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小圆
摔在地上的金色光点感知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原地跳了两下。
*
昏黄的天空给世界渡上一层朦胧的色彩，归巢飞鸟掠过屋瓦，羽翼在空中划出剪影。
房屋错落的小巷中，一道单薄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
陈旧的记忆开始复苏，白��看着眼前熟悉的巷子，微微睁大灰眸。
这里，是他和路不尘曾经的家。
灵气复苏的那一年，气候突变，在漫长的雪日停歇后，他带着少年时期的路不尘定居在这里，为他调理根基。虽然往后也辗转过很多地方，但小巷里的那座平房小院，是他们最早的家，承载着最初的七年光阴。
世事变迁，当初的房子早就毁于动荡和战火，不可能原模原样出现在百年后。想起刚刚自己是被空间引力吸进来的，白��立刻猜到原因����
路不尘在密室里开辟了一个新空间，并在这个空间里，用幻术复刻了当年的巷子和家。
那路不尘呢，他会在这里吗？
还是又跟之前一样，这里只存放了过去的一段回忆？
白��喉头微动，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巷子深处走去。
越走，就越觉得恍惚，就好像他真的回到了百年前最开始的时候，在替路不尘揍完那些乌七八糟的反派炮灰后，踏着暮色归家，而那个不怎么吭声的乖巧小孩，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
脑海中的回忆，在这一刻和眼前的景象重合。白��停下脚步，呼吸放缓����
视线中，真的有一小团黑影，缩在院门口。
少年安静地坐在门槛上，漆黑的短发下是苍白精致的眉眼，他正低头拿布条缠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兵刃碎片，似乎想要做一把趁手的武器。
他的神情是如此专注，然而就在白��出现的那一刻，他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深邃漂亮的眼睛定定地望过来，那一眼，彷佛等待的时间不是几个小时，而是漫长的世纪。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巷子里人家不多，大多是没能力离开的老幼，正值晚饭时刻，袅袅炊烟在巷子里升起，叮叮铛铛的做菜声此起彼伏。
白��一步步走向路不尘，他走的很慢，像是要确认什么。十米、九米、八米……五米。
叮！白��动作一顿，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灰眸颤动。
系统恢复了。
他不是幻象，他是真实的路不尘。
……找到你了。
白��正要说话，路不尘仰起头，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疑惑开口：“白��，为什么穿着睡衣回来了？”
只有这个时期的路不尘会直接喊他名字。白��一愣，这语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睡衣，又看看面容稚嫩的路不尘，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占据大脑。
人，他是找到了，但记忆和模样，似乎停留在了百年前。
不像装的。
难不成受伤太重，加上意识受煞气影响，躲进幻境养伤的时候，反而被自己创造的空间裹挟，误以为自己真的才十六七岁？
“…………”
除了这个猜测，他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不由暗叹一口气，俯下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指着自己的睡衣：“在外面把衣服弄脏了，随便找了一套。”
“……”青年弯腰的时候，宽松睡衣领口一荡，白皙的肌肤和锁骨一闪而过，少年一怔，微微撇开头，轻声说：“白��，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都不喜欢说自己是小孩。”白��哼哼两声，两指变魔术一般夹出一颗药丸，“来，张嘴。”
白��拿出的是大还丹，路不尘以前就吃过，他看着眼前的药丸，微微蹙眉：“我没有受伤，药不可以当哄小孩的糖吃。”
你受没受伤，我还不清楚么？白��看着他，趁着刚刚摸头的接触，他已经用精神力探查过路不尘的身体状态。
经脉碎裂，灵气乱窜，比想象中要糟糕，难怪连虚假的幻境都抵御不了。不过也多亏了幻境的麻痹，让他忽略了体内的伤痛。也不知道伤成这样，大还丹还管不管用。
在白��的二次坚持下，路不尘还是服下了大还丹。饭菜已经准备好，只不过这次白��回来晚了点，路不尘一声不吭地把菜端回去复热。趁着这空档，白��就在房子里逛了一圈。
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屋内整洁，陈设简单，这些都是路不尘打理的，那时候白��就常常想，这小孩打扫卫生干净，做饭好吃，跟个田螺姑娘似的。
循着记忆，他推开自己的房门，仰面摔到床上，看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
虽然路不尘的伤很重，但有缓慢自愈的趋势，这人把自己沉溺在幻境，说不定也是一种养伤的特殊方式。可以路不尘现在的身体状态，直接将其强拉出幻境，肯定是不行的，眼下只能在这里陪着他，等对方自行清醒。
白��坐起身，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木架子，又立刻移回来，微微蹙眉。因为和过去相比，架子上多一个不属于这个时期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盒，静静躺在木架顶端。木头的纹理，让他瞬间联想到环形密室里的木格子。
他看了看微掩的门口，果断走过去把木盒搬下来，放到床上。
木盒没有被锁住，轻轻用力就能打开。然而等到看清里面的东西，白��指尖一顿。
盒子里东西很多，但摆的很整齐。对于里面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它们大都来于系统，曾经被他送给过路不尘����
装在玻璃罐里的一把瓜子，已经破碎失效的亮晶晶护身法器，各种他亲手画的小符纸，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大多东西早已失去了作用，但都被路不尘完整地保留下来，细心地收在里面。
“……”
房间内寂静无声，白��盯着盒子的东西，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终于，他俯下身，珍宝似的将木盒埋进怀中，很久都没有起身。
*
晚饭热好后，就像曾经那样，两人围着小桌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饭。幻境中的一切都真实无比，白��已经有些分不清，这真的是路不尘拿食材现做的，还是幻术所化。
见白��一直看着自己，路不尘问：“怎么了，是今天做的不合胃口吗？”
白��垂下眸，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
氤氲的热气带着饭香飘向小巷上空，寥寥几口人家的烟火气集结在一起，组成了乱世中难得一见的安稳景象。
饭后，路不尘照常在院中的树底下练功，白��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
身为主角，路不尘的天赋一直都很强，白��只要指点过几句，就能举一反三，悟出属于自己的修炼模式。
如今的路不尘，身体底子属于未来的仙联首席，尽管记忆出现偏差，但一招一式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不需要由白��来纠正。因此，小院中格外安静。
月上梢头，一天的苦练就到此结束，路不尘看了看白��，似乎有点疑惑今天的不同寻常，他站到白��面前：“今晚，有实战吗？”
白��表情微愣，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实战”的意思。这时候的路不尘虽然弱小，但光练不用肯定不行，所以每隔一段，他会趁着白天出去揍对路不尘有威胁的反派时，物色一些合适的对手，让路不尘独立去挑战，算作师父对徒弟的定期考核。
但这里是幻境，上哪去找对手？
盯着那张稚气未褪的少年面孔，白��捏了捏他的脸，笑：“今晚没有，给你放假，好好休息。”
路不尘一怔，默默应声：“嗯。”
但很快，白��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路不尘没有回自己的自己的那间房，反而很熟练地推开了他的房间门。
白��：“？”
等了一会，路不尘从房间内走出来，静静站在门口盯着他，像是在等他过去。
“……”
白��想起来了，捡到路不尘的头两年，崩坏的剧情总能以离谱的方式对主角痛下杀手，防不胜防，所以就算是晚上休息，白��都是让路不尘和他一起睡的。
连幻境中都养成习惯了么？
不管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两人不是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可现在那些隐秘的私心早已藏不住，白��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微妙。
盯着少年恬静漂亮的面庞，白��深吸一口气，心中不断默念，他现在是个孩子，他现在是个孩子……
心底的声音魔咒一般环绕着白��，直到房间内的灯熄灭，才真正安静下来。薄薄的月光透过窗户，散落在背对而躺的两人身上，一片静谧。
白��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柔顺的黑发遮着半边脸。聊城大战后，已经睡了一周，眼下困意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身后的人呼吸变得平缓均匀。
路不尘似乎睡着了，但白��睡不着，他撑着床想要起身，一股力道却猛的压住他的双肩，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整个人被按倒在床上。
幽暗的房间内，一道漆黑的人影翻身笼在他上方，遮住了朦胧的月光。
白��心中一惊，不会在幻境里也这么离谱吧？躺床上都能造敌人暗算？？
“哥哥……”
沙哑的声音自上方的黑影发出，随着黑影的缓缓逼近，熟悉的气息在空气中逸散，压的人喘不过气。
白��一怔。这气息，是煞气。
“路不尘？”他没有反抗，盯着那人，试探着问。
压在身上的黑影蓦地顿住。
真是他。可为什么煞气会冒出来，难道说因为幻境里的“路不尘”陷入沉睡，还未完全压制的煞气又反噬回来了吗？
白��皱起眉，情急之下，伸手摸向床边想去开灯，手腕却被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你……”白��看向上方的人，刚说了一个字，视线突然陷入彻底的黑暗����
灰眸猝然睁大。
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双眼，听觉被无限放大。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中，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路不尘忽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第261章 雪落归处
白��表情是空白的，脑子也是空白的。直到皮肤上轻微的刺痛传来，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昏暗的房间、模糊的人影、清晰的呼吸声，以及烙印在锁骨处暧昧的痛感，远比曾经那些借着由头的拥抱、试探的询问、旁人的提点，要直观的多。因为那是路不尘亲自给予他的回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
覆在双眼上的手掌移开，顺势撑在他脸侧。白��贴着床的脊背骤然绷紧，他能感觉到，路不尘咬的不轻不重，牙齿在锁骨上磨了磨，随即薄唇贴着颈侧的皮肤，若即若离，到处游移。
呼吸是滚烫的，唇是冰凉的，短短几秒仿佛被无限拉长，时间成了一把凌迟人的刀，微凉的触感贴住喉结的时候，白��的纤长的五指扣紧床单，留下凌乱的褶皱，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和那道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与此同时，环绕在这方空间里的煞气也越来越汹涌，彻底将两人吞没。煞气催生欲望，欲望使人溺毙。理智的弦在一根根断裂，恍惚中，一张银发赤瞳的面孔击中脑海，血色的左眼直勾勾盯着他，赤裸而直白。
白��忽然明白路不尘现在这样的原因了。那时候尚且能克制，如今重伤虚弱，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这一刻，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在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答案”，早就已经出现了。
但结果不应该像这样稀里糊涂的，路不尘还在受煞气影响，他现在不清醒，还有伤。昏沉的暧昧中，白��勉强抽出一丝理智，还能活动的左手忽的抵在对方的胸膛上，想要把人分开一些。
但他立即就发现，这个动作大错特错。路不尘连看都没看，抓着他的左手，不由分说地按在床头。这下是彻底没法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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