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又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听到问话,李修然没怎么犹豫就回答:“十五岁。”

“十五岁?”林霜降震惊了。

他本来以为李修然也就是最近才做这种梦的,没想到已经不声不响做了三年了?

“那你都会梦见什么?”林霜降忍不住问道。

李修然说:“小兔子。”

“小鹿。”

“小老虎。”

林霜降:“……”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梦是梦见动物园开会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梦见李修然还算正常了,毕竟他真的很馋李修然的肌肉。

同理可得,李修然大约是真的很馋动物园里的那些毛茸茸?

林霜降沉默片刻,“真的很喜欢的话,要不要养?”

养兔子肯定没问题,鹿或许也可以想想办法,至于老虎……林霜降觉得难度有点大。

不过国公府这么神通广大,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正认真思考在宋朝合法豢养一只小老虎的可行性,就听见李修然低低笑了两声。

“已经在养了。”

已经在养了?

林霜降还要追问在哪养的、怎么养的、养在哪了,又听李修然问他:“那你呢。”

“你梦见了什么?”

林霜降觉得李修然这时候的语气难以形容,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他想了想回答:“小猪。”

“还有松鼠。”

李修然听到后轻轻笑了一下,“你这是照着我方才的回答说的?”

林霜降摇摇头,否认:“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猪和松鼠,不都是李修然吗?

听见林霜降梦见一群小动物也没梦见自己,李修然有些失落,看着他低低道:“你什么时候能梦见我啊。”

这句话说得含糊,仿佛睡梦中的呓语,又像是一声模糊的感叹,林霜降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修然歪在枕上,单手支着下巴,“你该多备些亵裤了。”

林霜降以为他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日后记得多准备几条,没想到转天一早洗漱完毕,就看见李修然拿来一个小木匣子,里头装的全是亵裤。

素白的、水蓝的、浅绿的。

层层摞摞,满满当当。

林霜降简直哭笑不得:“二哥儿,你莫不是在外头开了个里衣铺子了?”

对此,李修然很有自己的道理。

睹物思人,他坚信,只要林霜降看亵裤看得够多,总有一天能梦到自己。

***

吃过几次虾子,暑气渐消,过了中伏,便到了李承安成亲的日子。

这日子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李游在黄历上反复斟酌,最终选择了宜嫁娶的“大利月”,又挑了月中最吉祥和顺的一日。

即是今日。

吉时将至,李国公府门前车马簇拥,人流如潮,府内府外,处处都是鲜艳红绸与吉庆喜字,整座府邸都沐浴在一片洋洋的喜气与喧腾的热闹之中。

李修然早早就被林霜降从床上叫了起来,好生打扮起来,换上一身宝蓝织金直裰,腰束玉带,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此时他手捧着一只竹笼,笼里卧着一只白羽黑颈的大雁,羽翅梳理得顺滑整齐,一双黑豆似的眼睛转来转去,颇有精神。

林霜降也穿了一身与他同色系但略浅的湖蓝色织金直裰,同样捧着一只聘雁,与李修然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列。

按理说这样的礼数原不该由他来承担,但李承安如今俨然已将他视作了自家弟弟,硬是非要他也捧了这聘雁。

前头的喜娘高声唱喏,身后是捧着各式礼盒抬着箱笼的仆从,还有吹吹打打的仪仗乐队。

李承安娶亲诚意十足,两家门当户对,情谊深厚,聘礼准备得极其丰厚。

队伍路过朱雀大街,看热闹的百姓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忍不住啧啧赞叹:“这李国公府大公子娶亲,聘礼备得真是丰厚啊!”

人们瞧完聘礼又去看队伍前头的李修然,觉得一表人才,不愧是高门子弟。

之后自然而然又看到他身旁的林霜降。

因着林霜降平日在厨房,不怎么抛头露面,头一次这样出场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人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都想凑近些,多看几眼这面生好看的小郎君。

人群里夹杂着年轻女郎们带着羞怯与赞叹的私语声:“那是谁家的小郎君,从前怎未见过?生得可真俊……”

李修然也听到了。

一开始听人们夸林霜降,他尚且可以接受,觉得他们还算有眼光,但听着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就渐渐变成了“若能嫁得这般郎君”、“不知是哪家闺秀有福气”……云云。

他顿时不爱听了。

不着痕迹地朝声音来源瞟了一眼,李修然挪动步子,作为人墙挡住了那边投来的大部分视线。

那边人见视线被挡,也挪动了几步,重新找了个视野更好的角度继续打量。

李修然察觉到,立刻又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再次将林霜降挡得严严实实。

对面也挪。

李修然再挡。

连续几次之后,林霜降终于忍不住了,有些困惑问他道:“二哥儿,你为什么一直动来动去的?”

“可是那大雁咬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鸭汤

宋朝行六礼, 男方登门下聘须备活雁为礼,谓之“奠雁”,雁种有豆雁、白额雁, 最首选还是象征矢志不渝的鸿雁。

李修然笼中拎着的这只就是。

鸿雁是野生雁类, 警惕性高, 不算温顺, 下聘途中不乏出现拎雁之人不慎被聘雁啄咬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林霜降担心李修然是被咬了,忙凑过来看。

见他靠近,李修然担心他这一动反而真的被咬, 忙说:“……没咬, 你别乱动被它咬了。”

听他说没被咬,林霜降放下心来, “哦”了一声, 重新回到迎亲队伍中。

仪式依序进行。

到了宁侍郎宅门前, 李修然将竹笼递到前来迎礼的管事手中,朗声道:“家兄遵古礼携雁为贽, 雁有信,南北不移;雁有义,终身不二。”

“今以此雁为证,愿兄嫂夫妻和顺, 白首不离。”

他声音清越,话音刚落,满院宾客便齐齐喝起彩来。

说来也奇, 那只鸿雁似也通晓人意, 李修然话音落下便在笼中扑腾了一下翅膀, 惹得来宾又是一阵笑。

林霜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只同样精神奕奕的聘雁,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之后迎亲的流程就更热闹了, 穿着大红喜服的李承安被宁大姐儿的闺蜜亲友们拦在闺阁外,嬉笑着索要开门利是,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着要他当场做一首催妆诗。

李承安自幼学武,单手倒立几个来回都不在话下,但要让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急就章来一首风雅小诗就很有难度了,频频向从小到大都有国子监神童学魁的弟弟投去求助的目光。

李修然不想帮他作弊,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和林霜降一起逗大雁玩。

最后,李承安憋红了脸,硬着头皮憋出一句:“金钗玉簪满头霞,催得新郎急成蛙,快放娘子出门去,莫误吉时好归家!”

此诗一出,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响亮的笑声,纷纷笑着打趣:“好诗,好诗!经略使大人这诗做得真是质朴真切啊!”

李承安臊得连连摆手,一张俊脸红得如同醉酒,脸上漾开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光彩。

林霜降也一直抿着嘴笑,从方才起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前世因为生病,亲戚有什么喜事从不知会父母,他也极少有机会亲身感受这种鲜活生动的喜庆热闹。

如今亲眼看着、亲身参与,便觉得,真好呀。

一旁的李修然侧眸,看见他眉眼弯弯的模样,自己的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喧天的喜乐欢闹声中,李承安将一身华美绿衣嫁裳的宁大姐儿背起,稳稳当当送上了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喜轿。

喜乐班子立刻奏起欢快嘹亮的迎亲曲,花轿抬起,准备启程。

负责送嫁的宁晏看着姐姐被背上花轿、轿帘落下的背影,心中既为她觅得良缘感到由衷幸福,又忍不住鼻头一阵阵发酸。

怎么办啊,大姐姐即将去李府尝遍各种美味吃食,他以后却是要一个人在美食的荒漠里踽踽独行了!

见他眼圈泛红,林霜降以为他是舍不得姐姐出嫁,便从袖中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

宁晏道谢,正要接过,谁知手指还没碰到,那方素帕子便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半途截了过去。

林霜降疑惑地扭头,看向突然出手的李修然。

李修然神色坦然地将帕子叠好,收进自己怀里,对林霜降解释道:“兄长成亲,我一时感怀,有些想哭。”

林霜降眨了眨眼。

感怀?想哭?

李修然方才还一脸嫌弃地跟他吐槽自家兄长的催妆诗做得烂呢。

而且李修然此刻眼角干爽,鼻尖也没红,哪里有半点要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