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J姣儿
“可只要进入这画中,我就会想起那一世的记忆,然后拒绝你!”
那男人脸色顿时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历飒,”他不甘心地怒吼:“历飒!!!”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当初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说啊!!!”他抓着历飒的肩膀疯狂嘶吼着。
可历飒却平静的,眼中都没有波澜。
“问我干什么?你自己不就明白?要不是明白你怎么会把我挪到这里?又怎么会不甘心地一次次寻我?”挣脱开对方的控制,“我们两家比邻而居,你比我大两岁,小时候便喜欢牵着我的手,亲力亲为地照顾我。”
走廊上突然多了两个小孩,一个走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仰着头跟着眼前的小哥哥。
那小孩长得特别好,唇红齿白,脸蛋圆圆肉肉的,眼睛更是大而明亮漂亮极了。
乌黑黑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还是水润润的,而前面走着的小哥哥伸手摸摸小男孩的脸颊,笑容灿烂而又开心。
南流景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里面,忍不住摇摇头:“那时候是真心,但真心易变。”
“恩。”朴顺叹息着双手抱胸:“最终长大后却形同陌路。”
“少年时,你红着脸说要和我结契,我答应了。”历飒低下头回忆着。
这里的墙上突然出现一扇小门,已经长大的少年站在门下红着脸对门外的青年说了什么,对面却忽然脸红,但很幸福地用力点头。
“我对你说,我们要一生一世,你答应了,却又违背了诺言。”历飒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那时候我家突逢巨变,你家中明明有督军府的关系,对方是你姻亲。因为这份关系,我家每年也不少孝敬。那次我托你去剿匪,若是去得早,却也能救我父母一命。”历飒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拖着不去?”
“我父母也是看着你一起长大的。”
“我问你,你为什么拖着不去?!”
那男人听到这番话却下意识浑身发颤,后退了好几步,似乎最隐秘的事情被揭穿。
“你后来和我说是去找了,但中间被耽误。”历飒却步步逼近:“是真,是假,你心里有数!”
“后来我家产被祖宗侵占,但还留下不少我打算考取功名,为我父母报仇雪恨,你邀请我住到家里,说照顾一二。”
“那时候没有人依靠所以信任你,但为什么我住进来后先生把我赶出书院,说我自甘堕落?”
“又为何外面传闻我已经是你的契弟?”
“你怕了,你怕我真爬上去回头就找你算账对吗?”
历飒笑得很灿烂:“这些事情我当年其实没想通,所以心里还对你残存了一点感情。”
“但上一世我就隐约有点想明白了,这一世我更是想通了。”
“上一世我出生在军阀,你这种把戏我自然见多了。可惜记忆恢复得朦朦胧胧不多,又被你蛊惑,所以虽然拒绝但怕来世我自己又被你蒙骗就在书房留下了点线索,可这次我有这个。”历飒掏出一张清心符:“朴顺道长给我的,所以我不受你蛊惑!”
“此外,现代可是信息爆发的时代,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说到这历飒哼了声:“真的是让我一眼就看透了。”
当年他身在局中,天真少年不懂,看不透。
可如今不然了……
那男人整个人摇摇欲坠,但还是扑过去抓住历飒的衣袖:“不是的,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情不是这样,我们也是被威胁,当时的知府派人……”
历飒却懒得听,目光轻蔑而又带着决然:“所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从小对你照顾的两个长辈去死?”
“所以我很快郁郁而终后,你们家心虚了,把我放到这里吧?”
“怕我阴魂作祟”说到这历飒又突然笑了:“可笑,你家怎么会怕知府?你姑姑的夫家是摆设吗?!”
“更何况当年你家千辛万苦之下迎娶了嫂嫂,对当时辉煌一时的郑家都算是高娶,当时你们打的想要借着岳父的身份更进一步。”
“可你岳父也是在官场久经沙场之人,你们家那点小伎俩如何看不出?”
“怕引火烧身,所以……”历飒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所以你的妻子和你关系也疏远,你的岳父对你家的要求更是置之不理,甚至是当没有你这个女婿吧?”
说着还指了指另一个庭院:“我就说自己明明记得你们夫妻两个庭院原本应该是靠在一起,可如今却分这么远呢?”
看着那原本自己深爱的男人眼眸一字一句:“一步算错,步步算错。你原本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大展拳脚。”
“可算计了我家,还把我算计死了,我死后最后那点钱物吞入口袋所以被不少人排挤,嘲讽,甚至还有人应该对你家秋后算账了吧?”
“可笑!你们家机关算尽却没落到任何的好。”
“感觉如何?”
画中的家,少了历飒记忆中的古朴内敛却带着奢华,反而多了几分萧条。
而这幅画又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画成的,势必需要他一次次的俯视,仔细地观摩自家的一砖一瓦才能落笔有神。
便是如此,家中的萧条就算执笔之人不愿意却依旧会带入画中。
最后显得整个家萧条落败,不似当年的繁花似锦。
历飒站在庭院中,都多了几分感叹:“当年你若是顶住了被我祖宗长老收买的知府,救下我父母。”
“谁人不念你一家有情有义?哪里会在城里处处被排挤?”
“你的岳父依旧会提携,一个知府虽然是地头蛇,但他任期也快到了。就算不到,但你岳父,你的姑父在,哪里会真对你家如何?”
“届时,我父母对你感恩戴德,我和你就算无法结契,却也会和你一辈子相知相交。”
“说穿了,不过是你父母和你自己起了贪念,最终……”被欲念反噬了而已。
说到这他看向对方:“郑玉才,你父母的贪欲是我家的家产,而你的贪欲则是因为你娶妻了,我和你断了往来,不和你结契了对吧。”
“不,不是的,不,我,我!”郑玉才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毫无血色,或者说他更像一幅画里的人物了。
历飒在对方惊恐的眼中甩过衣袖:“我从来没有和你结过契,我从来不是你的契弟!”
“是你不甘心,你自觉深情,自觉对我无微不至,我家落败还把我接到家里收留和我结契是为了我好,是给我一个家。”历飒却哈哈大笑:“可笑,你真是可笑!”
“我为什么需要你给?我手上有钱,我还有才,明明可以靠自己。你却打着为我好而断了我的双翼,我如何会不恨你?!”历飒已经完全恢复了当年的记忆,那记忆中的酸涩,不敢置信以及悔恨无时无刻不煎熬着他:“我郁郁而终也是因为你!”
“郑玉才我那一生最狠的就是和你成了邻居,和你有了一段纠缠不休的感情!”
“害了我的父母也害了我自己,否则我父母就算会死,我却也能为他们报仇雪恨。”
“郑玉才,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你我没有情谊,只有债!”
“血海深仇的债!!”
“你们一家算计我的债!”
郑玉才整个人已经脱去了人的样子,就是毛笔画中人的样子,单薄的一片,整个人摇摇欲坠也就像一张纸在晃动着,他双唇一张一合:“怎么会怎么会?”
“我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
“你是!你内心卑劣,你肮脏又不择手段!”历飒咬牙切齿:“我真是恨透了你,更是后悔我和你之间的情谊!”
几百年来坚持自己的执念散去,郑玉才已经无法控制整幅画,现在这幅画都摇摇欲坠。
而就在历飒喊出郑玉才名字的瞬间,画框外杜灼挑眉看着画中门匾上多了一个“郑”字,不过门匾歪斜,一副落败之色。
杜灼摇摇头,又喝了口茶:“自作自受。”
若不是他家的贪念,本来郑玉才也能有个不错的前程,妻儿与他也不会离心。
“郑玉才那一世过得很不如意吧?”
南流景这时候也把关于郑玉才的过往掰了一份给朴顺,自己也打开看了起来。
“还真是过得很不如意呢。”南流景抬起头看着天空,或者说坐在画外的杜灼:“你要看吗?”
“你又无法分享给我。”杜灼笑着,隔着画框想要揉搓揉搓这个娇气的小猫妖。
南流景侧头躲开伸过来的巨大手指,小小声地“哼”了下。
干脆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我读出来呀。”
杜灼看了眼画中那浩浩荡荡四十来人突然往他们破旧的小庭院跑:“你慢点读,那些人也来了。”
画里的巨变那些人不可能没感觉,特别是在郑玉才的执念被历飒亲自斩断后,整个人摇摇欲坠逐渐变成画人一样。
画中其他人物也少了人的形象,而是一个个纷纷变成了古画里的人物。
吓得本来还玩得开开心心的那群人一哆嗦,当即就去找王剑,最终这一行人就跑到这了。
郑玉才现在还浑浑噩噩地和一张被扔到地上的纸一样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如何能恨我?”
“如何能恨我?”
而南流景翻了翻:“郑玉才当时收买了历飒的先生把你赶出书院,这件事你的许多同窗不甘心,虽然外面闲言碎语很多,但想要联名和院中其他师长说明此事。”
“不过他们需要见你一面,可郑玉才拦着不让,你那时候又郁郁寡欢,还身染重病。”
“你书院的院长惜才,于心不忍本来想亲自上门拜访,但那个知府在调任前派人警告了院长。”
“你的院长就没第一时间来找你谈谈,想着还不过一年知府就会被调任,而他院中几个学识不错的学生或许可以考上举人甚至是进京赶考,那些人又是你的同窗好友。”
“届时再带着他们一起去郑府要人,他们郑家就不敢不给人!”
“可惜,就在这段时间里你郁郁而终。”
“你的院长后悔不已大病一场,开除了那个被郑家收买的老师。”南流景抬起头看向已经泪流满面的历飒:“你的同窗中有一个隔年考上了二甲传胪,有了面见圣颜的机会。”
“他为你家报仇雪恨了,同样因此郑家和那知府所作所为也天下皆知。”
“知府因贪赃枉法而下狱。”
“而郑家忘恩负义,见利忘义,背信弃义之事也满朝皆知。因为岳父怕沾染郑家的坏名声,随即让其女与他和离,甚至找了个不被郑家教坏的名头带走了孩子。”
南流景说到这看向流泪的那张画人:“你们郑家被城内的人排挤,你的姑姑也因此受到牵连被送到庄子上,郑家落败已经成了定局。”说到这顿了顿:“郑家的姑姑也不无辜。”
“当年你托人想要找到自己父母的尸首,郑家的姑姑知道郑家在其中的所作所为,怕被你找到蛛丝马迹,干脆找人毁了尸身,说是被野兽吃了。”
“最终下葬的不过是一副空棺。”
说着看向四周:“如今画中的郑家看似有些落败,其实是最后被卖出前的样子吧。”
“郑家是不可能,也保不住这些产业了,最终十有八九回老家又或者找个关系去个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定局,打算重新开始。”毕竟那时候因为户籍关系,人的流动性比较差。
“鼎盛繁华的郑家一夕之间落败凋零,甚至还遭人唾弃,你前途尽毁,妻儿分离。”
“哦对了,你的父母还受不了流言蜚语,敢做不敢当一病不起,应该还没看到偌大的郑家垮台就病死了吧?”
“最终你落得和历飒一样的下场,可惜他若不是受你蒙骗还有才华还能东山再起,而你却是真的孤苦无依,前途尽毁,手中都没多少钱财。”
“所以你的执念才这么深,毕竟当年郑大公子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更是整个城内出了名的才子,家室又好,长得也好,前途不可限量。”
“便是如此你那个四品京官的岳父才舍得把女儿嫁与你,可惜了老马也有失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