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他们都伤你哪儿了?”
柳刺雪的声音道:“肩膀呢?让我瞧瞧。”
洛千俞微微皱眉,睫羽垂下,在眼下投出一道浅影,“不必。”
柳刺雪却不肯放,直到扇子锋利一端,手心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石瓦上洇开一小朵血花:“你为何偏要追查这案子?吃过的亏还不够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这是你第几次差点被杀了?就为了一个闻钰?”
“与你何干?”洛千俞眸底寒意更盛,手腕用力一挣,“放手。”
柳刺雪放手时,才发现方才被他攥在手里的靖安公一案状纸,不知何时已被洛千俞抽了回去,他莫名地轻声一笑,尾音拖得甜腻,像在唤什么珍宝:“乖乖……”
洛千俞懒得理会他这没头没脑的称呼,也没功夫和柳刺雪周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转身便要从檐上下去。
接着,便听到柳刺雪启唇:“想知道真相吗?”
轻飘飘的,却像钩子般勾住了他的脚步。
洛千俞身影一顿。
回过头,见柳刺雪伸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掌心的血迹,那抹殷红在他唇间一闪而过,带着种妖异的蛊惑。
洛千俞眉梢一滞:“真相?”
“嗯。”柳刺雪应了一声。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第82章
洛千俞眉角一抽, 原地站定,手心的折扇被攥得隐隐发颤:“……什么?”
柳刺雪轻轻一笑:“你分明听见了。”
男人顿了顿,声线微挑:“前些日子, 你不也和那小贼谈过条件?”
柳刺雪向前倾了倾身, 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子,直直锁着他:“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闻家一案的真相, 省得你再这般劳神查探、忧恼不已,前提是……”
那人换回了柳儿的声音, 娇滴滴的,像在撒娇, 视线落在少年面庞上:“你亲我一下。”
洛千俞暗暗一怔, 忽然就想起那晚抓贼时一闪而过的影子, 如今想来竟不是错觉, 就是柳刺雪!
小侯爷一阵无语, “亲你?”
就知道柳刺雪是个没正形的, 还惦记着那档子事, 更让他的无法理解是,这女装大佬好歹是书中高人气大股票, 放着正主闻钰不去追, 反倒将心思打到他这个情敌身上, 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好啊。”少年冷冷启唇:“你若能让玉团起死回生,我就答应你。”
谁知话音刚落, 柳刺雪眼里却倏地一亮。
那瞳孔似迸出簇野火一般, 直直盯着洛千俞,染上近乎疯狂的炽热:“你所言当真?”
小侯爷后撤一步:“……?”
洛千俞被他盯得心底发毛,将那状纸收入怀中掖好, 抬眼冷声道:“柳刺雪,我眼下没心思与你动手,你若识趣点,这几日别来烦我。”
说罢转身就走。
如此想来,一个月后他离开京城也是有好处的,起码能让这个变态彻底断了心思,往后天各一方,再也找不到他。
可这念头刚落,身后便有带起一阵风。
刚转过身,没走两步,柳刺雪却已落在了他面前,挡住去路。
小侯爷脚步一顿,沉吟一瞬,右手在袖中一旋,便把折扇亮了出来,却听柳刺雪启唇:“亮折扇做什么?难不成,你要伤我这个唯一能告诉你真相的人?”
洛千俞握着扇柄的手心收紧,微微凛神,声音透着警惕:“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却记着。”柳刺雪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那日。”
他顿了下,轻笑:“你那时,大概只有七岁?”
洛千俞心头微动,却听男人继续道:“小侯爷想知晓当初自己到底扳倒了谁,说过的话又是什么,却无人知晓,有没有想过,并非当初闹得不够大,而是周围的人,根本不想让你记起来?”
洛千俞瞳孔微紧,“此话何意?”
柳刺雪声音压得更低:“那么多人因你而死,我也差点成了其中一个。”
他一边说话,边说话,一边一步步上前,洛千俞下意识后退,脚后却踩上了檐边,退无可退。
柳刺雪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渐渐拂上他的面庞,他微微侧头,唇几乎要贴上洛千俞的耳畔,轻声问:“你那贴身侍卫,亲过你的嘴吗?”
咫尺之距,呼吸相闻,温热的气流扫过唇畔,洛千俞还未及反应,下一秒,几乎是下意识扬手,清脆的“啪”一声响。
他竟给了柳刺雪一巴掌。
柳刺雪被打得偏过头,风意拂过,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洛千俞:“……变态。”
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只是回过神,才发现这一巴掌好像有点太过顺手,没经思考就打上去了,差点忘了眼下还在和这变态谈判呢。
柳刺雪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对方打红了的指尖,磨了磨牙,却未见恼意:“是你说了能亲的。”
洛千俞微微蹙眉:“放屁,何时准你亲了?我说的是除非你将玉团还来。”
柳刺雪道:“我让那只兔子起死复生,你就让我亲个够?”
小侯爷自动无视:“你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只觉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被提起,他听到男人的声音:
“乖乖,随我去个地方。”
……
风声掠过耳畔,卷着无边夜色一齐倒退,洛千俞被柳刺雪带起,足尖堪堪擦过瓦脊,下一瞬已掠上更高的飞檐。
眼下是京城的街巷,车轿人□□错,吆喝声混着茶坊酒肆的喧嚣一齐漫上来,连带着绸缎庄前晾晒的幌子都在风里招摇。
柳刺雪带着一人,身形却轻得像片流云,衣摆掠过瓦当不见半分滞涩,起落穿行之间,仿佛不是在飞檐走壁,倒像是闲庭信步。
洛千俞这才隐约想起,书里写过柳刺雪是顶尖杀手,轻功了得,在背景里能排进前三的。
风势渐缓时,他们已掠至南城。
这边离着永定门不远,白日里的喧闹被抛在身后,连空气都清寂了几分,越往深处走,巷道越见窄仄,最后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上空。
洛千俞低头望去,发现是座三进的四合院。
只两扇旧木门掩着,门楣上的漆皮已斑驳,进了头门,可见方方正正的天井,缝隙里甚至生着些青苔。
正房三间,两侧配着耳房,都是灰瓦硬山顶,看着像是有些年头的老屋,墙皮泛着浅黄,窗子是最简朴的方格样式,僻静清幽。
这里离都察院似乎不算近,却也不算远,每日卯时出门,步行半个时辰便能到衙署,足够通勤,胜在清净。
一声轻响,脚落在实处的瞬间,洛千俞还有些发怔。
他站在第二进的檐上,望着下方朴实的院落,忍不住问:“这是哪儿?”
柳刺雪垂眸看着他:“你想要的真相。”
洛千俞:“?”
他打量起这处宅子,虽不知主人是谁,但这位置……往北再走两条街便是御史台属官聚居的胡同,加上这院落规模不大不小,恰好够一位中层京官居住,毗邻的几户看着也都是安分人家……
一个念头刚要冒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厢房转出个仆役,端着个托盘,盘里放着只白瓷碗,正轻手轻脚走向主屋。
恰在此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人披着件里衣站在门前,发间还带着些湿意,像是刚梳洗过。
洛千俞的瞳孔一滞。
竟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苏九成,苏大人。
……
他们竟来了右佥都御史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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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到底是何意?
这桩案子,难道与这位素日和善温润的苏御史有关联?
柳刺雪只带他来了这处,却不说苏九成与所谓真相有何关联,在其中又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洛千俞蹲着身,观察许久,皱着眉梢,压低声音:“这算哪门子真相?”
柳刺雪在旁边,无辜道:“是真相啊,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小侯爷:“…………”
少年起身,砰的踢了男人膝盖一脚,转身便走。
如今会了轻功,回去时不算遭罪,路程也快了许多,防止再被那变态跟着,他今夜没再去都察院,径直回了侯府。
苏御史本就与闻家这桩案子有所牵扯,偏偏他自身又是都察院的佥都御史,若他当真曾插手过此案,那事情只会愈发棘手难办。
如此看来,便是依旧陷入瓶颈之中,毫无进展。
洛千俞终是放下了都察院那堆积如山、数也数不清的卷宗与案录,转而细细回忆起原著里的内容来。
闻钰的祖父闻道亦,在书中着墨并不多,即便偶有出现,也皆是为了衬托主角受身世背景冤屈悲惨,更好地衬托出美强惨这个人设罢了。
他蹙眉细想。
隐约记得中后期,书中曾写过这么一段:
——【闻钰紧握着祖父闻道亦的血状,彼时烈日高照,他垂眸看着那状纸,字字句句,皆由血书而就。一滴清泪滑落,坠在血状之上,洇开了闻家三代的沉冤。】
等等。
……血状?
洛千俞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状纸,那是用墨写成的,虽说沾染了些许血迹,却绝非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