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点尴尬。
最后是季星潞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盛繁,从人腿上下来。
冲出办公室,他又掉头,脸颊已经涨红,瓮声瓮气对沈让说:“你别说出去。”
沈让“哈哈”笑:“你放一百个心吧!我暂时没那个胆量。”
——
第二次受罚,是因为养死了公司的绿萝。季星潞做咖啡的技术不是很熟练,偶尔报废几杯,不想浪费自己的劳动成果,然而也喝不下去,于是都喂给了窗台边的绿萝。
最后还是沈让发现的,生机勃勃绿萝逐渐枯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咖啡色。
他把这事汇报给盛繁,盛繁转头就叫了季星潞进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季星潞又在抹眼泪。
难评。
除此之外,还有送错两次文件、上班恶意早退。全公司都在加班,办公室死气沉沉,盛繁的情绪也不大好,想叫沈让把人叫进办公室,却被告知季星潞早在两个小时前跑路了。
沈让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盛繁脸色黑得要命,当场给季星潞打了电话。
不知那头季星潞说了什么,盛繁听到最后,冷笑一声,吩咐说:“晚上睡觉不许锁门。我要做什么?你猜猜呢。”
哇,听起来就很恐怖。
暴君对家里人也这么残暴吗?沈让不禁开始忧心季星潞的命运。
季星潞受了折磨,就爱和几个新来的实习生一起吐槽。
赵茹是个性情中人,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两人一唱一和,尤其热闹。
“我觉得他真的很不是人!”
“我也觉得。”
“你不觉得他说话很高高在上吗?凭什么用那种语气指使人呢,他觉得自己开两个工资很了不起是不是啊?”
“可不是吗!”
“还有一言不合就扣工资,我上次给他泡咖啡,他说水温低了,我去换了一次水,他又说太烫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什么?还有这事,那确实很可恶了。”
“是吧是吧?”
“对的对的!”
这两个人真应该被送去说相声。
对比之下,另一个和赵茹同期进入公司实习的张倩,就要沉默很多。
原因很简单,她的心思明显要比赵茹这些人更敏锐。在明知空降的实习生,做事漏洞百出、屡出笑料的情况下,却还能留在盛繁身边做事,就知道这个人的背景肯定不简单了。
疑似本公司最大关系户。季星潞自己吐槽吐槽也就算了,他们这些真打工的,要是说了什么话被有心之人传出去,那下场可就不一样了。
“张倩姐姐,你要不要吃瑞士卷?”
季星潞骂到一半,发现张倩沉默寡言,只在工位上敲键盘。
他以为是她太内向,却也不想冷落对方,主动凑上来跟人说话。
看着凑上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张倩对他笑了下,有点别扭。
“谢谢小潞,不过Boss不是不让你吃甜食吗?”
“嘘——所以我是偷吃的,你吃完了这块瑞士卷,你也得帮我保密。”
张倩:“……”
人生第一次受贿,是一块瑞士卷。
不过公司不是有监控吗。
……
总而言之,季星潞在盛氏的日子不算糟糕,但待遇也不算太好,不过总体上还能过。
他以为自己能这样玩到年底,要是跟盛繁结了婚,填上季家的漏洞,他应该也不缺钱了,到时候就不用继续苦逼地上班。
直到十月底那天,季星潞下楼买宵夜。因为盛繁非要加班,可他肚子饿了,于是吵着闹着要买点吃的,钱还得盛繁报销。
他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回来时左手拎关东煮,右手提青椒肉丝盖饭,还买了两个炸鸡腿。
还没迈进公司,就看见有人影在公司楼下附近徘徊。
季星潞视力不好,看不太清,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对方先一步认出他,快步走上前来,距离拉近,季星潞这才认出来。
眼前是个中年男人,体态臃肿,面相挺凶。好像叫什么来着?哦,赵金贯。之前他去盛家的时候,就是这人上门闹事,最后闹事不成,走的时候反而给自己连磕三个响头。
嘴上说不计较,季星潞对他还是没什么好感,不想搭理,绕路想走,赵金贯却又穷追不舍,一路跟他到公司门口。
“你再跟一步,我就打电话给警卫处了。”
季星潞厉声呵斥,赵金贯这才停下来。
他没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走到季星潞跟前——竟然直直就跪了下来,紧跟着就开始磕头!
“不是,你干嘛呢?”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紧急往后撤了一步,想划清界限,“之前那事我说过不跟你计较了,你没必要这样吧?”
“不、不是……季少爷,少爷,我联系不上盛先生,我是想求求您。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只能来求您!”
哦,搞了半天,还是来要钱的。
季星潞手里提了太多吃的,感觉有点累,他把东西放在一边,转头看着赵金贯,语气依然冷冰冰:“你之前找盛繁要钱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要到我头上了?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赵金贯跪地不起,停下磕头的动作,仰头看着他。借着路灯的光线,季星潞才看清他的脸色有多惨白。
五大三粗一汉子,脸上胡子拉碴,很不修边幅,眼下一片乌青,血红的眼睛布满血丝,乍一看还挺骇人。
季星潞才不想同情他,盛繁上次就跟他说了,赵金贯是个不折不扣的赌狗,每次□□完就会陷入贤者模式,反复惭愧,下跪磕头、撒泼打滚,都是惯用的伎俩。
要是真被这种人伪装出来的惨状欺骗到,那你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赵金贯哆哆嗦嗦开口:“是这样的,季少爷。我知道我赵金贯名声不好,之前也干了很多不是人的事儿,自从上次见过您之后,我就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所以这段时间我根本不敢碰赌博,一天打了五份工,只想赶紧还债。”
季星潞微笑:“所以呢?最后发现还不上,就又来打别人的主意了是吗?”
中年男人摇头,说话时嘴唇和手都抖个不停:“我、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好好改正……
“但是、但是!我家闺女突然诊断出来得了白血病,病危通知书都已经下来了,您要是不信,我可以随时拿给您看!去医院看她也可以!我现在兜里没几个钱了,只能供她住几天院,医生说如果再凑不到钱,就不给我治了。”
“病危通知书?”季星潞皱起眉头,“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就在我口袋里,这,给您!”
季星潞狐疑地接过,仔细查看,刚好和他去复查眼睛的医院是同一家,A城医疗资源最好的中心医院,纸质报告单的质感摸着很熟悉,盖章签字也齐全,不像是伪造的。
再一看诊断人的姓名:赵甜。赵金贯说,这是他唯一的小女儿,今年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刚上一年级的年纪,摊上这么个赌鬼父亲。下半辈子的人生会有多难过?
季星潞看了一眼,又把东西还给他。
“所以呢?你的女儿生病了,我很惋惜,但这好像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医生,也帮不了你什么。”
此话一出,赵金贯又开始“咚咚”磕头,那阵仗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磕死在这里。
磕完他又求:“您可能做不到,但我知道盛先生可以!我相信他有办法的!”
“我对您发誓,我就最后求这一次,以后再缠着你们,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笔钱我以后也会想办法还的,我求您、真的求您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的女儿才六岁,她还喜欢画画,昨天我去看她,她还给我看画册,说以后也想画出好看的画。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赵金贯说着,声泪俱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都是自己的女儿。
季星潞接过看了看,最后停在一章照片上,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叹气。
“我是真不想帮你的。”
画面里,头发已经掉光的女孩,正安然地靠着枕头、坐在墙角,神态很安详,眼里亮晶晶。
她小小的一双手手,捧着一本绘本,聚精会神地读。
绘本的作者,署名是画家【Summer】。
——
“去买什么了,这么久才回来?”
盛繁让他去买个夜宵,这人一去就快一个小时,搞得盛繁以为季星潞又跑回家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反正现在公司人不多,他得把季星潞逼回公司按着抽屁股。
好在人很快回来了,手里拎了几大包东西,往桌上一放,开始拆包装。
季星潞低头,说:“随便在路边买了点。”
看起来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谁又惹他了?盛繁回想这几天,好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都快一周没揍过季星潞了。
于是开口问:“有心事?”
季星潞愣了下,点点头。
盛繁勾勾手,他很会意地过去。起初季星潞还觉得奇怪,后来次数多了,坐在人腿上也不觉得有什么。
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一边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问他:“说说吧,又怎么了?”
季星潞摆弄手指:“我还想跟你要一笔钱……但你不能问它的用途,因为之后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你可以答应我吗?”
盛繁看着他的眼睛,“要多少?”
“一百五十万。”
对比之前的数字,一百五十万不算多。
但盛繁不放心,又捏捏他的腰:“别是拿去做什么坏事吧。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知道吗?”
季星潞摇头:“我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又做不了别的什么……你不给就算了。”
协商不成,他又赌气,要从人腿上下去。盛繁把他搂回来,双手并用地把人禁锢在怀里,头也搁在他脑袋上。
“真是麻烦。”
盛繁说。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