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林夕雯的四千万尾款已经到账,但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银行的电话。
能和关家议亲, 即便近几年已经在走下坡路, 受到了新兴船公司的挤压, 林家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即便林夕雯在林家并不受宠, 但这种豪门最是看中脸面,所以即便份额很小, 林夕雯手里其实也握着林家的股权。
外加上她母亲以及外祖家留给她的那部分,八千万对于林夕雯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小钱。
她之所以不能抗拒她父亲给她物色好的婚姻,完全是因为, 其中夹杂着各种利益纠葛。
她继母也一直等着她犯错, 能将股权全部收回来,留个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次之后, 林夕雯应该会和林家撕破脸皮, 彻底摆脱她父亲的掌控。
不出意外的话,林间唐也会用更书面和正式的方式,以“不知情”“受害者”的身份对女儿做出补偿。
林夕雯能够因祸得福, 彻底握稳自己手里林家的股权, 林间唐也能够多少捡起一点林家的脸面。
对于这些,黎桉并不是很在意。
他的目标, 自始至终都是关家。
不过,相对于林夕雯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黎家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年前出事之后,黎铭文化的股价便一路回落, 股吧里被套的股民骂声一片,大批资金更是快速出逃。
如今,黎铭文化的股票早已腰斩,但之前丑闻的影响力却并没有完全消减,外加大量员工离职,公司资金链断裂……
如今的股票走势图虽然不如最初那般飞流直下,却也是走出了一条漫长阴跌之路。
虽然黎桉之前那两个点的股权质押还没到期,但鉴于黎铭文化市值大幅缩水,且前景堪忧,已经触发了银行的风险警戒线。
银行打电话过来除了了解情况外,应该也有“抽贷”的意思在里面。
抽贷,更接地气点的说法,便是“提前收回贷款。”
黎桉接过自己的手机点开计算器,开始重新计算自己手里的那些早已算过千万遍的资产。
如今手上多了林夕雯那笔钱,他手头还算宽裕,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焦头烂额了。
正好可以提前把那点股权收回来。
不过,之后黎铭文化或许还会有一波小行情,因为前几天黎屏告诉过他,家里已经在办抵押贷款的事情了。
黎桉勾了勾唇角,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之前就算把黎铭文化彻底搞垮,但黎家这么多年来还是积累下了一些资产,如果就此收手的话,就算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普通人家富足小康的生活还是能够保住的。
他要的,从来就是让他们万劫不复。
绕在指间的黑檀串珠一颗颗滑过,黎桉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修长冷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敲两下,在脑海里复盘自己的计划。
“小黎老师。”前面有人叫他。
“我过去补个妆。”黎桉将手机丢给温岳,站起身来,他眉目间笑意温润,一看心情就极好,“银行如果再来电话,你就告诉对方,我近几天就能让人过去办理还款解押的手续。”
“好。”温岳说,将黎桉的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里,看黎桉要走忽然又问,“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提前去买。”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好,确实值得庆祝,黎桉偏头想了想,笑着说:“吃砂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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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的热气蒸腾,蒸红了任世炎的眼睛。
昨晚喝了太多酒,他一直到半上午才醒过来,随后便发现了自己怀里□□的黎嘉琪。
宿醉攻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但沙发和地上的一片狼藉,却还是清清楚楚提醒着他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慌乱,狼狈,后悔,害怕与逃避……
无数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攻击过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为自己套上衣服的手都颤抖到不能成形。
有一瞬间,他恨不能立刻逃离那间他和黎嘉琪喝了数次酒聊过数次天的包厢。
把黎嘉琪甩开,彻底甩开。
然后一刻不停地去找黎桉。
但是并没有用。
因为随着他松开搂住黎嘉琪的那条手臂,差点掉到沙发下面的黎嘉琪也张开了眼睛。
任世炎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母亲羞辱黎桉,黎桉明确和他分手的时候,他以为那是自己人生中的最低谷。
后来黎桉给了他希望,但他却根本无法实实在在将那虚无的希望捏在手心里时,他以为那样漫长的折磨是他的人生最低谷。
到昨晚,黎嘉琪告诉他,有人在追求黎桉……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那些全部都不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此刻才是。
至少以前,无论黎桉对他多冷淡,但他心里至少还存着一线希望。
可是现在,再想起“黎桉”的名字,他心里却只剩下了深深的绝望。
黎桉是那种很纯粹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对爱与恨的分界与态度,也更加分明决绝。
“世炎哥哥~”黎嘉琪抱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昨天你把我认成了哥哥……”
他身上青青紫紫,可见昨晚两人确实很激烈。
任世炎的身体僵直,他站在那里看着黎嘉琪可怜无助的样子,很久后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嘉琪,算我求求你,别告诉桉桉好吗?”
黎嘉琪瞬间张大了眼睛,泪水挂在睫尖,泫然欲泣。
像是极屈辱,极委屈,又极忍耐伤心的样子。
“我知道,我从小流落在外面,哪里比得上黎桉在黎家金尊玉贵地长大?剧组牺牲我,家里人牺牲我,现在轮到世炎哥哥来牺牲我了是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难以自控地激愤起来。
任世炎颓丧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捡了地上早已皱得不成型的衣服披在黎嘉琪身上。
“嘉琪,”他愚蠢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该怎么办?
一切都太混乱了,任世炎已经不记得黎嘉琪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黎嘉琪曾咬着唇委屈让步,说不会把事情告诉黎桉。
这让任世炎几乎濒死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恨不能跪下来,来向黎嘉琪表达自己的谢意。
“世炎哥哥,你也吃点啊。”黎嘉琪接了肖秋蓉一通电话,抬眼看过去,见任世炎仍是神思不属的样子,将自己的筷子探进红油锅里夹了片羊肉放进他的餐碟里去。
以往他们都是一起吃红有个锅的。
可现在,看着黎嘉琪面前的清汤锅,即便已经离开了让人窒息的第一现场,任世炎仍是胃口全无。
“嘉琪,”他总是更贪心,又提出新的要求,“这件事情就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行不行?”
黎嘉琪抿唇,低头搅着自己面前的蘸料。
片刻后他抬起眼来。
“不行,”他说,眼圈重又红了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世炎哥哥,你怎么能忍心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明明也知道,我……我……”
黎嘉琪咬牙,像是终于再控制不住般吐出自己压在心底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不是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吗?”他神色冷了下去,语气里染上了威胁的意味,“你如果再和我说这些过分的话,我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哥哥。”
任世炎垂下头去,心底很是惭愧,觉得自己太过混账。
是他把黎嘉琪认成黎桉,是他强迫了黎嘉琪,可是现在也是他要求黎嘉琪不告诉黎桉,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确实只是仗着对方喜欢他。
“对不起,”他低下头,哀求道,“只要你不告诉桉桉,其他什么都好商量。”
说着,他把声音又放轻了些:“嘉琪,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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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桉,”正午时分,黎桉刚从片场出来,温岳便迎了上来,他压低声音,“那个任世炎又来了。”
黎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经过昨天一天的煎熬,任世炎应该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得差不多了。
“先告诉他不见。”他说。
“先告诉?”温岳将盒饭打开,又倒了杯热水放在黎桉手边,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嗯。”黎桉说。
果不其然,盒饭吃了一半时,温岳再次过来了。
“他不走,说要等着你晚上手工。”
黎桉慢条斯理地吃着西红柿炒蛋:“那就让他等着。”
春寒料峭,虽然三月正午的阳光已经很是温暖,但晚上冷风吹过来,气温却降得很低。
剧组的人一波一波离开,任世炎担心坐在车子里会错过黎桉,他站在夜风里冻到发抖,却不敢离开片刻。
晚上十一点多钟,黎桉的车子终于缓缓驶出了片场大门。
任世炎立刻结束了自己跺脚抖腿的取暖活动,急火火地迎了过去。
车子在他身侧停下,黎桉降下车窗,语气不冷不热。
“任世炎,”他淡淡道,琥珀色眼眸在夜色中有种深黑的冷锐感,“我记得我之前说过,过来探班要提前和我打招呼,怎么……”
他语气微顿,秀致修长的眉梢不耐烦地挑起,“上次我不生气,给你脸了?”
任世炎愣了一下,难堪地站在原地。
黎桉的话很不好听,甚至对他都没有任何的尊重,但因为他过于心虚,所以只敢唯唯诺诺。
但好在黎桉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他冷冷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说:“上车吧。”
任世炎如蒙大赦,忙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黎桉旁边的位置上。
“我……”他等了一天,又冻又饿,原本心里很委屈,但看到黎桉那张脸的瞬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