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你叫什么名字?”黎嘉琪的声音阴沉沉地冷了下去。
温岳:“……”
温岳意识到自己还是得罪人了,他抬眼,求助地向黎桉看过去。
黎桉的视线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剧本,阳光下,他正促狭地看着温岳在笑。
温岳:“……”
“我在问你名字,”黎嘉琪态度傲慢十足,格外得居高临下,“还有,不要助理助理的称呼自己,归根结底,你也就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一条狗。”
闻言,黎桉蹙了蹙眉。
随即,他用笔在剧本上写了一句话递给温岳。
温岳照章念出来:“啊,汪导,这个很凶的人是……”
电话蓦地断了,世界重新一片清净,黎桉将剧本重新捞过去,盖在脸上笑了起来。
“这个人好恶劣啊。”温岳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将电话挂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电话那边,黎嘉琪握着电话的手像被火烫了一般。
汪憾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很大。
他名声本来就已经受损,原本以后出去多少还可以装装可怜,现在被汪憾听到他那些话的话……
黎嘉琪一肚子火气和惶惑无处发泄,他疯了一样抱着头尖叫几声,将手机重重地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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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儿?”晚上去和任家聚餐的路上,肖秋蓉看到黎嘉琪碎成蛛网的手机屏幕,忍不住蹙眉,“你最近手机已经坏了好几个。”
黎嘉琪没说话。
前面黎天恩握着方向盘,开口道,“公司附近有维修站,明天让哥哥帮你带过去换块屏吧。”
最近黎天恩和肖秋蓉换着花样给黎桉打电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黎嘉琪心里早就不爽了。
他冷冷淡淡抬眼,“怎么?当初我回来时,是谁说这辈子都欠我,要好好补偿我的?现在连块新手机都舍不得买给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黎嘉琪乘胜追击,“你们也看到那天黎桉穿的那件卫衣了,怎么,你们有钱给他买高奢,没钱给我买手机吗?他那件卫衣赶我几十个手机了吧?”
“我真是怀疑,我真是你们亲生的吗?我照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嘉琪!”前面黎天恩低低呵斥了一声。
“回来之前,我原本以为自己的母亲是最温柔最爱笑,爸爸是最干净最有担当……”
黎嘉琪说到这里忽然愣了愣,因为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秦驰和叶小蝶的身影。
一个漂亮温婉,一个高大英俊。
他蓦地顿住,不知道这么多年后,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两个人。
但那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心头的一瞬间,他对黎桉的恨意也同时变得更深更重,犹如泼天的海潮,将他整个人都彻底覆盖,完全掌控。
但他这句话还是起了作用。
尤其是话中的“干净”两个字,让黎天恩和肖秋蓉几乎同时想起了黎天恩出轨的那件事儿。
两人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会儿几乎发青,深浓的疲倦袭来,好像黎桉脸上的皮肤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好好的一个节日,被闹到鸡飞狗跳。
黎天恩将车停在了商场门口,看着商场的玻璃幕墙上精心制作的元宵节日概念片。
满目的喜庆与甜蜜。
“你带他去买手机吧。”良久,他从后视镜看向肖秋蓉,以从未有过的冷淡态度说。
晚上自片场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钟,温岳将手机递给黎桉,“那个黎嘉琪又发信息了。”
“哦?”黎桉笑了下,紧了紧自己的围巾,和温岳一起走向小楼侧边的停车场。
坐进车子,他点亮屏幕,看到了黎嘉琪许久没发过的照片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
昏暗的车厢里,任世炎喝醉了,黎嘉琪凑过去吻他,看起来倒真的很像一对很亲密的恋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温岳有点好笑,边开车边问,“这个男的连关总的一根指头,不,一个指甲都比不上,就这还炫耀,我都替他不好意思。”
“他当成宝就好,”黎桉好笑,第一次觉得温岳竟然也有毒舌的时候,“就是太婆婆妈妈了,我倒是期待收到的是他们的床照。“
温岳:“……”
温岳被口水呛了一下,看黎桉在后面垂眸拨通电话。
黎嘉琪那边很快接通了,还未及说话,黎桉便已经淡淡地开口:“黎嘉琪,你发这些照片什么意思?”
“你还很在意吗?”黎嘉琪笑,“可惜你和世炎哥哥已经分手了。”
“所以呢?”黎桉问,“你也只能趁他喝醉的时候偷偷亲他一口?”
他笑了一声,很是不屑,将黎嘉琪推进万劫不复,“你怎么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问问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最后会是谁能和他共度余生?”
他顿了顿,微笑,“黎嘉琪,问一问你自己吧,现在连爸爸妈妈都对你有意见,你还有什么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黎嘉琪的手机又坏了。
这次肖秋蓉没再废话, 直接给他买了两台放在家里。
但配置却不再是之前的高配版本。
为此,家里又是几天的不得安宁。
以往那些百试百灵,通行无阻的手段频频碰壁,黎嘉琪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再继续维持住那副伪装出来的乖巧画皮。
电影学院已经正式开学, 但担心他现在露面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黎家人为他请了长假。
但第一天下午, 黎嘉琪就将从外地返校的江游几个人叫道了家里, 当着肖秋蓉的面将那两部“上不得台面”的手机打赏了下去。
肖秋蓉当时正招呼彭姨为几个人上果盘,当即被黎嘉琪气到差点吐血。
但为了不让人对家里的经济状况产生怀疑, 又或者生出无端的猜疑来,她只得听着那些人对黎嘉琪的拍须溜马,强撑着笑脸应付。
带那几人离开后,肖秋蓉当即就冷了脸色。
但那种冷和普通的冷又不太一样, 那是疲惫到极致之后再没办法支撑任何情绪后的面无表情。
肖秋蓉觉得太累了。
公司难以运转的, 黎铭文化持续下跌引起大批股民谩骂大批资金外逃的现状已经让她足够疲惫,家里还一日不得安宁。
这让她忽然想起当年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
要在崭新的领域开拓崭新的市场, 一样很不容易, 一样足够疲累。
但那时候走的是上坡路,现在走得确实下坡路。
上坡路是满满的希望,可下坡路却只剩下垂死挣扎。
更不用说, 那时候即便再累, 但驾车回到小区,远远就看到等在家门口的那道小小身影, 再巨大的疲惫也会烟消云散。
只可惜现在……
这种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还能不能撑下去, 即便最温暖安全的家都埋着不定时炸弹的日子,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 都像是一种漫长又恶意的凌晨。
“怎么?”黎嘉琪受不了肖秋蓉对他冷脸的样子,“不过两台手机就心疼成这个样子?当初不是说好要给我更多补偿的吗?”
他冷着脸笑,“是我相信你们,才没有让你们立刻兑现,怎么,现在连手机都抠抠搜搜,我就想问,你买的那东西拿出去能看吗?”
“黎嘉琪!”肖秋蓉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我在公司忙正事儿,你十万火急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作践我?”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嘉琪:“家里现在的状况,爸爸妈妈哥哥多么艰难的处境你看不到吗?妈妈知道你的角色被换不好受,已经尽量迁就你,可是家里人的难处谁来迁就?你就不能懂事儿一点吗?”
说到“懂事”这个词的时候,她心底剧痛。
黎嘉琪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也挺懂事儿的。
可是,那是真的懂事儿吗?
肖秋蓉一时有点愣怔,生出一种无法对过往进行准确分辨的迷惘感来。
“我确实是不够懂事儿,”黎嘉琪的语气尖酸刻薄,“毕竟我不是黎桉,能够从小长在你们身边,受你们疼爱,我如果那么懂事儿的话,说不定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死了。”
肖秋蓉一腔怒火蓦地卡壳,张口结舌的样子格外狼狈。
黎嘉琪看着她,下了最后通牒:“还有我手里的那张卡,赶紧恢复原来的额度。”
原来三百多万额度的副卡,一下只剩下十几万,任谁都受不了。
“还有,”黎嘉琪对肖秋蓉说,“如果再让我看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回头我就自己去商场选,被人拍了就拍了,反正我是完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你们别害怕就行。”
他说完抬脚上楼,没注意到门外站着的黎天恩。
黎天恩喝了点酒,没有开车回家,不知道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
直到黎嘉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抬脚进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难堪地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黎天恩给肖秋蓉倒了杯水递过去。
“这孩子不像屏儿和……”他顿了顿,片刻后又说,“他是来讨债的。”
“别这样说。”肖秋蓉抬手捂了捂自己眼睛,却压不住心底的那支“下下签”。
她觉得这会儿自己该失声痛哭才对,但人在痛苦中挣扎太久便会连疼痛都会觉得麻木和迟钝,所以这会儿她也没办法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今天情况怎么样?”她问。
黎天恩冷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样?”他说,“一个个的都落井下石。”
“实在不行就搏一搏吧,”肖秋蓉沉默片刻,终于狠下心来,“让凌会计合一合家里资产,包括房子一起,跟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