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那枚子弹只会穿过他纪凛的太阳穴,喷溅出温热的鲜血,供给给他的小南。
兴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又或许觉得此时气氛太过压抑,图南抿出个笑,嗓音轻快道:“好了,学长,我们不说这些了。”
他冰冷的手指勾着纪凛的手指,“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吧。”
“这三年发生的事,哥哥都不告诉我。”
“学长是从第三基地出走的吗?”
三年前,他跟图柏以及纪凛一同落脚在第三基地。
图柏和纪凛是以异能者的身份,他则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但每日能领到的物资很丰富——纪凛和图柏会将外出猎杀丧尸获得的积分分给他。
纪凛垂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嗯。”
图南知道像纪凛这样天赋异禀的异能者从基地出走并不容易,出走后遭到追杀也是常态——宁可出走的异能者死去,也不愿出走的异能者落到别的基地。
当时的纪凛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三阶的异能者。
图南:“学长很厉害,建立了北境基地。”
他朝纪凛露出个笑,嗓音轻快地说北境基地是人类的一片净土,最后也会成为全人类的净土。
纪凛垂眸,轻声道:“不会,小南,我没那个能力成为救世主。”
图南将半张脸庞埋进枕头,哪怕成了丧尸,提到恢复末日前的模样,带着点无忧无虑天真的期待,“在我眼里学长就是那么厉害。”
天色渐黑。
实验室的助理听到有人推开实验室的门,连忙扭头去瞧,看到是纪凛,又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图南,神色有些失望。
纪凛没在实验室看到陈骥的身影。
助理解释道:“陈博士在外头抽烟。”
他有些叨叨:“也不知道怎么的,博士最近特别忙,几乎没怎么合眼,困了就去外头抽烟提提神。”
助理从前没见过陈骥这幅模样。
陈骥向来喜怒无常,吊儿郎当,哪怕枪架在脑袋上,也不一定能够让陈骥好好做试验,好吃好喝地供着,做试验也得看陈骥心情。
纪凛神情温和:“麻烦你去叫一下陈博士,我有些事想问他。”
助理忙点头,走了两步又扭头犹豫道:“纪哥,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小南来实验室啊?”
纪凛:“他有些不舒服。”
助理点点头,跑去实验室外将抽烟的陈骥叫回来。
陈骥眼下一片青黑,倦疲感浓浓,倚靠在试验台前,嗓音淡漠:“他没得救。”
纪凛盯着他,一旁的助理一愣。
陈骥抱着手,神情冷淡,“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他图南也没得救,也不用指望我,我没那个本事。”
纪凛哑声道:“他们都说——”
陈骥难得有些失态地打断他,语气烦躁道:“他们外头还说我是神仙,你他妈信吗?”
陈骥胸膛有些起伏,半晌后道:“打个比方,将丧尸基因比喻成一本书,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破译了百分之4。”
“哪怕有一天能彻底破译成功,他图南也等不到那一天。”
想到什么,陈骥偏头,深吸一口气,“他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还不一定。”
助理呆了呆。
纪凛没说话。
陈骥:“说实话,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他活得舒服一点。”
还有死去的时候没那么难堪——以一个人类的姿态,而不是四肢彻底僵硬,青面獠牙的丧尸姿态。
陈骥最后那句话没说出口。
他生性刻薄阴冷,以戏弄旁人为乐,但不知怎么,最后那句话到了嘴边,竟叫他生起些许不忍。
纪凛走的时候,助理将他送到门口。
陈骥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有些失魂落魄的助理回到陈骥身边,想再问问陈骥,又不敢问,只能低着头,很有些难过的样子。
——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对每天来实验室的图南很有好感,觉得图南是末日里为数不多仍旧活泼积极的人。
是的。
人。
在小助理心中图南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走路有些摇晃。
图南从前还给他摸过小小的尖牙,他摸完后,图南还朝他笑,眉眼弯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压根瞧不出是只小丧尸。
图南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长年累月地蜷缩在被子里,房间的窗帘紧闭,更多的时候都愿意以沉睡度过。
丧尸化越来越严重,图南的听觉、嗅觉越来越敏锐,对人类血肉的渴望也日益增长。
北境基地里成群的人类每分钟八十次以上的心跳声、呼吸时产生的高浓度二氧化碳,行走的双腿、挥舞手臂发出的轻微风声,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图南只要推开房间门,便能将外面的人类大快朵颐。
图南蜷缩在漆黑的被子里,捂住耳朵,却仍旧逃避不了。
他仿佛是一个饥肠辘辘即将饿死的旅人,四周摆满了冒着热气丰盛诱人的美味大餐,却只能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渴望。
丧尸的本能和残存的人性在拼命挣扎,叫图南每分每秒都在剧烈的痛苦中煎熬。
图南有时窝在被子里,苦中作乐地偷偷想说不定这就是第七个世界考核的难度所在。
身为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纪凛的丧尸,他随时随地都能将纪凛递过来的手臂咬出两个血窟窿,叫纪凛也成为丧尸。
倘若身为气运之子的纪凛成为丧尸,那这个世界的进度肯定要全部归零。
谁能打得过身为气运之子的丧尸呢?
人类和丧尸的天平,将会无限倾斜至丧尸那一边。
他可得忍住了,不能在纪凛手臂上咬出两个血窟窿。
图南很长一段时间没出房门,对他而言出门成了一种煎熬,直到纪凛和图柏给他建了一间隔离间。
隔离间很大,采用特殊的金属玻璃制成,图南住在里面,发现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他在隔离间里听不到任何人的心跳声、呼吸声,周遭寂静下来,长达许久苦求鲜血而产生的狂躁此时此刻也终于稍稍平复。
隔离房外有一块很大的透明玻璃。
图南坐在床上,有点开心地朝着外头的陈骥一行人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一身白大褂的陈骥单手插兜,面色上有点嫌弃,似乎在嫌弃隔离间的图南笨,唇角却勾了起来。
每个进入隔离房的人都要穿戴好一身厚重的隔离衣,用来隔绝呼吸、心跳声以及人类的气味。
穿着隔离服的人跟图南说话,像是一个冰箱在跟图南说话。
丧尸不喜欢吃冰箱,对冰箱也没兴趣,因此图南跟人聊天时也没那么难受了。
每天图柏和纪凛一行人都会来隔离房找他聊天,图南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等到隔离房的门被打开。
有时陈骥会带着图南喜欢的兽化者来到玻璃门外,给图南瞧。
但是每次来,图南总是瞧着兽化者惊疑地望着他——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实验室。
面对兽化者惊疑的眼神,图南将额头轻轻碰在玻璃门上,低垂眼睫,有些失落。
他在心里想——是一号吗?
面前的人真的是一号吗?
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冒出来,似乎在告诉他——不是的。
一号不会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号都会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大多数的白天,图南一个人在隔离房里玩积木,搭好,再推倒,玩了一会,他又抱着膝盖,慢慢地拨弄时钟,等着图柏和纪凛来找他。
他以为图柏和纪凛越来越忙,来找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总是来了后坐一会就要离开。
他们会给他带来很多漫画书和有意思的摆件,但却很少再愿意跟他讲一个长长的故事。
他不知道隔离室外的陈骥每次在外面,总要对出来的图柏和纪凛劈头盖脸一顿骂,原因是图柏跟纪凛总是控制不住在隔离室停留的时间。
“你们要是想让他死得快一点,尽管在里面待着。”
图柏和纪凛总是沉默,不说话。
陈骥:“他现在最好的状态就是不要见任何的人类和丧尸,任何人类和丧尸都会刺激他的大脑,加速丧尸化。”
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放慢图南丧尸化的速度。
但作用似乎微乎其微。
图南有天醒来,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长时间未进食,已经慢慢支撑不了他的活动。
图南找了一件长袖带着帽子的卫衣,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玩积木。
搭好,再推倒。
积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抱着膝盖的图南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又重新搭积木,没注意到玻璃门外有个身影。
图南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午觉,等到醒来,看到图柏坐在他的床边。
图柏没穿防护服。
图南一愣。
坐在他床边的图柏轻轻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就像小时候离别前一样,轻声道:“小南,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说,“回到京市,回到哥哥和爸爸妈妈都陪在你身边的那栋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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