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 第133章

作者:酒晚意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成长 穿越重生

这般念头刚落,混沌的意识便渐渐回笼。

倏然间,洛千俞心头一震,这才想起,既是亲口喂药,乌尔勒方才分明摘了面具!

少年忙抬眼,悄悄朝乌尔勒瞄去,可待视线终于清明聚焦之际,那人面庞已重新覆上了金属面具,半点面容也未曾瞧见。

“天杀的,怎么偏偏就差了这一瞬……”小侯爷埋进枕头,懊恼不已。

二人并未在这林间客栈多作停留。

待蛇毒彻底解清,次日天尚未亮,便又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了。

-

京城一隅。

勾栏瓦舍后身的一处茶楼。

木窗半敞着,混着街面的喧嚣与楼内热闹,满满当当挤了百十号人。

平民手攥瓜子壳,文人士子轻摇折扇,连衣饰华贵的富家子弟也坐在那后缘雅座,捧着酒远远瞧着。

人们目光纷纷望向台前,见那说书先生正捋着山羊胡,左手按定醒木,右手持柄素面折扇,那人喉结一动,先清了清嗓。

“今日咱要说的这故事,主人公不是帝王将相,不是江湖侠士,更不是贩夫走卒……而是位年少便惊才绝艳、名声赫赫的大功臣,世子爷!”

折扇唰地展开,先生声音拔高,震得满座茶客皆屏息:“镇北侯府有子,姓洛名千俞,打从落地起就带了股灵气……!三岁能背千字文,五岁熟诵论语章,八岁挥毫写文章,字字珠玑赛锦绣!”

台下顿时起了低叹,有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不得了,说的这是神童啊!”

先生抬手压了压,续道:“先帝见这孩子聪慧,当即传旨,让他入东宫伴太子读书。”

“谁料洛千俞七岁那年,朝堂上便起了惊涛骇浪!端王一党手握虎符,盘踞西漠,早憋着谋逆之心!恰逢先帝南巡,端王竟带人围了兵部右侍郎蔺京烟的府邸——那人,便是如今的丞相大人!”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府中血流成河,府里的哭喊声响彻街巷,最后竟连半滴声响都没了,连三岁幼子都没放过!”

这话一出,楼内瞬间静了,文人士子则皱紧眉头,低声议论:“端王这般狠辣,简直目无纲纪,枉为亲王。”

“更狠的还在后头!”先生猛地将折扇一合,“端王竟拎着蔺京烟的衣领,直奔先帝面前邀功!先帝盯着他,半晌没说话,却转头问身侧的洛千俞:‘此等事,该如何处置?’”

台下众人皆屏息,有个穿长衫的书生忍不住探头:“七岁孩童,能懂什么?”

“诸位可别小瞧了这位小世子!”先生一拍醒木,“啪!”的一声震得茶水都颤了颤,“洛千俞虽年幼,却面不改色,字字铿锵道:‘蔺大人忠心耿耿,端王构陷谋逆,实乃欺君!’接着便一一列举端王私囤兵器、先斩后奏的罪证,末了又说:‘蔺大人无罪,若需惩戒,废其一手以堵悠悠众口便可,端王则当诛九族!’”

“好!”楼内猛地爆发出喝彩,看客们拍着桌子叫好,忍不住喊了声:“这孩子,有胆气!”

先生笑着点头,又道:“就这一句话,端王一党顷刻间土崩瓦解!可诸位猜怎么着?这,才只是洛小侯爷传奇一生的开端!”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追问:“后来呢?他不是一路顺风顺水?”

“哪有那般容易!”先生语气沉了下来,“四年前宫变骤起,三皇子谋逆,宫中宦官横死,连太子殿下都战死沙场!这洛小侯爷听闻消息,当场悲痛欲绝,一口血喷出来,竟直直昏死过去!”

楼内的喧闹瞬间淡了,有人叹了口气:“多忠心的臣子……”

“可不是嘛!”先生续道,“他这一病,便是三年。”

“这三年里,流言蜚语满天飞,有人说,洛小侯爷日日泡在风月场,醉生梦死;有人说,他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斗鸡走狗样样来;还有人说他自甘堕落,风流成性,彻底成了个废物!昔日神童,竟落得这般境地,多少人见了都扼腕叹息啊!”

台下一片唏嘘,有个老茶客摇头道:“可惜,可惜了……”

“诸位莫急着叹惋!”先生话锋一转,“就在一年前,有个人悄然回了京城,偏巧这位落难的小世子遇上了,这一遇,竟彻底扭转了洛小侯爷的命迹,改写了仕途!”

“是谁?!”几乎是同一时间,台下数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连方才叹气的老茶客都直起了身子。

先生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喝了口茶,才缓缓道:“此人便是当年风光霁月的状元郎,靖安公闻家的嫡孙——闻钰。”

“闻钰?”有士子眼睛一亮,“我记得!四年前靖安公一案,闻家满门流放,他怎的这时回来了?”

“正是为了给母亲求医!”先生道,“洛千俞与他一见如故,得知他境遇,当即拍板:‘你且随我回去,做我贴身侍卫,你母亲的病,我来寻医!’”

台下有人赞道:“小侯爷虽一蹶不振,倒还有这般义气。”

“自那以后,洛千俞就似变了个人!”先生声音又扬了起来,“他捡起荒废三年的书本,本就是举子出身,重拾学业毫不费力……没过多久便过了会试,进了殿试,一举夺得二甲!后来又因救驾有功,被陛下破格提拔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专司监察百官!”

“好!”喝彩声再次响起,有人甚至扔了几枚铜钱到台上,叮当作响。

先生笑着谢了,又道:“可谁也没想到,一年前,这位刚复起的小洛大人忽然称病不上朝……却在某日初晨,直直站在了午门之外,抬手敲响了登闻鼓!”

台下人听得聚精会神,一孩童好奇道:“那是有天大的冤情才敢敲的啊!”

“正是!”先生一拍醒木,“孰能想到?小洛大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道:‘臣要鸣冤——为三年前靖安公闻道亦一案,为闻家满门鸣冤!’”

茶楼,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众人皆睁大眼睛等着下文,有个急性子的汉子忍不住道:“接着呢?”

“那闻家自然是冤的!可证据呢?”

“证据自然是有的!”先生道,“小洛大人说,当年闻道亦被指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实则是被主审官全松乘屈打成招!闻公在诏狱里被折磨了整整五日,才被逼着画了押!”

“好个黑心的全松乘!”台下顿时炸了锅,有人拍着桌怒骂,有人咬牙切齿:“这等酷吏,就该千刀万剐!”

先生压了压声,续道:“小洛大人在朝堂之上,毫不畏惧奸臣之势,一一摆出人证物证,堪称舌战群儒,既有被全松乘强抢民女的受害者出面作证,更查出了当年易容成右佥都御史、暗中帮全松乘掩盖罪证的人!诸位猜是谁?”

一人探声:“端王?”

“正是当年的端王!”先生声音倏然一厉,“那易容之术何等诡谲,连朝臣都分辨不出,可小洛大人硬是花了数月时间,亲自查遍京城大小作坊,寻到了易容所用的特殊药材,才将这伪君子揪了出来!

“其中艰辛,岂是‘不易’二字能道尽的?”

台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有个少年郎攥着拳头,眼里闪着光:“小洛大人真乃人中龙凤!能拆穿这般阴谋、揪出奸佞,这等胆识与智谋,才是世间难得的君子风骨!”

“是啊,最终闻家冤屈得雪,靖安公被追封谥号,闻钰也恢复了功名!”先生的声音缓了下来,慢慢道,“圣上见他这般有胆识、有能力,本想重重提拔他,隐隐有将他视作心腹之意……可诸位猜,小洛大人怎么选?”

“定然是接了恩典,好好在朝中做事啊!”有人答道。

先生却摇了摇头:“他竟拒绝了!只因那时边关战事在即,他主动请缨,要以监军之职,随砚怀王殿下前往西漠,亲自上阵杀敌!”

手中醒木一拍,啪的一声。

哗——

楼内瞬间炸开了锅,汉子们纷纷叫好,连文人士子都忍不住赞道:“文武双全,还有这般家国情怀,真乃英雄!”

“可西漠之路,哪有那般好走?”先生神色沉了下来,绘声绘色道:“三月行军,风餐露宿,粮草时常短缺,将士们个个都熬得面黄肌瘦,可小侯爷虽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却从不搞半分特殊……将士们啃麦饼,他也跟着啃;将士们睡营帐,他也裹着同样的被褥卧在沙地。”

“每日行军前,他亲自去查点粮草、检视兵器,夜里还会提着灯笼去巡营,见哪个士兵冻得发抖,便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过去,这哪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倒更像个同生共死的领兵将军!”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行至黑风口时,小洛大人所在的队伍竟遭了敌军埋伏——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我方将士几乎全军覆没!”

台下一片寂静,众人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啊,有个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士兵,浑身是伤地等到援军,说起那一战,泪流满面!”先生如若亲临,说得激昂,“他说,彼时洛大人被敌军劈中肩胛,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淌,当场就昏死过去!”

“众人都以为他撑不住了,谁料他竟凭着最后一口气,从尸山血堆里硬生生爬了起来,他提着剑,单枪匹马就朝西漠主将冲了过去!”

“好男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却有些哽咽。

“洛千俞浑身是血,铠甲被染红了,胯下战马也溅满了血污,可他像是不知疼似的,挥剑左劈右砍,杀得西漠兵卒胆战心惊,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先生越说越激动,身板都微微发颤,“直到将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敌军斩于马下,他才撑着断剑,缓缓从战马上倒了下去,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临死前,他嘴里却一直低念着一句话!”

……

众人皆未出声,屏气凝神地听着。

“他说……他说:‘大熙河山……终得无恙……’”

“小侯爷,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楼内一片死寂。

唯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过了片刻,不知是谁先红着眼眶鼓起掌,紧接着便是如雷鸣般的掌声,近乎掀翻茶楼!有人抹着眼泪叹道:“此等忠勇,才是我大熙的铮铮铁骨!小洛大人,真乃英雄也!”

先生看着台下动容众人,缓缓拿起醒木,轻轻一拍:“今日这一段小洛大人的传奇,便暂说到此处,诸位若还想知晓后续,圣上闻此捷报作何反应,又如何对洛家论功嘉奖,且待明日此时,咱们再续。”

“这便停了?”

“什么?还没听够呢!”

“这老倌儿,又吊人胃口!”

……

老先生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时辰不早,今日便到这里,诸位散了罢,散了罢!”

*

镇北侯府大门。

院内寂静无声。

老侯爷洛镇川一身素色官服,手按玉带,脊背挺得笔直,夫人孙氏站在他身侧,本是接旨,该当隆重,可她鬓边仅簪了支素簪,双手紧攥帕子,指节泛白。

三小姐洛枝横躲在母亲身后,杏眼早已通红,死死咬着唇,才将哭声憋在喉间。

院外马蹄与仪仗停下,是宫中内侍到了。

为首的太监身着宫装,手持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十数名内侍,抬着七八个描金漆箱,一步步踏入院中,待走到正厅台阶前站定,王公公目光扫过侯府众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镇北侯洛镇川、侯夫人孙氏,接旨——”

老侯爷全家跪伏于地,头顶明黄圣旨展开,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世子洛千俞,忠勇可嘉,西漠一战,身先士卒,浴血杀敌,力保边关无恙,终因伤势过重,以身殉国。其志可昭日月,其功可铭青史!朕心甚痛,追封洛千俞为‘忠勇侯’,谥‘毅烈’,灵位入祀忠烈祠,享四时祭祀。”

“特晋镇北侯洛镇川为‘镇国公’,食邑三千户,准其配享太庙,以彰其父教有方,一门忠烈。

“侯夫人孙氏,贤良淑德,教子有功,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赏东珠一斛、锦缎百匹。”

“另赏侯府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良田五百亩,及御用瓷器、玉器若干,以慰英烈,以补侯府之失。”

“望镇国公及夫人节哀,勿负朕之厚望,钦此——”

圣旨念罢,身后的内侍们即刻上前,将描金漆箱一一打开。

黄金的光泽、锦缎的华彩、东珠的莹润,满院的赏赐堆得像座小山,皆示帝王对战死功臣之厚待。

可孙夫人却再也忍不住,身子一软,眼泪涌了出来,哽咽着想去抓那赏赐的盒子,却被洛镇川一把扶住。

孙氏被他按住,仍挣扎着起身,泪水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调:“国公爷的爵位?一品诰命的尊荣?这些于我有何用!”她抬手拭泪,死死望向那明黄圣旨,“我的俞儿如今成了忠勇侯?……这虚名,我不稀罕!”

老侯爷声音沙哑:“夫人!慎言!”

洛镇川闭了闭眼,眼底已满是红丝,他对着传旨太监拱手,声音艰涩却稳:“臣洛镇川,携阖家,谢陛下隆恩。”

王公公见此情景,也叹口气,上前扶他起身:“国公爷节哀,夫人保重身子,小侯爷乃国之功臣,亦是侯府荣光,陛下心中,也常念及他的功绩。”

孙氏靠在丈夫怀中,望着远处天际,泪水仍不住滚落,人已目眦欲裂,浑身发颤。

躲在身后的洛枝横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抱住母亲的胳膊,哭喊道:“母亲!母亲您别这样……”

孙夫人望着院中堆积如山的赏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撕心裂肺,字字泣血:“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爵位诰命、什么金银玉器……我要我的孩儿。”

上一篇:我有101个主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