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有枝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
“后来他父亲在一场变故里去世了。”陆野的声音干涩,“小时候的陆则侥幸活了下来,但受了伤,被送进了当地的孤儿院。”
“后来呢?”林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后来,是我爷爷听到这个消息,辗转查到了陆则的下落,派人把他接了回来。”陆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刚好那个时候我亲哥死了,所以爷爷就让陆则替代了他的位置,我爸很反对,甚至觉得我哥的死是我爷爷造成的。”
“但是那个时候我爷爷也是独断的人,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决定,陆则就这么在陆家生活着。”
“一开始,我爸还不在意他的存在。”陆野看着林瑜,“但后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陆则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狠劲。”
“他学什么都快,做事果决,眼光毒辣,甚至比我父亲……更有能力掌控陆氏。爷爷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补偿,变成了真正的器重和栽培。”
“这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尤其是我父亲。”陆野垂下眼,“我父亲那个人自负,掌控欲强,又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下。他无法接受私生子的后代比自己优秀,更无法接受陆氏的未来可能落在外人手里。”
“所以,他一方面利用陆则的能力为陆氏牟利,另一方面,又处处防备、打压,甚至……试图控制他。”
陆野说着叹了口气:“陆则从踏入陆家其实就没停下来过,之前被爷爷培养着,后来被我爸逼迫控制。”
他一直都在单打独斗,他小时候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长大了也无法掌控。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林瑜问道,“他的性格不可能会忍气吞声的。”
“因为爷爷在去世的时候跟陆则说再保陆氏十年,今年是第十年。”
林瑜听到这句话,心想,或许陆则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说。
要是不知道,没人会忍受这么痛苦的十年。
林瑜不想听了,他觉得心口疼的厉害,像是被狠狠地抓了一把,有点犯恶心。
“你们都在用亲情围剿他。”林瑜站起来,“我不想听了。”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林瑜,我最后想跟你说的事,当初我哥出车祸是我爸做的,给他注射药物的医生也是他找的,这是证据,那天在咖啡店我哥没拿,我给你,你给他吧。”
陆野把U盘放在桌上:“我哥或许什么都知道,但他手里不一定有这么直接的证据。”
他站起来:“帮我和我哥说一句对不起。”
“我不会说。”林瑜拿过U盘转身走了,他现在讨厌每一个陆家的人。
陆野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心想,宋金宝说的没错,陆则身边这么多人,好像只有林瑜在真心地爱着他,护着他。
*
林瑜几乎是逃离般地从甜品店出来。
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眼花,陆野那些沉重的话语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陆则的过去,陆家的算计,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在他心上来回碾压。
他没有回和陆则的家,而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学校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蜷起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指尖还捏着那个小小的、冰冷的U盘。陆野说,这是证据,关于陆停文如何策划车祸,如何买通医生。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入了U盘。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林瑜的心脏跳得厉害,手心沁出冷汗,他点开了播放。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是陆停文,语气是惯常的、带着伪善的冷硬:“……车记得处理干净,别留尾巴。还有,那个姓方的医生,再给他加点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陆则注射药物。”
“但是方苏叶这人骨头很硬,很难说动。”对方有点为难,而且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陆停文:“他不是一直在找顾瑾的孩子吗?告诉他想要那个孩子的消息,就乖乖听话。”
林瑜的呼吸骤然停住,方叔和顾瑾为什么会在这段对话里。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陆停文伤害陆则的对话里。
“可是我们手里根本没有那个孩子的下落……”另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
“蠢货!”陆停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狠戾,“没有下落?那就编一个!让方苏叶相信就行!只要他肯给陆则用上那个药,陆则就会变成一个只想跟人上床的废物!到时候他什么东西都算不上!”
录音戛然而止,但陆停文那句恶毒到极点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进林瑜的耳膜,直刺入脑髓深处——
“变成一个只想跟人上床的废物!”
林瑜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他从未想过有人会这么恶毒。
他摇摇晃晃地跑到洗手间吐了起来,他没想到陆停文会这么恶心,也没想到方叔也参与了这件事。
林瑜难受的哭都哭不出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陆则望着自己笑的样子,鼻尖酸的难受。
“不行……不能让陆停文就这样逍遥法外。”林瑜的眼神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疼而烧得通红,“我必须告诉陆则这件事。”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拔下U盘,指尖却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成功。
他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那小小的金属物件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要去找陆则!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几乎驱散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犹疑。
他踉跄着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
他要抱住陆则,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要和他一起,把陆停文那个畜生送进地狱!
心口被压的喘不上起来,他坐电梯下楼,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陆则正缓步走过来。
他看着他出来,眼底还露出了几分笑意。
林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模样,长睫颤动眼泪疯狂地涌下来。
陆则……一个人过了很痛苦的十多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却控制不住加快了几分。
风声从耳边掠过,他像是归巢的鸟,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垫着脚紧紧地抱着他。
他要永远和陆则在一起。
第94章
风声在耳边止息,只剩下陆则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被他紧紧拥抱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林瑜踮着脚,手臂环着陆则的脖颈,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陆则颈侧的皮肤,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回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人。
“哭什么?”陆则想看他,但是林瑜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陆则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比夜色更沉缓:“又被人欺负了?”
林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才慢慢松开手臂,改为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他仰起脸,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昏暗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哥哥……”他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颤抖着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U盘递到陆则面前,“这个是陆野让我给你的。”
陆则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U盘上:“下次别搭理他。”
“哥哥,为什么你不要这个证据。”林瑜的声音哽了一下,努力让字句清晰,“这里面有陆停文和别人通话的录音,是他害你的证据。车祸,还有买通医生的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因为他想到了方叔。
方叔也参与在这件事情里了。
陆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幽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他伸手,从林瑜微微颤抖的指尖拿过了那个U盘。
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入掌心,带着林瑜手心的温度。
“不是不要,是没必要,我手里的证据很多。”陆则垂眸看着他,指腹再次抚上他泛红的眼尾,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沉的东西,“所以过往的真相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林瑜仰着头看他,眼底是执拗倔强的光,“很重要。”
林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看着陆则平静无波的脸,想到录音里陆停文恶毒的话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替你难过。”林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吸了吸鼻子,“他们都在欺负你。”
陆则看着他,少年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纯粹的、为他而燃的怒火和心疼,那张总是带着依赖或狡黠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和愤怒。
像一只炸了毛、试图用自己单薄身躯去对抗庞然大物的小兽,笨拙,却坦诚得让人心头发烫。
陆则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和不加掩饰的维护,狠狠烫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眼眶泛红的林瑜重新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嗯。”他的声音很低,贴着林瑜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不难过了。”
林瑜在他怀里嗯了声,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固执:“哥哥,我们去报警。”
陆则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不用了,先带你去看一场好戏再去医院。”
他应着,带着林瑜去车上。
今天是谷德开车,林瑜看到他还有点意外,下意识地去找宋金宝。
“他今天回家了。”谷德说着就开车出去,还顺口问了句,“我先送你们去医院再去公司处理陆停文的事情。”
“直接去公司。”陆则说完,谷德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瑜心里一紧,隐约觉得公司那边可能出事了,联想到陆则今早接完电话后眉宇间未散的冷意和略显匆忙的离开,更加不安。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陆则的办公大楼。
越靠近,林瑜的心就悬得越高,果然,距离大楼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前方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各色媒体的话筒、摄像机林立,将公司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种喧嚣和紧绷的气氛。
“这么多记者……”林瑜下意识地抓住了陆则的手,指尖冰凉。
陆则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眼神平静无波,只对谷德说:“开进去。”
谷德应了一声,车子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缓缓穿过拥挤的人群。记者们看到这辆熟悉的车,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拍打着车窗,高喊着各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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