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像是盛夏的冰激凌, 让人舒适,但却远远不够解渴。
黎桉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来,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支洋桔梗,一只手却顺着西服面料一点点向上, 修长指节扣住领带扣, 慢慢向上退去。
轻微的窒息感不会让人丢命,但却容易让人失控, 犹如情药, 带着浓浓的邀请意味。
关澜的呼吸蓦地加重,手臂力道不受控制地再次内收,像是想要将怀里的人整个人勒近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将对方和自己彻底融为一体一般。
黎桉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但他却莫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宽阔的胸膛,这样结实的臂弯, 不像是钳制,倒像是牢不可破的避风湾。
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的话, 或许就算有再大的风雨,都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一分一毫。
黎桉下意识放松身体, 任脚尖被人抱到离地。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上了餐桌,此刻两条腿正毫不矜持地环在人家的腰上。
那截腰劲瘦,但却极有力量,即便隔着西装外套,也能让人感受到紧绷腰线处拉出的肌肉线条。
关澜呼吸略显急促,垂着眼与他额头相抵,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过他阳痿那颗泪痣。
“怎么忽然过来了?”他问,低沉嗓音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不是要陪朋友吗?”
“我把他们丢下了。”黎桉说,看关澜漆黑眼眸中笑意又深又沉,忍不住说实话,“他们已经回去了。”
原本告诉他朋友们过来,就是担心他晚上会去酒店,两人反而走岔了路。
他说要给人惊喜,就是真的要给人惊喜。
这会儿计谋得逞,黎桉偏着头笑了起来。
关澜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忍不住又将人往怀抱深处抱了抱。
黎桉将鼻尖凑向他胸口和衣领处,闻他身上染了浅淡酒香的淡淡木质香味。
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醇厚。
“我做了鲜虾蔬菜粥。”他双手往后撑在桌上,感觉到掌心下的枝条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花。”
“没压到。”关澜重新将他一只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又说,“我闻到了,很香。”
是家的味道。
让人贪恋。
这是三岁被人强行带进关家,时隔二十多年后,关澜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
房子再大,再精美,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栖息之地。
没什么让人留恋的。
但家不一样。
家是温暖的,温馨的,让人怀念和牵挂的。
家里有着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爱的人,让人归心似箭。
家是归宿。
只有有归宿的人才会真的幸福。
“你还会做饭?”他问。
“你堂堂大少爷不是也会?”黎桉笑着说。
关澜也笑,声音极轻,指腹一点点抚过他的眼尾,面颊,沿着他脸颊雪白柔润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很认真地看他的脸。
“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猝不及防地,高涵那句话忽然在他耳畔想起,黎桉抿了抿唇,挣脱关澜的束缚。
他跳下餐桌,眉眼间的笑意有一点邀功的意味,“我去给你盛饭。”
关澜笑了一声,靠在被黎桉染上清浅体温的大理石餐桌上,抬手扯掉了领带,又将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来。
他的发往后梳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黎桉身上,即便动作做的漫不经心,亦是矜贵无匹。
黎桉将炖得软糯的鲜虾粥盛进碗里,又取了汤匙,偏头对上关澜的视线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食色性也,他想。
是人都会偏爱那些能够给人带来愉悦感的美好事物。
他也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幸免。
将碗碟放在关澜面前,黎桉重新拿起剪刀来准备继续修剪洋桔梗被水泡到已经变色的花枝。
只是手刚碰到剪刀,关澜便伸手握住了他。
“你也吃一点。”他说。
“我晚上吃了蛮多。”黎桉笑着。
“再吃一点。”关澜坚持,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
黎桉没再拒绝。
等粥碗被放在他面前时,他用手环住了碗壁,感受着粥的热气透过陶瓷,一点点染在自己皮肤上。
“你不担心我吃胖了,万一前后拍出来形象不一致。”他问,又忍不住笑了下,“是不是不太敬业?”
“不会。”关澜说,视线停留在他开合的唇瓣上。
刚刚才亲吻过,那双唇红润潮湿,里面软甜,温度滚烫。
如果不是这碗粥的话,他刚刚就已经把这人扛进卧室压在床上,尽情体味那让人思念又着迷的滋味儿。
但粥是黎桉做的。
很珍贵。
黎桉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弯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已经打出了问号。
他在问为什么。
“你年龄还小,”关澜捏着汤匙搅拌粥里的热气,轻笑一声说,“还在长身体。”
黎桉被逗得笑起来,身体促狭地微微前倾。
他打量关澜,略带了点疑惑和好笑地逗人道:“大少爷今天晚上肯定喝了很多酒。”
明明关澜上面还有关修文,但黎桉却很喜欢称呼他为“大少爷。”
关家的其他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的地位或许很高,也或许很富有,但和黎桉有关系的只有关澜一个。
关澜排斥关家,黎桉也自然而然排斥关家。
作为盟友,无条件支持对方,对黎桉来说,是最基本的原则。
就像关澜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那样针对黎任两家,为什么对他们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也一样只会在他背后默默支持他。
他其实早已不是黎家的人。
他是叶瑾。
关澜也一样。
不需要根据关家人来排资论辈。
“不算很多。”关澜说。
关澜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今天酒会的东道主是恒星娱乐。
他过去,是为蒋奇恒撑场。
酒并没有喝很多,但也不算少,刚刚好有点微醺。
鲜虾粥入口软糯,虾仁Q弹,间杂青菜的清甜气息,关澜喝完一碗后放下餐具,拿起桌角的剪刀修剪黎桉换下来的那束洋桔梗。
“想放在哪里?”他问,视线微抬,看向已经重新插满鲜花的玻璃花瓶。
“放你书房。”黎桉还在吃粥,慢悠悠地说。
关澜的书房太素雅,也太清冷,放一束花刚好。
”好。“关澜说,修长灵巧的指节握着剪刀,很快便将那束花剪出一半儿来。
刚刚回来看到黎桉时,关澜只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又或者狠狠压在床上彻底占有,来释放自己的思念与喜悦,连一刻都不放手。
可是现在,两个人相对而坐,用餐。聊天。一起做同一件事情,像是最亲密的家人,又像是最普通的夫妇,在从细枝末梢上经营着一个家。
这种感觉同样让人觉得内心丰盈,安稳也幸福。
“你都不问我今天去海州的情况吗?”黎桉将粥碗放下,在对面托腮微笑问。
“不用问也知道。”关澜笑着抬眼看他。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要问黎桉需不需要帮忙。
黎家和任家,在他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连蝼蚁都比不上。
如果他态度更强势些,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能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翻身。
黎桉也完全不用这么辛苦。
但关澜并没有过多插手。
因为这件事情中,黎桉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感。
他经历过母子分离,经历过失去母亲,经历过无限的打压与排挤……
他比谁都明白这种仪式感代表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手去做,有些刀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亲自捅下去,才算真正给自己交代。
才能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甩掉一切负担,重新跳动。
所以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观察,只在关键时刻放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助力。
“好像是,”黎桉托了托腮,失笑道,“我今天心情有点好。”
“不仅仅因为这个,”关澜说,“你晚上应该没有看网络热搜。”
“啊?”黎桉愣了下,眼睛微微张大。
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和周逸寻讨论公事,这都还是在高涵放他一码没带简语任何文件过来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