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他递过一些温水。
祝瑶接过。
两人双目相对,竟是一种久违地安宁,不需要说太多,更不用解释什么,似乎一切都这样静悄悄过去。
“谢谢。”
最后,他道。
夏言不禁微笑。
他没有开口,更没有拒绝,只将脚底那只橘猫抱起,托在手臂间给他瞧看。
“你看,是不是大了很多。”
“胖了。”
祝瑶评判说。
夏言轻笑,“明明是长大了,哪里是长胖了。”
若是梁豆在这里,总要心里嘴上一句,那还不是大人您总喂好吃的给他吗?比寻常人家喂养孩子还上心些。
不过,此刻他们只是依依看那只橘猫。
“……”
“这是一只长寿的猫。”
最后,床榻上的人这样说。
倒真是没说假话。
后来,这只橘猫身体一直很好,直到府邸里的幼童长大,还依旧能稍稍走会路。
这顶上最尊贵的人死去了。
尘世间凡人依旧过着,很平凡地过着自己一生。
学子们在家中苦读。
小商贩在沿街叫卖。
朝臣们在心思浮动。
……
其实,这一切都和死去的人无关,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干涉不了人世间
往事如烟。
谁会记得。
梁豆唯念父亲的叮嘱,每日都去那最熟络的渔夫,买最新鲜的鱼儿回来给厨娘烧炖。
鱼汤很鲜。
猫儿爱吃。
也许,那位也挺喜欢的。
时间一点点而过,这最肃穆的一月,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祥和的像是昭示着新朝的到来。
那方静静地庭院里,却渐渐地说了许多,真正地不太避及过往。
以及生死。
不是自身的生死,而是一切的生与死,以及最长久的等待、迟到了的守候。
“你……母亲,还好吗?”
“很好。”
夏言缓缓微笑,有些慢慢地道来,“有一段时间,她的确很迷茫,是否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还是想寻一位知心人。”
“后来,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位比她年岁还小三岁的商人来了,并决心要娶她。”
“她本要拒绝的。”
“我却……偷偷地去寻这个人,我观望了他很久,带着一些朋友打探他,并亲自同他结识为友。”
“他不知道吗?你是她的孩子。”
“那时不知。”
“因为,我母亲一直拒绝他的见面。”
夏言轻轻笑了声。
鸣蝉吱吱叫。
他说了许多,关于他如何去使坏、试探人,还有做了许多听起来并不太君子的事,时间就在这份叙说之中,渐渐地走了很久,很长,“后来,我母亲有了一个新的孩子。”
“我每隔几年就去看她。”
“我并没有看错人,她过的很舒心……到如今,当地还时常有人特意去拜访她。”
“为何?”
“哈哈,因为她是个长寿的,有些人想问问她怎样做到的,谁都想活的更久,不是吗?”
夏言大笑道。
后来,许多天里,他们说了许多许多,有一些过去的事情,也有现在的事情。
祝瑶知道了那对兄弟,知道了当年之后,发生的很多事。
很多人死了。
也有人活着,只是有几分出乎他意料的活。
那个曾救下他,瞎了一只眼睛的少年,竟成为了一位威名赫赫的将军,至今都被人念叨。
他只有一只眼。
他也能当将军。
不过,他同自己再娶的父亲关系不好,只同妻子留在了北地,只每几年才来一次中都。
有的人,辞官了。
当然是很久之后,可却在他扶摇直上,进入中枢之后,毅然地辞去官位,离开了庙堂之中。
……
太明池里的荷花,早已尽数衰败,河堤上的行人走过时,只见树间的几片黄叶落下。
风也有些萧瑟了。
日光晴朗。
如碧当空。
最后的一日,竟也是和气的,目光有些悠长,听那竹叶摇风,见云光影落,以及享受酣睡。
他每日睡的更多了。
时间距离越来越近,醒来的时间也少了,到最后有时说着说着,有时候就无声地睡去了。
梁豆曾吃惊看。
看多了,也有些习惯了,只是恍惚明白了什么。
那并不像病,也不像睡去,更像是一种人的生机渐渐消散、无比迅速地拂去的样子。
让人看得心惊。
他不敢问。
他忽得有一夜见到了情形,想起很多年前那场未明的送行。
舟回来了。
人却没有。
那绝无可能是一场谋杀,也只能的确如大人所言,送友人归去了。
当真神异耶!
当真古怪耶!
“夫子,他是当年人吗?”
“是啊。”
夏言轻轻笑叹了声。
梁豆不语。
那这一次,他是……也是要离去了吗?
几缕秋色溢来,隔院桂花飘香,这暮色下落时分,橘猫儿爬到竹架上了,踩到了晒着的果脯。
唯有两人静静坐在石阶前。
夏言怕他无力支撑,只用手臂自后方撑住,用一种随时可以行动,可不远不近的姿态。
“还有一刻。”
“挺好。”
“……又多了一刻。”
有些细碎的笑声。
祝瑶抬眼看他,忽得头微微偏了些,静默地倚靠着身边人。
夏言怔住。
他认真感受着这份温度,重量,有些宽欣地笑了下,心中觉得此刻要是更久一点,更久一点就好了。
“会后悔吗?”
“……遇见……我……”
声音有些微弱了,身躯靠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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