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他知道黎桉不喜欢任世炎和他有过多往来,但黎桉不喜欢什么,他就越喜欢做什么。
更不用说,如果没有黎桉的话,这门亲事本来也该是他的。
说实话,他其实还挺喜欢任世炎的。
这人脾气温良随和,长得也不错,家世又和黎家不差上下。
而且,他是真心同情他的遭遇,即便因为黎桉对他有所避讳,可只要他伤心难过,他还是愿意给他安慰。
如果说,刚开始他接近任世炎还只是为了搞黎桉的心态,那么后来,他便渐渐觉得,和任世炎这样的人一起生活的话,无论物质和精神上应该都会非常舒适富足,但是现在……
仅仅是黎桉的两条语音信息,他就全然不顾他的挽留与哀求拂袖而去?
黎嘉琪丢了脸面,心底是真的不甘而愤怒了。
他咬了咬牙,坐直身体,偏头往外看去的时候,周逸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确实是想通过周逸寻来影响黎桉集训的心态。
但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因为周逸寻几句话或者几张照片,黎桉就能让一向温和的任世炎这样态度大变吗?
双方联姻不是利益为主吗?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在乎黎桉吗?
嫉妒最容易让人失智,而不甘则容易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可这一刻,无法控制的嫉妒与不甘,却让任世炎在黎嘉琪心底的地位发生了质的突变。
他从一个随时随地用来恶心黎桉的工具人,瞬间变成了黎嘉琪想要彻底征服的存在。
如果只是看到他和任世炎在一起就那么受不了,那么彻底失去任世炎呢?
黎嘉琪垂眼,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冷着脸站起身来。
外面的夜风很凉,但任世炎却没有关窗。
冷风吹着他的面孔,却无法吹灭他心底的怒火。
一想到录音里,冯富山对着黎桉说的那些龌龊话,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那是他偷偷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那是他到现在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
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冯富山个贱种赚着他们的钱,还要侮辱他最在乎的人。
简直是……
任世炎难以自控地在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简直没办法想象,黎桉当时该有多害怕。
害怕到竟然直接叫他哥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黎桉一直对他的称呼都是“世炎哥”,即便知道他们之间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这个称呼也没有改变。
不,变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有时候会直呼他的大名。
但今天,他竟然直接叫他哥哥!
只这个称呼,就足以让任世炎感受到,那一刻他对他的依赖之情。
车子风驰电掣地往外环跑,直到来到冯富山小区不远处的拐角处,任世炎竟一眼看到了黎屏的车子。
任世炎有片刻的迟疑和疑惑,他放慢车速,随即听到风里传来谁的惨叫声。
那声音有点耳熟,任世炎在愣了片刻后猛然意识到,那是冯富山的声音。
他赶忙下车,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进了前面的小树林。
树林里漆黑一片,但从小一起长大,任世炎一眼就认出了黎屏的身影。
他手里握着一个已经被砸烂的玻璃瓶子,正一脚又一脚地疯狂踢在一个抱头哀嚎蜷成一团的身影上。
直到距离近了,任世炎才看到,一个满头满脸全是血的人正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如果不是认识对方声音的话,任世炎几乎没办法将面前这人和冯富山联系到一起。
但黎屏早就杀红了眼,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他一句话?
录音是真的,黎桉的害怕是真的……
这畜生活该!
手里已经砸烂的玻璃瓶子再一次重重砸在冯富山头上,将那瓶子生生又砸去了一截,砸得冯富山连哀嚎声都快发不出来,只剩下低低的呻/吟声。
“屏……屏哥,”任世炎肚子里再大的火也吓灭了,忙上前拉住黎屏,“你再打就打出人命来了。”
“他该死。”黎屏气得一脚再次踹过去,弯下腰恶狠狠冲冯富山问,“黎家人不是东西,黎家人不要黎桉了是吗?”
他抬手啪啪几巴掌扇在冯富山一片狼藉的脸上,“你看着我像不要他的样子吗?”
“不……不像,”冯富山牙掉脸肿,一张脸没有一寸地方不疼,话声囫囵到几乎听不清楚,但很快,他好像意识到现场终于来了别人,忙拼命爬过去抱住了任世炎的双腿,“救命啊,任少,黎少这是想要杀了我啊。”
任世炎一时不太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冯富山就会死在自己身上。
“我发誓,我连小少爷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黎桉一向乖巧内敛,平常就算真遇到事情吃点亏也很少往外抖,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儿,既敏感又要面子。
冯富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倒霉成这样。
先是遇到了关家那位杀神,就连黎桉那样的小孩儿竟然也开始知道将他的话偷偷录音,一字不漏地发给了黎屏。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他也不敢多喝那二两酒。
“我发誓,我只是喝多了,我再也不敢了。”冯富山不敢看凶神恶煞的黎屏,只抱着任世炎的腿不放松。
“为他背上人命不值得。”任世炎犹犹豫豫地看向黎屏,却在黎屏眼底看到嘲讽的笑意。
他一时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起来。
“以后任家不许再给他任何工程。”黎屏说。
“好,”任世炎忙说,“出了这种事儿,任家怎么可能还能容得下他?”
“你这样想最好。”黎屏说,“还有,任家,你最好能做得了主。”
任世炎忽然愣住,看着黎屏高大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我就要不行了,”冯富山在下面哀哀地呻、吟着,“任少,你救救我,这辈子我都感你的恩。”
任世炎踌躇片刻,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拨了120,直到120的鸣笛声靠近才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返回来对着冯富山拍了几张照片。
手机再次响起,黎桉垂眼看过去,看到了照片上血肉模糊的冯富山。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冯富山一张脸已经没法看。
不过,以他对任世炎的了解,这些伤口绝不是他造成的。
不是他,那就是黎屏了。
以黎屏的作风,冯富山这次损失绝对不会少。
不仅仅和黎家的合作,甚至包括他能动摇的,冯富山的其他合作客户。
但黎屏并没有发照片来向他邀功,反而是任世炎……
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个人这么好笑?
黎桉没再回复,但电话还是不出意料地跟着进来了。
他抬手挂断,安静地用餐。
见关澜抬眸看过来,黎桉笑了一声,将冯富山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不用脏你的手,一样有人会教训他。”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汤,继续刚才的话题,“星光岛项目,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靠你和你的团队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关澜在卓域的人大概率是不能动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黎桉需要担心的事情,他相信关澜也不会单纯到真就没有一点后手。
但有些丑话,他还是想要说在前面。
“我不希望,我,还有你,我们的心血最终只能给别人做嫁衣,卓域只有一个,但关老爷子的选择却有两个,”他平静地看过来,“我希望关老师可以多做一点准备。”
明明在说正事儿,可黎桉又偏偏叫他老师。
关澜抬眼看他,片刻后却说了别的:“我答应了朋友,明天带蛮蛮去马场。”
又问,“你呢,这几天有什么打算吗?”
蛮蛮倒是和关澜相处的很不错。
虽然前两天看不到黎桉,它也茶饭不思过,但自从关澜亲自下厨为他做狗饭,且每晚特意连线让它可以隔空看到黎桉,听到黎桉的声音后,它很快就适应了环境。
尤其小区里爱宠人士很多。
每晚在湖边散步,蛮蛮甚至交了几位好朋狗。
日子过得也算是乐不思蜀了。
至少要比在黎家好。
在黎家,它只能每日被关着,孤零零一个,只盼着黎桉回家的那一会儿。
如果不是担心麻烦到别人,黎桉其实真的很想蛮蛮可以多在关澜这里待一阵子。
蛮蛮老了,他想它能过得舒服一点。
哪怕多一天也好。
“你决定,只要它开心就好。”黎桉对此没有异议。
“至于我,”黎桉笑了一下,“我打算再在你家里修整一两天,之后去云乡一趟。”
“见你外公?”关澜说。
“我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知道的?”黎桉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的都是再表面不过的东西,”关澜安静地看着他,“比如,我知道你在海州和某个群体打成一片,下得一手好棋,但不知道你学过围棋,更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说服蔡有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