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季衍将某家私房菜的食盒端上桌,后面是亦步亦趋的图南,“小砚哥这段时间去外地竞赛,我哥也忙。”
吃饭的时候,苏西才知道这段时间季衍每天都来找图南补课到很晚。
“我哥最近在忙什么?”季衍扭头去问苏西。
吃着饭的苏西一顿,神情有些不太大自然,好一会才笑道:“……谁知道呢,应该是比赛吧。”
他摸了摸图南的脑袋,对季衍说,“小南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了。”
季衍走的时候,图南站在玄关。
季衍弯腰穿上鞋,单肩背着书包,穿好鞋直起身子,扭头去看图南,看了一会才低声说,“我回家帮你问问我哥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图南点点头,对他轻声说,“谢谢。”
季衍笑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单肩背着书包,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图南。
图南同他对视,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如同湖水静谧。
季衍喉咙动了动——他其实想问如果是他很久不来,图南会拜托季屹问他为什么不来吗?
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季衍想了想又觉得好笑。
他想怎么可能。
季衍朝图南挥挥手,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没两天,图南就见到了季屹。
季屹瞧上去状态不太好,疲惫得厉害,见了图南笑起来,他揉了揉图南的脑袋,嗓音轻微发哑,“小南最近怎么样?”
图南坐在他身旁,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问季屹,“小屹哥最近怎么样?”
季屹:“最近有些忙,忙完了我再来陪小南好不好?”
他笑眯眯地去捏图南的鼻子,“到时候给小南赔罪,陪小南一起玩。”
图南看着青年眼下的青黑,点点头。
很晚的时候,季屹坐在露台抽烟。
露台灯光昏暗,有着轻微的交谈声。
充电舱里的图南打开门,脚步很轻地走向露台。
他听到苏西的声音,低低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同他们僵持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松口的迹象……”
季屹的声音发哑,“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我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他说我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小南了,就连云璟公寓都不会给我留下。”
苏西:“到时候把小南放在我那里。”
季屹苦笑起来,苏西沉默了一会,嗓音有些低,“算了,我又比你好得到哪里去……”
图南听了一会,慢慢走回充电舱,闭着眼睛,没有陷入休眠。
没多久,他听到有人推开卧室的门。
充电舱被季屹设计成很温馨的小床,有着柔软的枕头和浅黄色的鹅绒被,仿佛躺在其中的人成为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少年。
图南感觉到额发被轻轻地拨弄,来人替他掖了掖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等到来人走后,图南睁开眼,眼底有些迷惘。
第二天,季衍告诉他季屹这段时间消失的原因。
季家对季屹寄予厚望。
季屹从小就对人工智能展现出极大的兴趣,对继承家业并不感兴趣。
可季家需要季屹这样一个优秀聪颖的继承人。
于是向来和睦的家庭头一次爆发激烈的争吵,年长的训斥,年幼的抗争,垂垂暮已的雄狮在斥责日益强壮的雄狮,叫他早日担起责任。
年轻的雄狮有着自己的理想与抱负,迟迟不肯低头。
季屹回到云璟公寓的时间越来越晚。
但他仍旧每晚都回来,好像只有回到这一片小小的净土,才能喘息一二。
图南那头晚上忽然学着季屹的模样,伸手去摸季屹的脑袋,轻轻的,却叫季屹一愣。
季屹抬起手,握住图南的手,失笑,但很快就眼神柔柔。他将图南带到露台,轻轻摩挲着图南的指尖,“哥哥这段时间会很忙,需要小南等等哥哥,可以吗?”
图南望着他,没有点头。
季屹微微一笑,低声道:“哥哥不会丢下小南。”
他声音轻轻地重复道:“永远不会。”
那天夜里,季屹跟图南说了很多。
季屹也并不清楚图南能不能听懂,但他只想叫面前小小的智能体知道,他永远不会抛下它。
他叫图南靠着他,轻轻地拍着图南的背,仿佛在哄一个同他弟弟年龄相仿的少年。
季屹说了那样多的话,只是第二天便消失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出现。
背着书包的季衍告诉图南,“我哥被关起来了。”
图南彼时在给季衍改试卷,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
季衍望着他,声音低低的,“家里说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图南低下头。
很久以后,图南声音轻轻地问季衍:“……想清楚后,小屹哥还能来看我吗?”
季衍摩挲了两下指骨,低低地说,“应该不能。”
图南嗯了一声,慢慢地将季衍的试卷折好,又问,“那小屹哥能睡个好觉了吗?”
季衍喉咙动了动,“什么?”
图南抬手指了指眼下的皮肤,说季屹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季衍望着他,忽然抬手,用指骨轻轻地蹭了蹭图南眼下薄薄的皮肤,低声道:“那你呢?图南。”
“你能睡好觉吗?”
图南摇摇头,“我不需要睡觉。”
季衍笑起来,只不过笑容看起来有些难过。他声音轻轻的,“小南希望小屹哥回来吗?”
这当然是希望的事。
图南点点头。
季衍说好。
后来季屹真的回来了。
季屹不止回来了,还有了很多时间。
他白日也能留在云璟公寓,入了夜也不用急匆匆赶回季宅。
几日过后,图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问季屹,“季衍呢?”
正在修仪器的季屹一顿,脱下手套,摸了摸图南的头,跟图南说,“……小衍他以后不会来了。”
图南一愣。
季屹:“小衍跟家里人说他想继承季家。”
季家从来没想过季衍能继承季氏集团。
吊儿郎当、桀骜不驯的季衍最厌恶束缚,骨头比什么都硬,没人能逼他干不想干的事。
那天夜里,季屹同季衍谈了许久。
他跟季衍说,“小衍,不要开玩笑,你知道继承季家意味着什么吗?”
季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性,爱好不比他少。
十几岁的少年盯着他,半晌后偏过头说,“知道。”
——季衍以后不会再来了。
季屹的这句话叫图南怔然了许久。
过了很久,他才噢了一声,点点头。
那天下午,图南在书桌前写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将整理好的错题本交给季屹,“小屹哥,能帮我交给他吗?”
图南说,“这是我们上次没有讲完的题。”
季屹接过那本错题本。
季家如今开始全力培养季衍,其实已经不需要图南的这本错题本,但季屹还是接过错题本,“好,我会交给小衍的。”
季衍不在的这段时间,图南时常会望着客厅的那扇窗户。
好像随时那扇窗户都能发出咚咚的声响,打开窗户,一簇鲜花在窗台绽放。
直到某天,那扇窗户再次咚咚响起。
图南站在窗台前,走过去,推开窗,窗外空无一人。
小人机揉揉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了幻觉。
他望着空荡荡的窗外好一会,才慢慢关上窗。
一双手拦住即将关上的窗户,宽大的身躯几乎将图南遮住。
一束洋桔梗从天而降。
来人从身后捏了捏图南的耳垂,嗓音带着笑意,轻快地叫他,“图小南。”
图南扭头。
一头黑发的季衍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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