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据说,黎天恩和任广群这两天一直在外奔波,亲自上门, 对各个受到影响的工程甲方赔小心, 装孙子, 就为了求对方能够宽裕工期, 以避免最终触发巨额违约金。
而黎屏则连续两天带了肖秋蓉朱爱青亲自前往金城郊外,天浦园林所在的高孟县, 想要和孙旭东当面谈判。
但这一次孙旭东却一返他往日的和善老实,得过就过,忽然就变得十分强势了起来。
接连两天,他们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这让之前出发时, 自认能轻松拿捏对方的朱爱青和肖秋蓉也终于不再乐观。
事实上, 两千多万,无论是对任家的天工工程还是对黎家的黎铭文化来说, 都不算是无法承担的数目。
就算手头现金流不够, 但只要想凑也是很快就能凑出来的。
只是掌握下游供应商的生杀大权,和合作关系中的主动权太久,任家早就傲慢惯了。
且孙旭东又一向是其中最好拿捏和敷衍的一个。
所以他这次讨款, 他们竟是一分没给。
“你和老任也是, 平时倒也罢了,现在他儿子要结婚, 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三百万五百万对不对, 让他把婚房收拾利落,”吃了两天闭门羹, 肖秋蓉耐心已经近乎耗尽,坐在车上忍不住指责朱爱青,“现在好了,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你说后面该怎么办好?”
朱爱青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也在忍不地腹诽黎家。
当年肖秋蓉克扣起工人和供应商的钱款来,可是比他们任家还要狠上几分。
不说以前,就现在黎铭旗下的小网红,哪个日子又真好过?
“谁又知道呢,他也没说,”朱爱青叹气,“这事儿也出的奇怪,这么多年了,我倒没看出来他孙旭东还有这个胆子,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肖秋蓉也觉得这和孙旭东平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但她很爱自己的孩子,便推己及人,倒也觉得不难理解,因此便没有多想。
“现在怎么办,连人的面都见不上,”肖秋蓉问,“还有这钱,是给还是不给?”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钱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不给吧,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给吧,那么其它供应商呢?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这件事情的进展和处理结果,万一将来人人都效仿天浦来个停工威胁,那大大小小几十家供应商的欠款加起来就不是两千万这么简单了。
真要是集体爆发,能将他们两家压个半死。
这件事情,最厉害的地方其实远不是孙旭东的态度,也不是那两千万……
而是在这里。
这让黎任两家彻底陷入被动,此刻被吊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最主要是,他们现在还必须得孙旭东不可。
这些苗林从前年开始就陆陆续续跟着工程合同开始培育了,现在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供应商?
就算有,又哪里那么巧,就有合适的,多出来的苗林?
“怎么偏偏就是孙旭东?”肖秋蓉再次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次朱爱青没有说话。
儿子被踢下管理层,事情到现在没有解决,之后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毕竟事情是直接发生在任家,她比肖秋蓉还更要焦心。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张太太。”朱爱青看了一眼。
肖秋蓉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看朱爱青接起电话来。
“哎呀,张太太。”
“好,都很好。”
“是吗?那我和她说,您就不用再特意打电话过去了。”
“好,好,明天一定到。”
“那明天见。”
朱爱青脸笑成一朵花儿,挂了电话,那笑容又一点点泯灭在眼尾和唇角浅浅的皱纹里。
“张太太约我们明天打牌。”朱爱青说。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打牌啊?
而且,肖秋蓉一想到上次让张太太几人看到黎天恩那些丑照,就又气又恨又觉得丢脸……
她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但朱爱青又说,“我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有什么有用的工程信息出来。”
她顿了下,“她刚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我没让她打,说我转告你。”
有工程消息自然又不一样了,肖秋蓉问:“她怎么说。”
“说是蛋糕很大,”朱爱青说,又嗤笑一声,“又要输钱给她了。”
车子拐进小区,远远看到黎家的院墙时,一道身影映入朱爱青的瞳孔。
前面那人身形笔挺,被风吹起的浅蓝色衣角在火红的残阳照耀下犹如是谁撕下的一片彩云。
黎桉确实是长得太好了,即便只一个背影,也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能怪他那傻儿子着迷。
“你们那点股份还没着落啊?”朱爱青问。
她倒也不是白问。
毕竟,这股份是要给黎嘉琪的。
以黎嘉琪对任世炎的喜欢,将来这事儿还是有八九成的几率,到时候,黎嘉琪手里的东西自然也会一起带到任家来。
“呵……”闻言,肖秋蓉像是笑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频发不断,就算她急,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这件事情上。
甚至于因为黎屏对黎桉态度的改变,她现在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更合适的棘手感。
曾经不止一次,她其实有想过,要不然就当那两点股份不存在,直接把人赶出去行了。
但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
毕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唉,这个孩子……”朱爱青摇头,“把我家世炎也是害苦了。”
她话音刚落,前面驾驶位一直没有说话的黎屏突然抬眼自后视镜中看了过来。
“世炎那是自己没分寸,”他说,“这事儿还真怪不到桉桉身上,倒是桉桉因为他,这几天情绪一直受影响。”
“啊?”朱爱青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黎天恩肖秋蓉夫妇的态度,已经代表了整个黎家的态度。
却没想到,黎屏竟然会忽然发声,且一点都不顾及她的脸面,直指任世炎的不是。
朱爱青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她笑了下,一时有点尴尬。
原本想要借机和黎桉单独说两句的心思也只得先压下去。
“屏儿,”倒是肖秋蓉很给她脸面,当即沉下脸来低喝一声,“这是你朱阿姨,你的长辈,怎么能这样子说话,你的规矩呢?”
车子在黎家门前停下,朱爱青忙笑着说。
“你看,原是我自己说话没注意,倒连累了屏儿,”她说着又看黎屏,“还得麻烦屏儿送我回去,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赔罪。”
“不用了,谢谢阿姨,”黎屏说,“今晚要早些回来休息,明天还得送桉桉去剧组集训。”
肖秋蓉脸色更沉,她先下车,又偏头对朱爱青说:“今天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等车子离开,她踏入院子,见吴叔正清理蔷薇的残枝,于是站定脚步道:“老吴。”
“太太。”吴叔忙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迎过来,“明天你去送黎桉到剧组,让黎屏送我去茶楼。”
“好。”吴叔立刻应了下来。
家里新来的阿姨姓彭,胖胖的,面相看起来很和善,虽然手艺不及柳姨,但做的菜也十分好吃。
次日一早,用过早餐,两辆车子一起出发,却在小区大门外分道扬镳。
任世炎这两天发了无数条消息过来,这会儿算着到了黎桉出发的时间,他的信息再次接二连三地追进来。
黎桉一条都没回,他只垂着眼,做出伤感忧郁的表情来给前面的吴叔看,实际上指尖敲在平板上,正疯狂赶他的个稿子。
而同一时间,茶楼里,清脆的麻将声也已经响起。
张太太手气一向好,今天更是赢了个盆满钵满。
肖秋蓉和朱爱青则努力沉着性子,等着对方吐消息。
终于,赢得盆满钵满,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张太太笑盈盈地出牌。
“海州那边听说要开发了。“她笑着,模棱两可。
“哪里?”果然,朱爱青立刻问。
“星光岛那边。”张太太说,“不过这个项目体量很大,一般人吃不下来,而且海州那边你们也知道的,更保护地方企业。”
前几年,星光岛也传出过不止一次开发信息。
当初任黎两家也是一样十分关注,只是最后每次都是空穴来风,不了了之。
不过,之前的关注倒也没有浪费,三番两次的,倒也把海州那边的行事作风摸了几分出来。
“这消息准吗?”肖秋蓉问。
“你说呢?”张太太似笑非笑,朱爱青忙又送出一张好牌去。
“我跟你们讲哦,”张太太说,“下周这官方消息就该放出来了,我提前透一声,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牌搭子份儿上,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哎哟,你看,又胡了。”张太太满面红光地将牌推倒,又说,“不过,能不能拿到,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么大个项目,咱们两家联手能吃下来吗?”高太太对星光岛不太了解,边扫码给张太太付钱,边问。
这场牌局她是纯粹的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