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里孤鸿
祝瑶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白安慰了,说几句支持他的话,也要被调侃几句。
“祝兄,你知道吗?少有人认同我的想法。”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我曾认可的,可我并不希望……这场争斗的结束是以他的性命为代价的。”
“所以不要当无权无势的穷苦书生。”
祝瑶回道。
夏言转头看他,见他百无聊赖,神态惺忪,勿地一笑,“还真是……祝兄能说出的话呢。”
这幽静的山上,顺着小路向下走去,一路向下,隐隐能听到山脚下隐隐传来的几声叫卖声。
祝瑶向下看,远远只见几个妇人围着,似是卖些什么东西。
亦有几个书生在场。
粗看人流不少,交谈声不绝如缕,可怕是乡音明显,他是半分听不懂的。
身旁人笑了声。
“祝兄只讲的来官话,听得来官话,怕是不知这山脚下争论些什么,暂且就让我来说说吧。”
“他们是在争论一个织布的工具。”
“我有一位学生,他颇爱制些奇巧玩意,研究如何更加便利用器物来节省人力,前些日子他似是制作了个小工具,能够更加便于纺纱。只是他忙着回家探望家人,还未曾尝试使用,顺路时便将做好的几个,让这山脚下熟悉的、叫卖吃食的农妇试试。”
“这不……怕是这工具好用。”
“才过完节,这些妇人就纷纷找了过来,只求着他再多做些,教授她们。”
话语声微落,两人走到山脚。
原来隔得有些远,走下来才发觉这平地处不小,集结了不少摊位,一时间竟是形成了个小小集市,卖干柴的,细面的,豆腐的……也有不少歇息的农户,其间最突出的怕是那被好些个妇人围堵的人。
人群中只冒出来个头,旁边背着行囊的书童怎般都挤不进去。
“南阳府水运发达,寻常货物都顺水路而出,往来的行商很多,以水谋生的纤夫、伙夫更是居多。”
“我这书院,地处西边高地,算是南阳府境内最高处了,这座山官府公文上叫岱山,不过当地人都叫放鹿山。”
“传闻古之仙人,在此骑着白鹿而去。”
祝瑶本以为这人会去替那不远处的学生解围,那书童都急红了眼,旁边有两个书生帮忙都拉不出他那受欢迎的主人,
岂不料身旁人干脆转身,只拉着他往另一边走去,略显高兴道,“这山下本没有什么集市,可我那山上一些县里来此求学的富奢子弟,过不惯山间清苦,总要寻些好吃的吃食,他们用钱向来大方,加上身边跟随的仆从,往来就是一大批人,加上新修了个道,附近乡里往来便利许多,连带着附近有好手艺的、有一技之长的都来此卖些用物。”
“这小集市上,就有家胡大娘烧饼,皮薄肉香,烤的一咬即碎,配上一碗清汤,再美味不过了!”
“祝兄,你当尝尝的。”
于是,等他那学生好不容易寻来时,两人已坐在拉起少许遮挡的店铺内,吃起了烧饼,喝起了汤。
白布拉起,热腾腾的气上升。
烧饼撒了芝麻,油润鲜香,饼皮又薄又脆,带着少许焦边,总觉得一口咬下去香得很。
祝瑶见铺子内,已有不少人吃的很欢。
摊主是个妇人,显然认识身旁人,笑笑不说话,只是令帮忙的孩子送来了一叠腌制好的脆萝卜。
祝瑶喝了口汤。
果真清而不腻,他忽得想到前面说的那白鹿传闻,问:“此地既叫放鹿山,那为何你的书院叫白鹭书院?”
此鹭非彼鹿。
他自是看见了书院名字。
夏言忽得笑了声,有些回忆道,“祝兄,你可知昔年你我第一次见面时,我在山间寻些竹笋,以作佳肴,路过水畔时见你……”
“总觉得像一只栖息水岸的白鹭,从不知何方的远处飞来,稍作停留就立刻飞走了,再也寻不到任何的踪迹。”
“只留予我好一阵时间的遐想。”
祝瑶略有些惊愕,不等他回应半句,那立于后边听完了全程,摇着扇子的士子忽开口道。
“夫子啊,我竟不知,原来……你是这般愚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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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头]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尾句是人留了点体面,翻译一下就是,感情白痴哈哈哈哈
第31章 回溯篇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那摇扇子的士子,长着一张粉面薄唇,穿着紫色暗纹衣衫,腰配美玉,香囊,走过来自带一阵浓郁香风。
只见他装作极懊恼地说:“吾实在不该听,不该听,更不该言!”
祝瑶:“那你可以闭嘴了。”
士子:“……”
夏言顿时大笑,只道:“邵元,你这回可是算遇到对手了。”
那士子摸摸鼻尖,将手中折扇递给僮仆,顺路坐了下来,只道:“若是知晓夫子有这么位友人,学生自是不敢的。”
“你哪有不敢的?”
“夫子,你也敢揶揄,也幸得不是州府里……”
背后,再次传来句气喘吁吁的话。
祝瑶这才看到,这位被农妇围堵脱了身的书生,他身形中等,长相略硬朗,二十多岁,粗布澜衫,跑的满头大汗,似是身后的小书僮亦是额间带着汗,只跟着过来追问道:“少爷,少爷,你要不擦擦汗,吃些饼子吧。”
“你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未曾进过食……吴娘子知晓了,怕是得怪罪自己的。”
“可怜啊,云泽兄行不得水路,上船便大吐大泄,也不知是如何时辰起身……才这般早就归来了书院。”
赵翎连连叹息。
这带汗的书生却不搭理,只规矩地给坐着的夫子行礼。
夏言微微一笑。
跟来的书僮菖蒲这才醒悟,心头想:“原是夏山长在此,难怪少爷走的这般快。”
他是知晓自家少爷对这位信州及隔壁敦州都声名远扬的书院之长的尊崇,也难怪呢,他家少爷本就是妾室子,在家中犹受当家夫人的不喜,后头老爷一死,夫人就想着发卖少爷的亲母。
偏偏那些宗族父老们还都觉得情有可原。
若不是这位已有几分名气的山长访友,路过他们所在的广平县,同当地的儒生争论,辩过了他们,吴娘子还不知道要被发卖至哪里了。
“祝兄,这是我的学生范栗,字云泽。本来这番下山,便是想带你去见他研制的织机的。”
夏言介绍道。
祝瑶见这位学生略有些拘谨,也不多言,点了点头。
夏言笑,“云泽,且先坐下吧,吃些东西,你走陆路而来,实在是太过辛苦了。这是我的一位远道而来的友人,他姓祝,对你的织机有不小的兴趣,晚些时候怕还得由你来做这个介绍。””
祝瑶:“……”
他何时说过。
算了,暂且不拆其台了。
祝瑶低头,接着舀了勺那淡薄如纸、清软适宜,入口极化的清汤,细细品尝起来。
夏言看了眼他,略有笑意。
那薄唇粉面的书生急了,“夫子,你怎得只介绍范兄,在下呢?你这位友人生的甚是俊美,是我还未曾见过的生面孔,怎能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还需要介绍吗?这南阳县谁不知你的名号。”
夏言扫了眼他,乐道。
赵翎一听,颇自得,“那是,在下寻芳客在这南阳,不对,是信州也是小有一点名气,见过不少人,可真未曾见过……夫子这位友人?不知,他来自各地?”
“远道而来,何必细究。”
夏言略有些不赞同,转话题道:“你那叔父上月还写信予我,让你少用笔号出书,多做些时文,以备来年科举。”
“夫子,叔父他是做了江陵知府,一心想文治,连带着家里人都逼着读书,光逼自己孩子还不够,还非得督促我这个侄儿,岂不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是觉得于我而言,行商更合时宜。”
“你说呢,云泽兄?”
赵翎挑挑眉,看向桌上略沉默的同窗。
范栗没吭声。
赵翎哎呦了句,只道:“夫子,我是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何收他这个闷葫芦……话是半天不吐一句的。”
“实在是同夫子不搭,不搭。”
夏言悠悠一笑,“便是因你平日颇爱戏谑我这学生,他才不愿搭理你,我见他平时在院内可不算是闭口不言。”
赵翎悻悻道:“师者何如,生亦类之。夫子,我这可是同您学的,我自认为学的还不错呢?”
“我那叔父就说过,我颇像你,只把我赶到你这儿读书了。”
夏言乐了,这是什么歪理。
他这学生,出身颇为不凡,少时就聪颖过人,偏生游手好闲,浪荡人世,家人管不住也管不了,托付给叔父也不要,只能往他这里丢来了。
“是这般道理。”
赵翎一听,高兴叫到:“你看,夫子,你这友人也这般说,明明就是,夫子也是同我这般促狭之人。”
夏言侧身,见身旁人平淡接了句,接着喝着汤,遂只能无奈道:“好啦,好啦,先吃再说。”
他见学生仆从端来了一碟炸糕,一叠桂花饼,一笼蒸饺,外带素蒸饼。
“祝兄,尝尝这个,我这挑剔的学生最爱的。”
祝瑶看向自己碗里,顿时多出了一块切成三角的萝卜糕,一个桂花饼,以及小巧玲珑的蒸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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