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尤其关澜大概率还是定了顶楼的超级VIP包厢。
黎桉怕老人过去的话,会紧张到没有胃口。
“外公,”他说,“您等我一下,我先下车和关澜说两句话。”
“去吧去吧。”老人笑呵呵的,一副乐于给小情侣私密空间的表情。
黎桉:“……”
黎桉跳下车,靠在车门上说话,以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我外公是个乡下人,”他声音略略压低了些,莫名还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您老得给他老人家一点过渡阶段吧?”
对面安静了一瞬,关澜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在这边找了家砂锅店,我和高涵周逸寻一起来吃过,豆腐锅和排骨锅都很香,而且适合老人用,我们就不去了。”黎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忙安抚人心,“谢谢你这么用心,我领情,下周可以多陪睡一晚。”
“陪睡”两个字是黎桉用来阴阳关澜的。
而且他意外发现这两个字超级好用,每次他说,对面无论多毒舌尖锐,立刻就会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次,关澜一样没有出声。
黎桉抿唇,又忍不住好笑,偏头往车里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车窗上,自己弯着的眉眼格外狡黠。
又好像真的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究竟有多久,他没有笑得这么简单开心过了?
甚至于,他记得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已经不怎么会笑。
就连刚回来时,那些微笑的弧度都是对着镜子一遍遍演练,力求将其悍成完美面具固定在脸上。
车上叶春庭以为黎桉在看自己,笑着往窗边靠了靠。
黎桉回神,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感冒了?”关澜问,又说,“把砂锅店的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关澜侧眸往外看去。
一间瓦舍的白天倒是看不到半城的烟火,但远处连绵的建筑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侧眸沉思片刻,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六号楼那套房子,昨晚进场的黄花梨和紫檀家具撤出来,”他说,“立刻安排……”
他说了个家具品牌,但随即又顿住,片刻后才接着继续,“安排一些中端家具进场,要简单,要舒服,要环保安全。”
“好好,关少,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对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就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对面中年男人不自觉抬手揩汗。
他也不知道这位冷心冷情,平时散事儿最少的少爷这两天究竟怎么了。
忽然以高出市场好几倍的价格购买这套6号楼的房子不说,这精心挑选的天价家具更是说换就换。
但中年人不敢多问。
他只是很羡慕这套房子的原房主。
能在澜园买房的,绝对都是有钱人。
尤其这套房子,据说装修时原主人事事亲力亲为,前几个月刚装好,最近正打算入住。
以中年人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套房子的主人仅硬装就花费了不下三百万,看得出来是真心把这里当做安身之地的。
可对方在听到关澜开出的价格时,却毫不犹豫就将房子售出。
不仅如此,还激动到手都在抖。
中年男人一边打电话重新让新家具进场,一边让人把原先的家具清出去,一边又忍不住感叹……
古人诚不欺我,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如果当初选这套房子的是他……
他相信,自己的手一定会抖得比房子原主人还要厉害。
砂锅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现在不是饭点,其中只有一桌还坐着客人。
黎桉为叶春庭点了排骨锅,为自己点了白菜豆腐,又为关澜点了菌菇,最后点了一锅全家福,三人都可以用。
滚着热气的砂锅一锅锅端上来,上到最后一锅的时候,关澜的车子停在了外面。
他换了辆车,不是那辆拉风的迈巴赫,而是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商务车。
一身运动范儿的休闲装,更衬得他身高腿长。
不威严,难得有青春感。
“外公。”关澜自外面进来,一双凤眸里蕴着浅淡笑意,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只是一家他大概从不涉足的苍蝇馆子。
“小关。”叶春庭很开心,伸手握了关澜的手。
叶春庭的手很苍老,因为常年做重活,看起来肤色很深,很是沧桑。
黎桉有点担心关澜会嫌弃,伤了外公的自尊心,他捏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一双眼睛专注地停在了那双手上。
但关澜只是很柔和地笑着,礼貌而绅士地回握那只苍老的手掌。
黎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了关澜一眼,投桃报李地取了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递过去。
“谢谢。”关澜伸手接过来,微微笑着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深,像是在很认真地打量他胖了还是瘦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有没有被认亲的情绪所裹挟……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黎桉却莫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认真地吹汤匙里的豆腐。
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眼来。
小店的卫生都是大差不差的,虽然桌面努力擦得干净,但角角落落,肉眼可见的地方仍见油腻。
关澜没来过这样的地方,黎桉担心他吃不下,于是为他解围。
“你在那边吃过了吧?如果吃不下没必要强吃,陪外公说说话就好。”
“没有,”关澜夹起块菌菇,像黎桉那样放在唇边吹了吹,“我本来也是想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
菌菇吹凉,他大大方方放进了嘴里。
“我第一次来这这家店,味道还不错。”他说。
“小瑾没带你来过啊。”叶春庭问。
“嗯,”关澜笑了一下,“他经常陪别的朋友过来。”
那一老一少分外和谐,当着黎桉的面就聊起了黎桉的不是。
“小瑾怎么会不带你?”叶春庭说。
“嗯,外公,”关澜说,“回头您说说他。”
黎桉:“……”
“好吃吗?外公?“他想掌握话题主动权。
“好吃。”叶春庭说。
他喜悦地黎桉,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关澜。
黎桉有些好笑:“您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我没想到小关这么高,这么好看,比打视频时还好看。”叶春庭笑着又看黎桉,“人品也端方,配我家小瑾正好。”
黎桉:“……”
面前忽然多了一块小排,关澜无声地将小排放进了黎桉的砂锅里,又含笑问叶春庭:“外公喝酒吗?”
“偶尔会喝一杯。”叶春庭说,“就是量不太行,几杯就倒了。”
关澜便起身,去柜台拿了一瓶酒。
小店没什么好酒,他选了贵的,垂眼拧开瓶盖,为叶春庭倒上一杯,又说,“我开了车,等晚上陪您好好喝一杯。”
“好,好……”叶春庭很喜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小瑾说,你们是邻居。”
从最开始,黎桉为自己外公安排的就是望江园那套房子。
所以也告诉老人说,那是自己买的房子,是他们的家。
如今忽然换了澜园的房子,但他因为担心老人会受刺激,还没来得及将黎家人的态度对老人和盘托出。
信息不对等,他一时没办法向老人解释换房子的原因。
好在关澜说,只是一个小套三。
他打算就这样先瞒下去,等以后手上有了钱,就咬咬牙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听着那一老一少聊天,黎桉有些无奈地咬着筷子算自己的钱。
终归还是穷啊……
他在心里感叹。
好在,他现在在写的本子已经有了进展,等回头温泉架构出大框架,就拿给关澜,再把价格要高一点。
而且还有梨园的片酬……
黎桉张口咬了口豆腐,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嘶……”
一只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的手伸过来。
因为长期运动,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微微凸起,犹如蜿蜒的河流。
但它捏住黎桉下巴的力度却很轻柔。
关澜微微倾身过来,漆黑眼眸凝在黎桉蓦地闭紧的红润唇瓣上:“张开,我看看。”
黎桉:“……”
黎桉忙侧眸去看叶春庭。
叶春庭也正关切地往他这边看,可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老人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笑着垂下眼去专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