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尼尼
图南叫了一声,“江序。”
江序抬起头,望着他,露出个笑,“怎么了?”
图南:“没有想问我的吗?”
江序安静了一下,低头吃了口饭,“哥,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图南:“不问我为什么不去医院吗?”
江序蓦然顿住,握着筷子的手用力到泛白,浑身僵硬,不明白图南怎么会突然发现,可后来想到了薛林,也就不觉得奇怪。
过了很久,江序才抬起头。他望着图南,轻声道:“哥,我不问。”
“如果你不想治,那我们就不治。”
图南沉默,低声道:“哪怕我到后面会死?”
江序显然是听不了死这个字,神情扭曲了一瞬,仿佛呼吸不上来,但很快,他又压了下去,点点头,嘶哑道:“嗯。”
图南从来没有想到江序得知他病了的消息后还能正常沟通——他以为江序又会将他拷在床头让医生来给他治病。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真的?”
江序:“嗯,真的。”
图南显然有些不太信,想了想,小声问道:“那你怎么没去上班?”
第50章 第二个世界(完)
图南问完,看到江序不说话了。
“……”
图南后知后觉,觉得这话好像问得有些伤人。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他还是没有很人类,露出点马脚。
江序大概又要闹起来了。
图南还没想到怎么同闹起来的江序解释,就看到沉默良久的江序对他说如果他不喜欢他翘班的话,他明天就去上班。
图南稍稍睁大了眼睛。
江序对他低声说:“哥,你不喜欢我的地方,我都改。”
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强迫图南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哪怕眼睁睁看着图南放弃治疗这件事会让他痛苦万分。
图南眼睛睁得更圆了,神色迟疑。
晚上,图南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琢磨着江序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哄骗他。
吃一堑长一智。
谨慎的系统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图南特地睡前什么都没喝——上次他就似乎喝了江序准备的红酒,第二天被关在卧室。
图南特地一直没睡,一个多小时后,听到卧室门被拧开的声音。
他背对着卧室门,悄悄闭上眼,耳朵竖起来,随时随地准备抓江序人赃并获——江序嘴上说着什么都听他的,半夜还是偷偷想要动手。
说不定想要将他连人打包进医院。
卧室门轻轻合上,来人的脚步声很轻。
图南稍稍屏住呼吸。
但江序什么都没干。他只是来到床前,轻轻地握住图南的手腕,伏在床头,长久地不说话。
图南起初并不相信江序会什么都不干,强撑着困意,熬了大半宿,就等着江序动手。
可熬到最后,他自己先撑不住,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醒来,图南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没发现铐链。
图南坐在床上,有些怔然。
这些日子,江序每晚都会来他房间,但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轻轻牵着他的手,长久地沉默,伏在他的床头看他。
后来图南连夜灯都不留了——晚上不睡觉陪他,白天还有上班呢。
小夜灯熄灭的那两晚,江序没来。
直到后来,图南半夜咳得难受,沉沉模糊醒来,才察觉到江序仍旧是伏在床头,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陪着他。
那晚过后,图南重新把小夜灯亮起。
他说不上来江序到底哪里变了,唯一能清晰察觉到变化是他现在好像同江序的身份倒转了。
江序变成哥哥,照顾他衣食住行,他反倒成了那个没长大的小孩——晚饭把胡萝卜挑出来,看电视要看到九点半,睡前不泡脚。
现在的江序不同图南念叨,图南不吃胡萝卜就将胡萝卜细细地切碎包进饺子馅,放上调料叫人吃不出来。
图南看电视他就坐在一旁陪着图南看,广告插播的时候替图南按按眼睛,在图南睡前准备好泡脚桶。
图南喜欢到长椅上坐着,他就拿着件外套,不远不近地跟着图南,天气变凉的时候叫图南添上。
他不再过度地插手图南的生活,只远远地安静瞧着,图南一回头,永远能看到他的身影。
半个多月后,图南靠在沙发上,忽然发现江序已经很久没同他撒过娇了。
他这会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人消瘦了许多,每天要昏昏沉沉睡上许多觉。
有时在沙发上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卧室,身上盖着薄毯。
图南掀开薄毯,走到阳台前,透过玻璃窗,看到京市下了雪,薄薄的雪覆在枝桠。
他站在窗前很久。
完成任务的时间未定,他不知道上个世界会不会再次重演——治好了病,任务却完成了,最终被强行剥离世界。
外头的雪越落越大,雪白一片。
图南关上窗,最终还是心软下来,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他慢慢推开卧室门,对江序轻声道:“我想去医院。”
江序愣了一瞬,立即抖着手去帮他联系私人医院,情绪起伏过大导致打电话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做梦都想要图南去医院治病,心底总抱着个微弱的声音——万一呢。
万一能治好呢。
他没日没夜地去翻找各种癌症患者生还的奇迹案例,乞求上苍能将这样的幸运降临在图南身上,为此愿意用剩下的寿命交换。
倘若是以前偏执的他,哪怕被图南恨一辈子,绑也要将图南绑去医院。
但这样的错这辈子犯一次就够了。
私人医院,套间病房。
图南对这样的病房已经很熟悉,对前来做各项检查的护士流程也很熟悉,上个世界他是个小瞎子,闭着眼睛都能从病房里摸索出去。
他在医院待了两天,觉得上辈子是个小瞎子,似乎没什么不好。
因为江序每天都很憔悴,消瘦得比他还快。
他似乎对自己的憔悴无知无觉,为了到处奔走,请国内的医学泰斗,包机请国外的医疗团队,每天不知疲倦地忙碌到深夜。
但一点用都没有,图南的情况每天都在恶化。
两个月后,齐阑开拓的海外市场效果显著,任务进度已经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九。
会诊专家开过一次又一次会议,江序不在图南面前发疯,但不代表他在外面能够控制住,崩溃得砸东西甚至丧失理智备好了安眠药,准备到时候跟图南一块走。
可一到图南病房,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陪图南聊天说话,翻看以前的照片。
他们以前很穷,没什么钱去照相馆照相,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还是借别人的相机洗出来的照片。
那年的冬天,图南过了人生中最后一个除夕。
他们没有在京市过除夕,而是回到泉市,在从前小小的出租屋过除夕。
出租屋新装上的暖气,破了的窗户也封了起来,全部都整修过一遍,大体保持原样。
图南穿着柔软的白色毛衣,他的情况很不好,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他是被江序背上楼,像小时候他背江序一样,只不过当年他在雪地里走得跌跌撞撞,江序走得很稳。
楼下小孩在放鞭炮和烟花,时不时噼里啪啦一阵响。
图南昏沉醒来,看到江序正在包饺子。
他似乎来了兴致,朝江序伸手,说自己也要包一个。
江序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给他批了一件外套,看着他低头捣鼓着饺子。
图南将饺子塞得鼓鼓的,馅儿都快漏出来,江序笑了一下,说图南包的饺子像小金元宝。
图南让江序教他包饺子。
江序低头,说不教。他捏出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声音轻快地说,“哥以后学会了,不吃我包的饺子怎么办?”
“我才不教,我要每年都包饺子给哥吃。”
图南想了想,贿赂他,“你教我,我告诉你硬币在哪个饺子。”
每年春节他们都会包饺子,在饺子里放一枚硬币,传言吃到硬币的人新的一年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
图南每年都能吃到带有硬币的饺子。
他知道包有硬币的饺子左边的角会有个很特别的皱褶。
江序笑眯眯说不学。
图南包了两个歪七八扭的饺子,将饺子放在托盘上。
包好饺子,锅里的热水正好沸腾。
饺子煮好后,图南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但还是选了两个饺子。
他吃第一个饺子的时候,就吃到了硬币。
图南将硬币放在掌心,朝江序晃了晃,很有些孩子气地露出个笑。
江序笑着看着他,夸他厉害。
图南:“我每年都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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