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玉麟池灵气浓郁,莫说是寻常灵植,就是天材地宝的仙草也养得了。
只是——
玉麟池旁,图南停下脚步,神色有些失落。
只见玉麟池内的荷花大片枯败死寂,连朵花苞都不曾留下。
图南坐在玉麟池旁默默地看了一会,最后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衰败得没那么厉害的荷花,放入储物戒,然后才起身离开。
他离开后,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
薛惊寒冷冷地盯着玉麟池的荷花。
片刻后,他抬手,满池的荷花仍旧不能起死回生。
薛惊寒知道,那是沾了因果的荷花。
种植之人在因果轮回之外,与之产生联系的灵植自然也会消失在因果之外。
简而言之,如今的图南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或者说,按照天道安排,图南早已英年早逝。
第188章 世界八(二十五)
“小南,要去哪呢?”
青丝斑驳的青年垂下头,手臂轻轻地环住素白寝衣的图南,垂眸。
“……”
夜半,窗棂外的竹林沙沙作响。
被环住肩膀的图南神色有些惘然,很久后才摇摇头,迟疑道:“不知道……”
薛惊寒微微偏头,轻轻地在图南的脸颊上落在一个吻,“小南是看到什么了吗?”
夜半,熟睡的青年忽然从梦中惊醒,胸膛起伏,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我做了个梦。”图南将脸庞埋在身旁人的胸膛,“……师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似乎是迷了路,一直向外走,却一直走不出去。
薛惊寒面色阴沉下来,眸色阴鸷,嗓音却温柔,低低哄道:“别怕,到师尊怀里……”
他像是抱着小孩,将图南揽在怀中,轻轻摇晃,低低地哼着民间流传的歌谣。
图南蜷在薛惊寒怀里,眼睫微颤,如同受惊的小雀,连肩胛骨都不自觉地缩紧,哪怕睡着了,眉心仍旧无意识地蹙起。
薛惊寒俯身,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抚平图南的眉心。
片刻后,他抬起头,盯着虚无的半空。
又来了。
天道。
薛惊寒冷笑,内心腾升起的阴鸷渐浓。
千百年来,他身为人人敬仰的仙尊,早已没有人敢同他作对。
他也从不怕死——为了叫怀里的青年死而复生,这些年他不知死里求生多少次。
可天道便是天道,一出手便死死扼住他的软肋。
看到图南蜷缩在怀里睡得极为不安稳,薛惊寒彻夜未眠,守在床边枯坐一夜。
他不知道天道用了何等法子,叫图南每日夜里都睡得如此心慌。
四周的阵法并无破坏痕迹,天道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底下伤害图南。
清晨。
薄雾缭绕。
图南醒来,看到床榻旁坐着的人。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些许片段。
似乎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将亮未亮的晨曦,床榻旁的青年守着他,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目光看他。
只不过在一闪而过的模糊片段,坐在床榻旁的青年脸上似乎带着面具。
图南伸出手,去牵薛惊寒的手,“师尊。”
他摩挲了两下薛惊寒的手指,发现凉得厉害。
图南有些奇怪,他歪歪脑袋,又叫了一声师尊,似乎不明白为何薛惊寒的手会那么凉。
薛惊寒朝他笑了笑,反手牵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师尊在。”
图南的额头被亲了亲,触感仍旧冰凉,“小南今日不要出去好不好?留下来陪师尊。”
察觉到落在眉心的吻,图南耳朵有些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金丝软枕里,小声道:“好。”
“我哪都不去,在这里陪师尊。”
——他总是这样,哪怕再亲密的事情都跟薛惊寒做了,可时常还是会因为薛惊寒的亲昵举动而赧然。
外头的薄雾聚拢,潮气浓重,到了午后,阴沉沉的天落雨。
图南伏在窗棂边,伸出手,去接雨。
他神色有些好奇。
同曲一说,自从他醒来后,心性好似懵懂孩童,对世间万物都抱有极大的好奇。
落在掌心的雨冰凉,顺着掌心的纹路下滑。
图南捧了一掬雨水,跑去给薛惊寒。
他什么也不说,举着双手。
薛惊寒笑了笑,“送给我?”
图南点点头。
薛惊寒神色柔和下来,抬手。
图南掌心里的雨水幻化为一道透明水流,一张碧绿荷叶盛着一汪雨水,缓缓落入储物袋。
薛惊寒牵着他的手,缓步来到窗棂前。
天地变得广袤无垠,青竹小筑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图南站在透明的结界中,无数雨滴从天而降,坠落到结界,留下一道又一道雨痕。
图南微微仰着头,看得很入神。
薛惊寒在他身后,赤红色灵力环绕着图南。
他默然地看着半仰着头的图南,面上神色并无变化,可心头却痛楚得厉害。
千百年来,他一直在用寿命卜算图南和天道的关系。
兴许是他命确实硬,无数次的卜算,无数次的推翻,叫薛惊寒隐隐约约知晓了其中关系。
根据卦象推测,图南极有可能是天道的傀儡。
推演出此卦象,薛惊寒整个人发颤,恨不得将天道千刀万剐。
他如此珍爱、舍不得叫其受丁点委屈的小狐狸,在天道手里却成了傀儡。
连雨滴、荷花都为之好奇的傀儡。
薛惊寒缓缓攥起拳头,掌心被掐出深深的指甲印。
图南瞧了一会漫天的雨滴,扭头去看薛惊寒。
他发现薛惊寒又在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那样的哀伤,那样的沉寂。
图南迟疑道,“师尊……”
薛惊寒垂下眸子,再抬起头时,神情已经变得同往常无异,揉了揉他的头,露出一个笑,“师尊在呢。”
“往后想看什么,再跟师尊说好不好?”
图南点点头,随后去牵薛惊寒的手,瞧上去很乖。
晚上,图南亲手做了桂花糖糕。
他跑到薛惊寒面前,将热气腾腾的桂花糖糕端上前,给薛惊寒吃。
桂花糖糕味道算不上好,薛惊寒却吃得很快,三两块就吃了下肚,眉眼柔柔地望着图南。
薛惊寒心想——是了,没了天道束缚的小南,才是他真正的小南。
没有天道束缚的小南,会对他笑,会对他撒娇,甚至还会给他做桂花糖糕。
看薛惊寒吃得那么快,图南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两分钟后,薛惊寒昏倒在案桌上。
图南推了推他,小声叫道:“师尊?师尊?”
叫了好几次,没有回应。
图南起身,拖着薛惊寒往外走。
薛惊寒比他高太多,图南仿佛一只小兔子抱着超大号胡萝卜在玄天宗晃。
他晃了半天,找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内室。
图南敲了敲内室的门,“图师兄,是我。”
咯吱一声,内室的门打开了。
来人一袭青衫,眉眼俊美,周身气质成熟沉稳,低声道:“人带来了?”
图南点点头。
他费劲地拉着薛惊寒进入内室。
图云丹上前,想要帮忙,却不曾想图南扭头,朝他摇头。
图云丹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图南气喘吁吁地将人搬到逍遥椅上,担忧道:“图师兄,师尊的伤还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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