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季星潞永远是出手最阔绰的那个,他零花钱本来就多,花点小钱讨朋友欢心,对他来说不过洒洒水。
直到那天他意外撞见朋友们的谈话。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话题聚焦的主人公正是季星潞。
“你说他眼睛快瞎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叔叔上次接我放学,路上认出他了。他在医院工作,说季星潞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检查,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
“不是吧,他那么有钱,家里不给他做手术吗?”
“这谁说的准,说不定已经没办法治好了,钱又不能解决所有事!他不老觉得自己有钱了不起吗?看他能不能花钱给自己的眼睛治好吧。”
“他不是还说以后要学画画吗?打算做个眼盲艺术家是吧。”
“哈哈哈哈!你别逗我笑了……”
……
那些记忆似乎很久远,远到季星潞已经忘记他们的模样和姓名;但又很近很近,近到季星潞至今记得那些话。
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哪儿来那么多真诚的感情?
这么多年了,不歧视他的眼睛、也不因为利益蓄意接近,还愿意一直跟他做朋友的,就只有一个江明。
所以季星潞才不想失去他。如果唯一可靠的朋友也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倾诉心事。
“可以找我。”
听季星潞诉说完往事,一直沉默的盛繁冷不丁冒出一句。
“……”
季星潞迟疑地看着他,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就又听见他说:“哦,不过找我陪聊可不免费,你把我当个心理医生就行,我给你个未婚夫亲情价吧,一个小时二百,你看怎么样?”
“盛繁。”
季星潞平静地喊他的名字,又淡淡开口:“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非常幸运,我特别羡慕你。”
盛繁笑:“怎么说?”
季星潞:“你这种人能平安活到这么大还没出事,你曾祖爷爷一定在地下把头都磕破了吧!”
盛繁:“……”
他的手好像又有点痒了。
——
季星潞没直接回家,说要去采买日用品和画材,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逛过街了。
本想叫盛繁把他捎到商场,结果到了地点,这人居然跟在自己屁股后边下车了。
盛繁瞥他一眼,散漫道:“看我做什么?今天公司没事,刚好月底放小长假,我买点东西回去给他们当加班福利。”
季星潞:“……”
你还真是个好老板。
在车上平复许久,又滴了眼药水,季星潞下车时眼睛已经不怎么肿痛了。
……就是屁股还是热的,估计明天早上起来又疼得慌。
盛繁这种人最好中午出门,因为缺德的东西早晚会出事的!
这是A城最大也最繁华的商圈,季星潞以前常去玩的酒吧也在附近,下午人流并不多。
一进门,盛繁就打电话摇人,向对方告知自己的身份,等待片刻后,一位穿着考究的导购为他们引路。
“盛先生,好久不见您来了。”
导购对他展示标志性服务微笑,再把目光投向他身侧的青年,“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季星潞刚要开口,盛繁抢话:“这是我表弟,学画画的,想买画材。”
谁是你弟弟?!季星潞瞪他一眼,又听见他说:“今天他的消费算我账上了。”
哥哥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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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潞对江明是友情哦~
因为在最孤独的时候遇见了理解自己的好朋友,所以很依赖对方,但并没有对江明产生过暧昧的想法。
盛哥有在暗戳戳嫉妒但是不自知。穿过来的时间有点晚了,求助:天降要怎么打过竹马!
第17章 很漂亮
跟随导购,乘坐电梯来到上层,盛繁先置办自己需要的东西。
公司常用的日用品他都买了些存货,由导购一一写好清单,留了公司地址,择日派人给他送去。
之后陪季星潞去挑画材。盛繁不懂这些东西,随手拿起一版颜料,红橙黄绿青蓝紫,掂在手里很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什么,便问正在跟老板可汗大点兵的季星潞:“你学艺术是主修什么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盛繁在现实世界,大学兼职那会儿当过家教,上门辅导,其中就有一两个学画画的艺术生。大概记得有素描、国画、油画这样的分类。
季星潞拿起画笔的手顿了下,回道:“喜欢画水彩和油画。”
他说的不是他学了什么专业,而是“喜欢做”。
“水彩?”盛繁好奇,“有色弱的情况下,画起来不会很吃力吗?”
他并无恶意,只是单纯发问。
聊起这个,季星潞却很有底气:“先天不足就后天努力啊,我集训那会儿每次都是画室最后一个走的!”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花点功夫还是能分清的,加上还能戴眼镜矫正一下,你别小看我行不行?”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从兜里翻出手机,再点开相册,找到照片给他证明。
“喏,不信你看!”
看就看。盛繁拿过他的手机端详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还真了不得。
他承认他对季星潞有刻板印象,大大咧咧、脑袋空空,还是个半瞎子,这样的人能画出什么好作品来?
却没想到,季星潞的画,和他本人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季星潞的个性是跳脱、张扬、肆意的,那他的画就反其道而行,给人安静、沉稳、内敛的感觉。
第一张画是在画树影。场景是写实的,似乎是在某个画室的角落,一扇窗后掩着葱绿的树影,日光照射进来,给人暖融融的感觉。
季星潞的画里有“光”。
第二张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这张是水彩插画,类似童话绘本风,一群穿戴不同服饰的小动物,在森林里围着长桌准备宴会。
画面构图完整、框架清晰,绘画细节很多,又不显得杂乱,最重要的是——色彩真的很漂亮。
原谅盛繁这个门外汉词穷,他不懂画画,用路人的眼光来看,他觉得季星潞的作品,应该是可以被放进童话书里做插图的那种。
盛繁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下,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真是季星潞能画出来的东西吗?
他再往后翻了两张,粗略欣赏了下,翻到第五张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
第五张图片不是画作,而是季星潞本人的照片。
画面里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其实长相气质跟二十二岁的他完全没差,盛繁是看他身上那套校服辨认出年纪的。
季星潞穿着蓝白校服,手里举着一幅画,正是刚才那张童话绘本风的插图。这时候的头发看着还更长一些,刘海厚厚的有些压眼睛,想学人家搞个性,所以耳朵上别了一支素描铅笔。
估计是画画的时候不规矩,他的校服看起来脏兮兮的,白衣上点了不少彩,甚至脸上也有一点儿红与青,但因为笑容太张扬了,不会让人觉得不和谐,反而是构成生动鲜活画面的一环。
还挺可爱的。
盛繁莫名地想。
季星潞只答应给他看画,画他已经看完了,理应直接归还手机了。
但是……盛繁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接连往后滑了许多张。
季星潞的相册很乱,这一点倒是很像他本人了,没有规矩、杂乱陈放,绘画作品、生活日常还有各种生活照,都堆放在一起。
这张是随手拍路边的小猫,下一张就是精心找好角度构图拍摄的天空;这张是拍一堆冰淇淋和甜品美食,下一张就是他抱着新买的玩偶、贴在脸边柔软地蹭蹭。
那只玩偶盛繁也认得,他两次去季星潞房间,一次是帮季星潞滴眼药水,一次是今天叫季星潞起床,被踢飞在床角的都是它。
一只可怜的小水豚。
“喂,你在看什么?”
季星潞逛完回来了。他报菜名似的叫老板配了货,均是顶级的配置——实用性很高,价格也很顶的那种。
上学那阵一起搞艺术的同学都还算有钱,但这样昂贵的画材还是不敢大手大脚乱买。现在有人替他买单,何乐而不为?
只是没想到他采买完回来,居然逮到盛繁在偷翻他的手机,叫他当场抓了个现行。
季星潞想也没想,上去就抢自己的手机:“我只是叫你看画呢,没让你看别的,你快还给我!”
得亏他沉不住气,先叫出声,盛繁及时做出反应,手指快速往前面滑了几张,正巧停在他拍的那张小猫上。
盛繁随手把手机递出去,无谓道:“谁想看你了?”
季星潞夺回手机,发现他在看小猫,这才没有多说,又双手抱胸:“怎么样?评价一下我的画。”
“嗯,还不错?”
“不是,什么叫‘还不错’!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盛繁打断:“行了,我刷完卡了,该走了吧?”
“……”
算了,他今天又敲了这人一笔,反正不亏!
盛繁置办完东西,季星潞也买完画材,似乎应该打道回府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季星潞虽然没走两步路,逛得也有点累了,刚想差遣盛繁把他送回去,扭头一看,却看见个不得了的东西。
那张狗脸季星潞永远不会忘记,他恨得深切,林知鹤哪怕是化成灰他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