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司佑
任小狗们疯跑玩闹后,穆钧捡了两回狗便便,为它们良好的肠胃状态鼓掌称赞。
而后揣了牵引绳,在垃圾箱前的水龙头边洗手。
回过头,性格外向的爆米花正搭着一个alpha的腿,摇着尾巴咧嘴笑。
那alpha有点眼熟。
皮衣皮裤,肤黑短发,长得很不好惹,但是眯眼笑起来,却和刚才偶遇的一只哈士奇差不多。
啊,这种笑。
穆钧想起来了,陈子啸,穆铮的同学。
“你好。”他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陈子啸似乎才看见他,“哦哟”着靠近,爽朗的橙子味热情洋溢,“这不是弟弟吗?咱挺久不见了吧!你今天没上班?”
穆钧隔着口罩揩了下鼻子,“是,我还在放假。”
“这两只是你家小狗呀,跟俩小爆竹似的,真可爱!”
“……谢谢。”
“都多大年纪了呀?公的还是母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小狗儿都得穿多点哈!”
穆钧有问必答,算不上热络。
可陈子啸是白磷型自燃人格,对着面墙聊天都能聊嗨,兴头上大力拍穆钧的背,哥俩儿好地道:“哎,正好,你还没吃午饭吧,咱撸串去!”
来不及拒绝,穆钧被拉进一家异常火爆的路边摊。
“老板娘!先来二十串牛羊肉,然后菜单上的每样再来十串!”陈子啸的声音中气十足地从店门口传进后厨。
叫店内都寂静一瞬,好些人张望他是不是领口别了麦克风,要不然怎么跟放广播似的响?
穆钧在众人目光掷来时就往陈子啸身后避,却被他挖出来搁到桌对面。
爆米花和棉花糖也都得到了安置,窝在同一个宝宝凳上,陶醉地呼吸肉香,舌头上哈喇子晶莹透亮。
陈子啸嗓门大胃口也大,招呼穆钧说“放开了吃哈”,便脱了皮衣,只留件紧身的黑T恤,左右开弓满嘴流油。
穆钧舀着疙瘩汤,边吃,还边要应付陈子啸的话家常。
比如,穆铮毕业后不常在家,总天南地北地跑,姐弟俩会不会经常联系,又都聊什么。
再比如,那日来穆家接他的alpha是不是他男朋友,谈多久了,热恋期应该很恩爱吧。
穆钧没什么心眼,感觉陈子啸为人爽快,是穆铮能带回家做客的朋友,又是一个dog person,他挺有眼缘。
所以,基本只要是能说的,他还算愿意告诉陈子啸。
否则这张桌子上就他们两个人,一个喇叭一个锯嘴葫芦,场面也不能好看。
而和穆钧相反,陈子啸带着偏见,一番聊下来,对他的观感并不好。
omega老实本分,没有棱角,不会轻易评价是非,所以很难从他口中套出非常主观的信息。
而且,一旦涉及私密情感话题,穆钧就会装聋作哑,呈现略微呆滞的放空状态。
和为逃避天敌假死的负鼠一样。
本以为穆家姐弟俩长得像,谈吐又都是清冷挂,个性也会相仿。
然而穆铮是为了项目进展能深夜杀进主演家里打小三的狠人,陈子啸在她面前都得掂量掂量,以免挨揍。
但穆钧更像冰湖下的鹅卵石,静卧流水每一天,黑漆漆的,不够漂亮,也没有特点,说什么做什么都容易被忽视。
陈子啸很快便没了初时的审慎,用半顿饭的功夫,就确定了穆钧和楚家确实一点接触都没有。
他套话水平一流,和狗都能谈到一块儿去,却从穆钧口中问不出太多有关岚御的信息。
那就只能说明,穆钧对楚岚野不算了解,更不必说行事神秘的楚放。
目的达成,陈子啸和穆钧扯得就更漫无边际了。
可omega似是被设定了单线程对话的程序,话题稍微发散一点,他就容易宕机。
聊着聊着,甚至开始只回应那么一两个字,仿佛电量耗尽。
“我妹最近青春期,叛逆得很,别提多让人伤脑筋了……你姐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啦,你这么乖。”
“……啊。”
“不过穆铮也真是,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对你估计也不怎么嘘寒问暖吧。”
“……还好。”
陈子啸露出一口白牙:“不打紧,以后但凡有事儿,找我也行,穆铮是你姐,我就是你哥。哎,咱们还没联系方式吧,刚好趁现在加一个,你扫我……”
绿泡泡二维码才刚亮出来,侧边突地,“哐当!”
从天而降一张空板凳,和笑靥如花的alpha。
“嗨。”晏瑾桉先看向陈子啸,再看向穆钧,“我没打扰你们吧?”
晏瑾桉大变活人,穆钧惊得目瞪口呆,听他道:“又巧遇啦,今天怎么得空来这边?”
这才想到,滨海公园离市政府不远,晏瑾桉午休来吃个饭,也正常。
就是现在这两A一O的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总感觉在某些八点档都市情感剧里似曾相识……
穆钧赶忙介绍,“这位是陈子啸,是我姐姐的朋友,上次你们见过。”
然后在桌下偷偷抠手,“我和他也是,碰巧遇上。”
陈子啸气定神闲地双手环胸,“嗯。”
他倒要看看,晏瑾桉能把他怎么样。
咋的!难道和他小男友吃个饭都不行!这各吃各的,饭勺上的口水都不会沾一块儿去!
他已经够讲究的了!
这又不是AO授受不亲的年代!
要是晏瑾桉再无缘无故吃醋发难,也叫穆钧看看这个人是多么阴晴不定、不好相处!
没成想,晏瑾桉装都不装,直接道:“我知道他,我们认识。”
“上回在阿姨面前,我不想喧宾夺主,所以没提。”晏瑾桉笑着,语气真挚,“之后没和你说,也是这事儿不太重要,我一时间给忘了。”
不太重要。
陈子啸呵呵:“我和他是发小,快三十年的交情。”
晏瑾桉充耳不闻,依旧淡然恬静地微笑,“那天看到他,我一开始也没敢认。”
陈子啸继续加码:“说起来,你之前是不是喝醉过一次,还是我开车送的你俩。”
看啊!晏瑾桉过河拆桥!忒坏!
弟弟你可得擦亮双眼!
“……原来还有这事,谢谢你,那天挺晚的。”
还不认识就给人添了麻烦,穆钧很是抱歉,抿了抿唇。
他的酒品是姜箬和沈寄川共同盖章的不太好,不会出了什么丑吧。
但念头刚起,他的手就被安抚地拍了拍。
晏瑾桉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只一个浅笑,指腹揉搓,便让他莫名安定心神。
陈子啸:。
你大爷的臭情侣每天目无旁人地打眉眼官司!
“事后我包了他一个月的洗车费,没占他便宜。”晏瑾桉终于转头,瞧了陈子啸一眼。
陈子啸记得这个眼神。
五岁那年,他转嫁污蔑是晏瑾桉踢倒的发财树,晏瑾桉也是这么看来的。
之后,他不仅当天挨了顿竹笋炒肉,还因为晏瑾桉巧舌如簧,被扣了一整个月的零花钱。
嘶,完了完了,过年不想挨训的话,他还得靠晏瑾桉在死老头子跟前分散攻击呢。
结果这下逞口舌之快,把救命稻草搭进去了。
陈子啸立即改邪归正,干笑道:“哈哈哈哈这有啥,我和晏哥过命的交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有那什么洗车费,太见外了哈!下回有需要叫我就行,我24小时待命!免费!”
也罢也罢,情网恢恢,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兄弟难过帅哥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这帅哥还是张纯得快透明的白纸,大概率要受他兄弟祸害。
思及此,陈子啸不由得惺惺相惜,同情穆钧竟有可能要在晏瑾桉眼皮子底下讨一辈子生活。
他真诚劝饭:“这家肉真不错,新鲜,你多吃点,补充营养。”
吃饱喝足,才能勇敢面对晏魔王的压榨!
再一瞥,晏瑾桉面上的笑只余三分,“你也是挺会吃的。”
陈子啸收到逐客令,利落起身:“我刚记起我大姨妈要来做客,先走了,今天这顿算我的哈,下次再聚。”
咋咋唬唬的alpha闪离,仿若一并带走了五十万只小蜜蜂,穆钧慢半拍地在桌下回牵晏瑾桉的手。
“你吃过了吗?”
“嗯。”晏瑾桉抚过他的掌心,面上暖笑又恢复成十分。
年末,部分打工人提早回老家过年,路上行人车辆都少了许多。
穆钧陪晏瑾桉回市政大楼,也顺道饭后百步走,结果先是上天桥,再是走地下通道,被午餐高峰期赶单的骑手哔哔了好几次。
“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也就隔条马路。”晏瑾桉语带歉意。
那隔的是一条马路吗。
那是一整座环形立交。
“就剩几百米了。”穆钧看了看导航,把棉花糖和爆米花一左一右地塞怀里。
它们每天也不能走太久,不然会磨损髌骨。
晏瑾桉自是不能叫他一次性抱两只狗,主动接手了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