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还是有区别的。
坐在沙发上的图南想。他望着在厨房闷头做饭的江序,想到从前江序做饭,嘴里的话说个没完,老爱一遍遍地叫他哥,叨叨个没完。
图南总是应,有时忘了应,江序从厨房探头望他,听见他应了才心满意足地扭回头。
图南在家的时间不多,他在家的时候,厨房的江序总是兴致很高,恨不得要将外头大大小小的事情说个遍,连同小葱长高了几厘米这种事也要同他说。
这回的江序什么都没说,讷讷地做着菜,没回头看图南一眼。
——
吃完饭,外头的天已经擦黑,厨房响着哗哗的水声,江序闷头洗着堆成山的碗筷。浴室门关着,蒸腾的热气随着沐浴乳味道蔓延,是很淡的柠檬香。
洗碗洗到一半,江序扭头对着浴室门,讷讷地站了半晌,最终还是小声喊道:“哥,医生说伤口尽量不要碰水——”
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没停,不知道图南听没听见。
江序对着浴室门发了会呆,也不知道想什么,匆匆冲干净手上的泡沫,给图南找毛巾,浴室门咯吱一声推开了。
他哥没穿上衣,只穿条白色运动裤,黑发湿漉地搭在脖子,扶着浴室门,瘦而白的肩胛骨漂亮单薄。
接过江序递的毛巾,图南擦了几下湿漉的头发,坐在床边,套上睡衣。
一整个晚上,江序都没怎么说话。临睡前,图南见江序拿着枕头,说要去沙发上睡。
图南嗯了声,让他明天起床上学,说完就让江序关灯早点睡。
白炽灯熄灭,逼仄狭小的屋子登时漆黑,静谧得只剩下呼吸声。
陷入梦境前,图南想大概是还没缓过来,平时爱缠着他一块睡的江序才会主动要去沙发睡。
从医院的病床换到家里,图南有些不太习惯,凌晨两点多醒来,打算接杯水喝。
他没开灯,睡眼朦胧地摸黑下床,结果一伸脚就踩到了个什么东西,被吓了一跳。
开了灯,图南低头一看,在床边打地铺的江序也跟着醒来,眼睛都没睁开,就问图南怎么了。
图南望着地面,沉默,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床边说是地铺,但也只是在地面上铺了层几张硬纸壳,纸壳上盖了张薄薄的床单,江序蜷着张毛毯,愣愣地望着他。
“在干什么?”图南问道。
江序跟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垂着头,好半晌才讷讷道:“我睡不着,想睡哥边上。”
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图南生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第36章
图南已经很久没见江序这幅模样——蜷在地面,像怕惊扰什么,连说话都放轻了许多,小心翼翼的。
这模样跟刚捡回家时没什么两样。
图南:“怎么不来床上睡?”
江序没吭声,好一会才闷声道:“哥身上有伤口,我怕压到哥的伤口。”
“……”
图南原本以为这江序介意他跟他哥是爱人这件事,拧拧巴巴地不愿跟以前一样黏着自己,谁知道介意的是这件事。
他低声道:“又不是瓷器,哪就那么容易坏。”
江序只望着图南,看着白炽灯下透出冷白如玉质感的青年,脸色稍稍苍白,薄唇没什么血色,有种冷硬的脆弱。
图南坐在床上,偏头,问江序,“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掀开被子,“上来吧。”
江序犹豫了片刻,便立即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蜷在一旁。
图南伸手关灯,房间暗了下来。在一片漆黑中,他听到江序轻轻地叫他,“哥……”
图南:“嗯,说。”
江序又不说话了,只是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半空,过了很久,久到图南都快睡着,才轻声道:“哥,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
图南在数据库搜寻片刻,低低道:“打工认识的。”
这个年代,跟同性在一起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图南等着江序继续问。
江序却没有再问。
黑暗中,他蜷了蜷身子,想起第一次见图南。那时的图南拿出了那块系着老旧银戒的链子。
那是妈妈给他哥的戒指。
他妈临死前塞给他哥,说他哥以后若是有了对象,就把这戒指给对象,两人好好过日子。
当时年幼的他只以为图南是他哥哥的好朋友,临死前他哥将那枚旧银戒给图南,拜托图南照顾他。
但事实是图南是他哥的爱人,他哥怀着满腔的爱意,将那枚旧银戒给图南,同图南说这是妈妈让他送给心爱之人的。
是求婚的时候给的吗?
江序再早熟,对待这些事情也是仍旧是一知半解。
他恍惚地想——他哥已经跟图南哥求婚了吗?
还是说在某天清晨图南醒来,看到自己手指上多了枚戒指,他哥坐在床边,笑着吻了吻图南,两个年轻的青年决定从此以后厮守终生。
黑暗中,蜷着身子的江序忽然感觉冷得有些发抖。
他又想起了那张照片。
那张砸在他脸上的泛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笑得含蓄又温柔,靠得不是很近,动作也并不亲密,可肩膀却是轻轻依偎在一块,那样的青涩,又是那样的动人。
江序从来没见过那样青涩的图南,微微弯唇笑着,乌黑的额发柔软地搭在眉眼上,年轻得不可思议,仿佛被身后的青年纵容得肆意。
原来他哥喜欢男人,图南也喜欢男人,两个男人也能在一起。
黑暗中,江序呼吸急促了几分,将身体蜷得更紧了。
他对哥哥江辰的印象并不多,江辰很早就出去打工,他对江辰只模模糊糊见过几面。
图南等了许久,才等来江序自言自语的低语:“哥你喜欢男的……我哥也喜欢男的……那我……”
图南一顿,神色有些凝重——气运之子打小就聪明,不会推算着推算着就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他立即打断还在不停自言自语的江序,“嘀咕什么?我跟你哥……”
他想了想,换种说法,“我跟你哥是都喜欢男的,但这代表不了什么,别胡思乱想。”
黑暗中,江序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得厉害,好像图南跟他哥之间亲密无间,是无论如何都插足不进去。
他又想到今日图南对他说的话。
江序稍稍蜷起身子,脸颊似乎还有照片边角砸出来的疼。图南从来没有用那种神情对他说过话——那样的冷,那样的漠然。
半晌后,他声音很低很闷地对身旁的人呢喃道:“哥……对不起……”
图南知道江序在为白天的事道歉。
他翻了个身,揉了边上躺着的少年,静了一瞬,才低低道:“哥也有错,我知道你辍学是为了什么。”
带着淡淡余温的指尖摸了摸少年的脸,轻柔道,“但是小序你要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觉得你是拖累。你哥是我爱人,你是我弟弟。”
图南鲜少有剖白的时刻,语气轻柔,低低的,听得江序鼻头一酸,哪怕紧紧咬着牙,眼泪也往下掉。
黑暗中身形还稚嫩的少年抱住图南的腰,将头用力地埋在不算宽阔的胸膛里,像是一片毫无倚靠的睡莲。
——
图南康复后回到台球厅,成天被一群小年轻围着,嚷嚷个没完。
“南哥,听说当时你肠子都掉出来?”
“嚯!可不是!听孙老二说南哥当时就剩下一口气了!肚子上破了好大一个口!”
“南哥缝针啥感觉?疼不?”
“南哥南哥,要我说下回你就站我后边,什么鳖孙来了都不好使……”
靠在老板椅上的图南咬着冰棍,边上几个小年轻还在唏嘘当时的场景,还有几个小年轻跃跃欲试要瞻仰图南肚子上的那道疤。
图南将边上跃跃欲试伸过来的几个脑袋推走,还没说话,就听到有人叫他,“哥。”
他抬起头,看到提着饭盒的江序,面色如常地来到柜台前,拨开几个挨图南挨得近的小年轻,偏头又叫了一声,“小马哥。”
小马哥站在边上,原本搭在图南肩上的手落了下来,边上几个原本同图南勾肩搭背的小年轻也被拨到一旁。
小马有点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脑子直,喜欢同图南待在一块,于是伸手想搭在图南肩上,倚在图南身上,谁知道下一秒手臂又被拨了下来。
小马哥又愣了愣,抬头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江序,一点也瞧不出来刚才将他手臂拨下来的模样。
巧合吧。
小马哥耿直地想了片刻,站起身打算换图南右边肩膀倚,刚走两步就听到江序让图南进办公室吃饭。
又倚了个空的小马哥:“?”
他抓了抓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看到穿着校服的江序冲他微笑,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图南吃饭不挑什么场地,在收银台吃饭还是在薛林办公室吃饭没什么差,但这些小年轻嚷嚷了一天,他起身走向办公室。
提着盒饭的江序跟在图南身后,关上办公室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几个小年轻,再垂下眼时,眼神带着几分冷。
——
照例是补血的醋溜猪肝。
图南夹了一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心想再这样补血补下去,猪见到他都得绕道走。
吃完饭,图南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见江序掏出支药膏,递到他跟前,叮嘱他按时给腹部的疤涂药。
图南吃饱了犯食困,懒懒的不愿动弹,偏头,“不涂,疤在肚子上又看不到。”
江序抿了抿唇,“要涂的。”
他将药膏放回口袋,低声道:“哥你不愿涂,晚上回去我帮你涂。”
懒懒的图南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他窝在皮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盹。他住院那段时间清瘦不少,原本瘦削的背脊显得更为清瘦,薄唇颜色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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