机阁之人,白白浪费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温子儒也只能无奈摇摇头,倒也认真听了下去。
不料这随口一问竟然真的算出些什么,对方只是略一推演,便道:“这两个孩子八字虽相生相克,却也互相吸引,若要在一起,结局并非定数,劫关尽头,或有重生之光。”
谢涯虽不信命,但向来喜欢追求刺激事物,听完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师兄,我们俩的孩子竟然是这样的命数。”竟是完全没将对方话中的劫关当作一回事。
温子儒却暗自皱眉,既然已经算出两个孩子相生相克,以后在一起会遇到劫难,那这娃娃亲还有什么定下的必要,想来以后都不要让这两人碰面才是。
他温子儒的孩子自然是要一辈子都顺风顺水,半点不好都不要遇到。
也正是他这一皱眉,让天机阁之人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道:“他们二人合则历经劫数,分则各自枯朽,最好的便是顺其自然,不要插手去管,任凭他们自己的选择来决定结果。”
可温子儒哪里听得进去,回去之后,娃娃亲的事他再未提起过,也从不将温溪云带到谢家山庄,谢涯看出他有意避讳,自然也没有继续提及定亲之事。
后来直到他们二人闹到决裂,两个孩子也从未见过面。
但现在,温子儒发现温溪云似乎灵窍未开,脑中立即闪过当初的那句“分则各自枯朽”,难道正是因为他的插手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吗?
他不敢延误,立刻又去了一趟天机阁询问此事,得到的回答却仍然是当初那句“不要插手,顺其自然为最佳”。
只是这一次,对方语毕之后沉默片刻,又多说了一句:“若是你强行让他们两人分开,只怕会酿成大祸,让三界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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