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晚意
那亲兵喉结滚了滚,几乎是磕巴着开口:“三、三皇子……跑了!”
“……?”
话音落地的瞬间,洛十府和萧彻的动作同时顿住。
相抵的刀刃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鸣余响。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方才洛千俞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半个人影。
洛十府瞳孔一紧。
下一秒,两人同时弹开对方的武器,绣春刀与长剑分别归鞘,身影如两道疾风同时冲进不远处的旧偏殿。
殿内陈设凌乱,唯有一扇窗棂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窗外只有空荡荡的宫墙。
……哪里还有洛千俞的踪迹?
萧彻盯着空窗,眉头轻拧,竟有些难以置信:“我弟弟会轻功?”
洛十府收刀入鞘,唇角一抹冷嗤,语气愈冷,却含嘲弄:“他会的你不知道的多了。你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太子,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你说什么?”萧彻瞬间被激怒,伸手拔出身旁嵌在墙壁里的长枪,枪尖直指洛十府心口,“说的你好像多了解他一样。”
他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弟弟,和你这外姓人有何相干?”
洛十府眸中寒光骤然凝聚,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没等他开口,萧彻的长枪已带风刺了过来,两人再次交手,枪影刀光在殿内交织,撞得梁柱上的蛛网簌簌掉落。
打了没几招,萧彻显然没了耐心,对着殿外大喝一声:“拿下他!”
等候在外的亲兵立刻涌了进来,手持长刀将洛十府团团围住。
洛十府神色丝毫未变,抬手一刀逼退身前的人,趁着空隙纵身一跃,从那扇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身影落地后没有半分停留,头也不回地往宫外方向走。
萧彻追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骤然反应过来。
这人根本不是落荒而逃,是要去追他弟弟!
他心头一急,当即提气纵身,踩着宫墙飞掠而出,在皇城上空追上洛十府,两人一边在空中缠斗,一边往城外飞去,兵刃碰撞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凛冽。
此时正值元宵节,城外长街上张灯结彩,人流如潮,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萧彻跟着洛十府冲进人群,不过眨眼的功夫,对方的身影便混在攒动的人头里没了踪迹。
他站在街头,看着来往的人群,心中倏然一沉。
不行,他必须比那歹人先一步找到小鱼!
萧彻目光扫过街边摊贩,猛地伸手抢过一盏挂着流苏的红灯笼。灯笼火光在夜风中晃了晃,他脚尖点地跃上屋檐,提着灯笼在黑瓦上飞速掠过,昏黄光晕照亮身下攒动的人影。
忽然,一抹熟悉的蓝色衣角在街角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紧,翻身跃下屋檐,快步冲上前,伸手扣住那人的肩膀:“小鱼!”
对方骇然转头,是张陌生的脸庞,眼中尽是惊慌。
萧彻的手瞬间僵住,灯笼垂在身侧,火光映着他沉下去的脸色,只低声道了句“抱歉”,便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穿过两条挂满灯笼的长街,喧嚣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太子哥哥”突然传进耳朵。
太轻,却又戛然而止,快得如同错觉。
萧彻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街边的树荫。
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眉头微微蹙起,握着灯笼的手不自觉收紧,沉默片刻,还是转身,继续往前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大槐树下,一道黑影从树杈上轻悄落下。
洛十府俯身,指尖捡起掉在地上的糖人。
那糖人被捏成一只展翅的小鸟形状,糖衣还带着几分余温,只是尾巴处碎了一小块。
少年抿紧了唇,眼底情绪翻涌。
“兄长……”
.
.
小二弯着腰,把最后一张歪扭的木凳推回原位,随即顿了顿,有些战战兢兢看向楼上。
那位小公子的客房依旧紧闭着。
连道缝隙都没露。
不会真出人命了罢?
昨夜,来了位黑衣侠客,一看便知是寻仇的,竟直奔那贵气的小公子而去。
踏进门时,腰间剑柄冷光一晃,不仅吓跑了满座客人,就连他也慌得脚不沾地去找掌柜,可前院后院转了个遍都没见着人。
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大门竟不知何时落了锁。
隔着门,他听到里面交手的声音。
那动静,可是真激烈啊……
后来却就没了声音,厅堂没了人,他们大抵是上了二楼。
……这一夜过去,究竟战况如何?
小二越想越不安,心中愧疚得紧,索性咬咬牙,拎了桶热水,又找了块干净白帕子垫在桶沿,一步一挪蹭上楼梯。
到了房门前,他脚步顿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公、公子?”他声音发颤,“我送来了热水,给您放在门口了……”
话音落,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
小二愣在原地:“?”
客房内一片死寂。
里间内。
帐幔半垂,唇齿相依,津夜顺着嘴角流下,洛千俞听到外间模糊的小二声音,急得去推闻钰的肩膀。
下一刻,唇齿相离的瞬间,他猛地吸气,肺里终于得了空气,低低哈了一声。
俄顷,小二听到房内传来少年的声音:
“多谢,放在门前就好。”
小二在门外支着耳朵,没听出语气有何异样,却还是放不下心:“公子……您没事吧?”
“昨夜那位侠客……有没有为难你?他已经走了吗?说起来都怪我,竟临阵脱逃,明明公子人这么好,还送了我桂花酒……”
许久,洛千俞的声音才响起,话语简短:
“无事,你去忙吧。”
门外的小二心中失落,心想小公子定是生气了,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客房内的安静只持续了片刻。下一秒,便有闷在被褥里的轻亨,布料磨擦的窸窣,还有偶尔泄出的、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二蔫蔫地低下头,小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唯剩声音连绵不绝地响起,沉闷,激列,一下比一下沉。
第123章
日上三竿。
光透过窗棂, 洛千俞刚从浴桶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
灌满的皆被引了出来,洛千俞坐在床沿, 后颈彻底红透了, 他怀疑了人生一会儿,依旧没回过神。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身上的里衣似乎是新的, 清透干爽,衬得皮肉愈发白皙, 尺寸分毫不差,正是他惯穿的样式。
而闻钰握住他的脚踝, 正给自己穿鞋袜。
洛千俞喉结微动, 启唇:“我有三个问题。”
一开口, 才发觉嗓子哑得厉害。
闻钰抬了下眸, 指腹停在他脚趾上, 道:“你问。”
洛千俞指尖抵在床褥上, 略显迟疑, “闻公子此番从大熙千里迢迢远赴昭国,是为了我?”
闻钰:“是。”
竟真是奔着他来的!
哪怕他当初乖乖留在皇宫, 或是东宫, 以闻钰这样的身手, 想来也必定能轻易找到自己。
洛千俞掌心撑在床褥,忍不住蜷了下指尖, 他问出第二个问题:“你我从前……是相好吗?”
另一只鞋袜也被穿上。
他听到闻钰的声音:“是。”
还真是?
就小侯爷?就小侯爷??
他这么个出了名的浪荡纨绔, 是怎么把主角受追到手的?要知道,原书里小侯爷爱而不得,甚至连春.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 结局都没能赢得美人心。
堪称炮灰得相当彻底。
果然,他穿来之前,这书中世界的剧情似乎早就偏得没了边,或许,已经与自己看过的那个版本截然不同了。
洛千俞喉结滚动了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昨夜你主动吞下那药……莫非是因为,从前我也用过这般手段…疼过你?”
这一次,空气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