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相对于黎屏, 他们的心情就复杂太多了。
而且不自觉地,他们会将黎桉和黎嘉琪放在一起比较。
越比较, 心底便越是失落。
“我上次见到高泰,”黎屏说, “他说简语最近发展得挺好的,连高涵都在天天加班。”
“还不错。”黎桉喝了口汤, 微笑说,“不过都是高涵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干过,现在纯粹跟着他沾光。”
“发展得好那就好好干。”这几个月黎天恩焦头烂额,倒是真没有关注过简语的发展,以为只是比以前略有进步。
但肖秋蓉却知道一些。
因为最开始,黎嘉琪是想着将简语拿到自己手里来的。
黎嘉琪跟她提过,虽然很委婉,但作为母亲,肖秋蓉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当初他们很默契地把黎铭文化那两个点的股份放在了首位。
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解决的,谁知道那一次黎桉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在任世炎带去的股权转让书上签字。
后面便接连发生了一些列的事情。
如果简语还是以前的简语,确实很适合交给黎嘉琪,演艺圈这条路走不下去的话,多少还点事业傍身。
只可惜,现在的简语已经强大到,即便黎铭文化能够回到曾经最鼎盛的时期,拿下它也不再容易。
更不用说,高涵的哥哥高泰据说攀上了高枝儿,最近在影视投资行业做得风生水起。
黎桉的利益还在其次,最主要是,现在想动高家的利益,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肖秋蓉一时连食欲都没了。
怎么现在人人都在发财,就他们黎家步步艰难?
简语是一块肥肉,只可惜现在的黎家风雨飘摇,就算吃下去也怕消化不了,反而惹来祸端。
肖秋蓉不希望简语有大的发展,就像她其实也不希望黎桉真的可以找到好的对象 。
她会忍不住比较,也会忍不住嫉妒。
因为她自己亲生的孩子事业受挫,感情上也大概率难有突破。
但这些事情已经渐渐失去了她的掌控,所以她只能将心里的贪婪和不忿放在心底,尽量追求对黎家人的利益最大化。
她唇角含笑,顺着黎天恩的话点头:“你一直在组里,是该过去看看。”
看黎桉放下餐具出门,肖秋蓉又叮嘱一遍,“什么时候带人回家,提前说一声,家里好准备菜品。”
黎桉脚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缕笑来。
“后天吧,后天周六,”他说,“不过家里不用准备东西,他应该不会留下来用餐。”
肖秋蓉蹙了蹙眉,但黎桉已经离开。
旁边黎屏也放下餐具,抬脚上楼。
肖秋蓉早就没有食欲,紧跟着也自餐桌旁起身,往楼上走去,餐桌上只剩了黎天恩一个。
黎天恩一时间食之无味,准备上楼取了东西,早点去公司上班。
只是,他刚刚上楼,就看到肖秋蓉正站在卧室窗前沉着脸往下看。
楼下有人说话,准确来说是有人争吵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像是刚刚离开的黎桉。
黎天恩皱眉,疑惑上前,站在肖秋蓉旁边往下看去。
“世炎在外边等着呢。”肖秋蓉脸色冰冷难看,下意识往隔壁黎嘉琪房间看了一眼,低声骂道,“真是白眼狼,天天过去照顾他的是谁?还不是琪琪?现在他倒好,就在大门外和黎桉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他把嘉琪放在什么位置上?”
黎天恩没说话,看大门外黎桉被挡了路,不得不推门下车。
不止他们,事实上隔壁黎嘉琪也听到了动静。
这一刻,他也同样站到了窗边,看着任世炎面对黎桉时,和面对自己时颐指气使时截然不同的低声下气,他气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咬着牙拨下电话去。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任世炎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
“桉桉,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求求你相信我,”任世炎接着前面的话说下去,“求求你,就算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黎桉靠在自己的车门边看着他,很冷漠,又像是很迷惑。
“任世炎,”他好笑说,“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清楚,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任世炎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黎桉,“上一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是黎嘉琪趁我醉酒……”
“抱歉,”黎桉说,“你和黎嘉琪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听。”
任世炎将剩下的话吞下去。
“我只是想把事情解释给你听。”他说,很是沮丧,“你把我拉黑后,我想解释都没有办法。”
“其实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黎桉微笑,“你的私生活没有向陌生人解释的必要,陌生人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听你的解释。”
“陌生人”三个字太刺耳了,刺得任世炎因为大病一场而略显蜡黄的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黎桉看着他,无动于衷。
“我可以走了吗?”他问,冷漠地叫他的名字,“任世炎。”
任世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但眼神却迷惘惶惑。
“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也不行吗?”他喃喃地问,像是根本听不懂黎桉的话,“桉桉,你一向心最软的,怎么能看着我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黎桉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弧度来,但眼神却更加冷漠。
“一个机会?”他挑眉,“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任世炎愣住。
用什么来换?
当初他带着黎家的股权转让书去让黎桉签的时候,黎桉曾问他,可不可以用“天工”的股份来换。
他犹豫了。
可是现在,他即便想将整个天工都给黎桉,但以天工现在的发展状况,大概根本没人愿意接手。
用什么来换?
他还有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任世炎站了片刻,忽然扑通一声,在黎桉身前跪了下去。
原来自己那么爱黎桉啊……,任世炎忍不住想。
爱到可以完全放下尊严,却连在一起都不敢再求,只想求一个希望。
可是以前,自己又为什么没能完全站在他那边为他考虑呢?
为什么要拿那份股权转让书去给他签,明明知道黎家人是在欺负他。
为什么总是为黎嘉琪说话,明明知道黎桉不高兴。
为什么要沾手黎嘉琪的事儿,结果将祸水惹到自己身上来。
……
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
是因为黎桉太过听话,所以他一心讨好黎家人,以为讨好了黎家人,黎桉就只能在他的掌心里。
任世炎跪在地上,衣物一点点被冷汗打湿,心底泛起遮天巨浪般的悔恨来。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还是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伴着脚步声自黎家院落里一点点靠近,黎桉冷漠的声音自他头顶传过来。
“任世炎,你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他轻声,嗓音里的笑意冰冷刺骨,“不要觉得对我下跪很委屈,事实上,你这一跪对我来说分文不值。”
他淡声,“如果活不下去,就去死吧,总比在这里挡人的路好一些。”
任世炎没有抬头。
他僵在了地上。
大门被人推开,有人扯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起来,随后那人将他推了个踉跄。
任世炎还要往前,但黎屏已经一脚踹过去,伴着黎嘉琪紧随而至的惊叫声,他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障碍终于被清除,黎桉看都没再看任世炎一眼,他拉门上车,车子缓缓向外驶去。
戏看完了,肖秋蓉冷着脸转身,已经彻底将任世炎踢出了黎嘉琪的伴侣备选项。
黎屏满眼戾气地瞪着任世炎,随即看向护着他的黎嘉琪,冷声喝道:“回家!”
黎嘉琪没有动,他看着任世炎,心里头像被绞肉机给绞出来一个洞。
“黎桉有男朋友了。”他说。
看着任世炎一点点张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灰色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黎嘉琪说:“这个世界上真正对你好的人只有我一个。”
“世炎哥哥,“他说,“以后你的视线,就只看着我一个吧,好吗?”
任世炎没有办法只看着黎嘉琪一个。
自黎家失魂落魄回去后,他借了公司其他人的车子,重新返回了电影学院。
果不其然看到了黎桉的车子。
他手机里有黎桉的课表,知道他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请假。
中午时分,黎桉和高涵一起出门,两人上了一辆车子。
任世炎紧紧跟在后面,看他们去了简语。
他有点失望,但又难免庆幸。
失望于没有看到黎嘉琪口中黎桉的那个“男朋友”,庆幸于,或许一切都是黎嘉琪编出来骗自己的莫须有。
下午下班,黎桉和简语一群人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出来时,所有人都喝了些酒,高涵要和其他人留下来一起加班,黎桉没有继续开车,他将车子留在简语,打了辆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