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虽然近万条评论中,猜测和讨论恋情的并不多,但卓域本就是娱乐产业起家,娱乐圈的那些手段,关澜几乎没有没见过的。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正不着痕迹地带领风向。
作为新人,还未有作品面世便已经走红,且条件佳潜力大,有人特意留心黎桉的动态,潜在竞争对手从各方面打击突围,这种功能事情并不少见也不奇怪。
但看着照片上含情脉脉,格外殷勤为黎桉夹菜的任世炎,关澜眉目间仍是不觉冷肃下去。
黎桉有自己的安排和节奏,他知道他能将一切都做得很好。
但如果这种很私人并且很刻意的安排被卷入舆论风波的话,将来事情的不可控因素便会增加。
黎桉年龄还小,就算再有能力和手段,也很难避免不会被舆论裹挟。
关澜看东西很快,在大体了解情况后便联系了公关部,让人接管舆论导向,抹掉网络痕迹。
梨园是卓域的项目,由卓域来处理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挂断电话,他的视线重新凝在了屏幕上。
黎桉捏着筷子,一侧脸颊因为咀嚼微微鼓起,但看向对面的表情却礼貌疏离到近乎冷漠。
冷漠和可爱,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同时出现在他身上,但最终留存在关澜心里的,却只剩下了“可爱”这两个字。
关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眸底的神色一点点软化,慢慢蕴上了浅淡的笑意。
仅仅才几天没见,思念便如滕蔓般蔓延缠绕,将他一颗心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一点点用力勒紧,勒进皮肉,在血液中生出茂密而丰盛的根系来。
但神奇的是,并不疼,只有酥麻的痒意和跟随着痒意以及那丰富根系直达心底的喜悦与幸福感。
从小到大,关澜从不知道“幸福”该是怎样的感觉。
他记忆中唯一与幸福有关的,便是三岁前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
并不富裕,甚至可能算得上贫穷,但那却是他前二十七年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现在,关澜都还记得,母亲炸的小黄鱼有多好吃。
她不舍的买大鱼,总是买别人挑选剩下的,小到没人愿意要的小鱼,炸到酥香焦脆,黄澄澄地端到他面前。
也会买便宜的鸡架,做到色香味俱全,让他闻到就忍不住流出口水。
还会熬入口即化香糯的稀饭,会捡花店丢弃的,不太新鲜的百合,插在干净的矿泉水瓶子里后,香气会在小小的房间里缠绕很久。
她也会于幼儿园门口接他时,蹲下身来,张开手臂笑着迎接他……
但那些宝贵的记忆太少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他很努力不要忘记,可它们还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以致于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那些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他自己无端生出的幻想和向往。
可即便这唯一与“幸福”有关的东西,随着他母亲的死亡,一切也早已腐烂变质,全部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痛苦。
那是他不能忘记的记忆。
也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伤疤。
“幸福”究竟是什么?
除了母亲,除了记忆,关澜很难把这两个字具象化。
不仅仅是幸福,还包括思念,爱情……
关澜与很多美好的词没有关系,像是处在两个世界,无法得到,无法体会,无法理解……
他也以为,这种状态会毫无悬念地持续一辈子,就算他为他母亲讨回公道的那一天,也只不过是完成了本就应该完成的任务。
连喜悦都谈不上。
又何来幸福?
但二十四年后,他二十七岁的今天,这些他原本以为永远都无法明白也无法体会的词汇和情感,却忽然无师自通。
他想黎桉了。
关澜很认真地将网上的照片一张张保存,裁剪,只留下黎桉的那一半存在自己的手机里,随即起身,乘专梯直达车库。
车子自卓域离开,却并没有驶向澜园,而是直奔梨园剧组下榻酒店而去。
霓虹闪烁,他开得很快,心如归箭。
霓虹闪烁,圣诞曲依然热闹地传过来,将最后一口烟抽尽,黎桉唇角已经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他的心情重归平静,甚至开始检讨和复盘自己的情绪。
是人就无法做到刀枪不入,无论对方多强大。
但黎桉却可以努力让自己在最大限度内刀枪不入。
路上的人渐渐少了,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澜园离他越来越远,再过二十分钟,他便可以看到酒店楼上的灯火。
可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关澜的名字。
黎桉有点惊讶,又不想让关澜察觉自己还在外面,于是停好车子后才将电话接起来。
“你没在酒店?”对面关澜的声音很温和,“现在在哪里,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黎桉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心脏一点点加速,直到强烈到一下下撞在他的胸腔上。
黎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微微笑了起来。
“我今天想去澜园,”他心底的负担忽然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对关澜说出自己心底最想说的话,“但我没有去。”
“为什么?”关澜问。
“我在商业街看到了很多人,听到了圣诞的歌曲,”黎桉说,片刻后又道,“我还抽了你的烟。”
关澜笑了一声,没有追问,而是道:“我来找你。”
“我马上就可以回到酒店。”黎桉的心情雀跃起来,轻松的像是一根羽毛。
两相对比下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自以为的轻松并不是真的那么轻松。
“我可以开很快。”他说。
“不需要,”对面关澜说,“安全第一。”
又低笑着补充:“我等你,多久都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深冬夜晚的酒店庭院里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轻微沙沙声。
车子绕过酒店主体建筑,弯向后面停车坪时,黎桉踩下刹车,抬眼往顶楼看去。
他住的那间套房里, 橘色的灯光正荧荧地透出来, 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黎桉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重新收回视线, 转动方向盘绕过楼侧,再往前便是大片的, 毫无遮挡的停车坪。
很自然地,黎桉的视线扫向大雪那天,两人相拥的位置。
路灯的边缘,光与暗的交汇处, 即便真的有人出现, 也不会第一眼就发现他们。
那是很空旷的地方,但也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
而此刻, 那里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烟头闪烁起猩红的火光,犹如倔强开在那片混沌空间中的一朵艳红玫瑰。
那是关澜,即便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黎桉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他跳下车子,而那道身影也正自暗影里走出来, 像那晚一样,他含笑向他张开了手臂。
黎桉再一次被人抱进怀里, 像那晚一样,被包裹进温暖的羊绒大衣里。
他笑着抬眼, 但这一次,辽阔的天空中却并没有雪花落下,只有闪烁的寒星,格外明亮。
“怎么不在上面等?”他问,“今天这么冷。”
“想早一点看见你。”关澜说,伸手握了握黎桉的手掌。
车子里并不冷,黎桉将空调温度调得很高,所以手掌柔软而温热。
“要过来怎么不提前说?”黎桉问。
“太晚了,担心你已经睡下,”关澜含笑垂眼看他,却又反问回来,“想去澜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黎桉笑了一下,觉得关澜这人很是睚眦必报。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关澜指间的香烟上。
那支烟燃了一半儿,说话间已经缀上长长一截烟灰,烟身细长,银色过滤嘴染了浅浅的湿意,在冬夜里反出一点暧昧银芒来。
和黎桉带走的那两支一模一样。
他凑过去,嗅关澜身上的气息,问,“这烟什么牌子,很好抽。”
他有特意检查过木盒,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怎么?”关澜笑了一声,“想要这个?”
又泼冷水,“小孩子不适合抽太多烟。”
黎桉早就成年了。
如果算上自己那些无法为外人道的经历,他活过的岁月可比关澜漫长太多了。
而且上一世,就算再乖巧,他和高涵周逸寻三人在青春期时,也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尝试过偷偷抽烟。
“啧,”黎桉说,“我问别人要。”
关澜又笑了,重新握住他的手腕。
“这种是特制的,不怎么含尼古丁,你想要以后每月给你带半盒,”他说,“比外面健康些。”
“你怎么比有些家长还严格?”黎桉好笑。
关澜抬手揉他的发:“走吧,将车子停好,我们上楼。”
深夜的酒店套房里,黎桉被关澜抵在床头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