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洄
事情真的像黎嘉琪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对他不好吗?
黎嘉琪学过钢琴和绘画,而艺术学习的开销一般都不会少。
不说别的,只绘画的颜料纸张各种画笔这些耗材,经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不用说还有钢琴以及学费。
学费可高可低,他认识的人中就有拜了名师的,一节课就三五千块不止。
就算低,能学到黎嘉琪那样的水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经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黎家条件确实很不错,但黎桉身边也有不少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
别说养子,就算是亲生的,无力负担这些费用的也比比皆是。
能舍得为他花钱,让他学艺术支持他考入艺术学校……
黎嘉琪的养父母,真的就如他说的那样不堪吗?
还有他自己的父母和外公。
上一世,虽然和外公相认不久就到了那个雪夜,但期间,外公却曾数次问及黎嘉琪过得好不好。
那时,老人叫的是黎嘉琪幼时的名字“秦瑜。
怀瑾握瑜的瑜。
除了关心黎嘉琪现在过得好不好,外公也曾叹息着向他提起,他父母车祸后,黎嘉琪就消失不见了。
忍着巨大的悲痛,他只能四处奔波寻找。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找到他啊,”老人看着如血的残阳轻轻叹息,许久后才慢慢微笑,“知道他过得好就好。
知道他过得好就好……
这是压在外公身上一辈子的心事,应该也是他的心愿。
他能跑得动的时候,手上稍微存点钱就会出去,他一辈子都没有放弃过。
他一直都在找他,找秦瑜,还有他。
这样的外公怎么可能会不要他?
上一世,黎桉陷在一重接着一重的巨大打击与变故里,他的眼睛只能放在眼前许许多多的事情上,以致于有很多事情根本来不及深思细想。
可是后来,在那漫长的岁月中,他将前尘往事一遍遍咀嚼研磨,伴着一切变得越来越透彻,他心底也有无数疑问开始浮现。
比如那场车祸……
那应该是很惨烈的一场事故。
他的父亲当场身亡,母亲也在送医后于当日不治身亡。
可为什么那么惨烈的一场车祸,黎嘉琪却能够全身而退,只腿上留下那么浅浅一道疤痕。
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车祸后忽然出走?
又或者,他父母的死,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在里面?
曾经早已想过千万遍的问题,随着门外这场愤怒而压抑的谈话与争吵再次浮现心头。
只是现在,黎桉早已不像当初那样着急惶惑,迫不及待。
他有时间,也有把握能将这些答案一个个亲手挖出来。
世界重归寂静,黎桉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半山马场。
网络上关于半山马场的资料并不多。
除了几个炫富帖子之外,能查到的唯一确切消息便是,半山马场与附近的半山高尔夫球场均属运动大亨沈家旗下,是一家纯会员制的高端私人马术俱乐部。
这种俱乐部一般入会标准都极高。
而且会员和会员之间也大不相同。
群里还在聊着,高涵正在声讨他和周逸寻漫不经心的反应,逼得周逸寻不得不金口大开。
【周易:圈层隔着整个宇宙,注定永远得不到的人和东西只会让我失衡,退退退!】
高涵:“……”
【好涵养:我谢谢你!】
黎桉想了想,也在屏幕上打字。
【平安的桉:看起来有点意思,不知道入会标准怎样?】
【周易:怎么,想学骑马?】
黎桉会骑马,而且骑得极好。
在某个小世界中,他从小就练习骑射,终生与马为伴。
直到死亡。
果然,黎桉这边一问,高涵那边很快就去问了高泰。
【好涵养:我问了我哥,我哥说把我们三个卖了也不够。】
黎桉:“……”
不过还好,手上没钱不好办事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
而在此之前,也是时候该会一会魏哲了。
*
上午十点多钟,阳光照得身上滚烫,魏哲站在咖啡店前徘徊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玻璃大门。
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抬眼正对上角落里,黎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像记忆中那样单纯温和,妩媚多情。
这一刻,它给人一种沉郁阴暗的尖锐感,像是一把薄刃,直直地插进了魏哲的胸膛。
那一瞬间,魏哲握着门把的手蓦地收紧,骨节惨白。
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天,有人来审判他的良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学长,”黎桉的语气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上,微微笑着,“拿铁,三颗糖,你喜欢的口味。”
“谢谢。”魏哲有些艰涩地说,却并没有落座。
十点多钟,上下不沾的时间,店里人虽然不算多,但也零零散散占了四五张台面。
而其中,大部分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一定要在这里吗?”魏哲说,声音压得极低。
黎桉笑了起来,微微仰脸。
“怎么,不行吗?”他问,“还是因为学长见不得人?”
他的语气很温和,将威胁说得像聊家常,“如果学长再耽搁的话,等会儿人只会越来越多。”
明明他坐着,自己站着。
明明自己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但魏哲最终还是没忍住,被他隐隐散发出的气势压弯了腰背。
他坐了下去,下意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随即一张脸便痛苦地皱了起来。
苦,简直是太苦了……
对面传来黎桉愉快的笑声,他笑得张扬又恣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讽意。
魏哲的脸一点点涨红起来,他强忍住要将咖啡吐出来的冲动,强逼着自己一点点将那些苦涩咽了下去。
“士可杀不可辱,”他听到自己气到发抖的声音,“黎桉,你过分了。”
“我过分了?不过是一杯没加糖不合你口味的咖啡就过分了?”黎桉慢慢止了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阴暗角落里浓郁如墨,锋锐到让人不敢直视,“那么当初,你又是收了黎嘉琪什么好处,将他带到我面前来?”
如果不是他,黎嘉琪进不了他的朋友圈子,他不会被人耍猴一样愚弄那么久,游刃有余地弄清楚所有弱点后,再一点点凌迟。
他可以死,但不该以那样的方式。
“是你对我说,黎嘉琪很善良,很不容易,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我相信他的人品,”黎桉轻笑,“多可笑,我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才会接纳他。”
“士可杀不可辱……”黎桉一字一句道,“你怎么敢对我说这句话的?”
魏哲深深地呼吸,放在桌面上的拳头越捏越紧,抖动得连杯子里的液体都起了波澜。
曾经他赌过,赌黎嘉琪或许已经和小时候大不相同。
但事实证明,他赌输了。
他比谁都好奇和关注,为什么黎嘉琪,不,那时候他还随养父母姓,尚叫辛嘉琪。
他比谁都好奇和关注辛嘉琪为什么非要接近黎桉,为什么对黎桉有着那么强烈的兴趣。
强烈到不惜一切手段也要靠近他。
他也曾幻想过,他或许只是被黎桉的外形所吸引。
毕竟,谁不喜欢美好的人和事物呢?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只是,也正是因为童年的阴影,因为这份好奇和关注,他才会比大部分人更早知道黎家的事情。
在得知辛嘉琪才是黎家真少爷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寻得了答案。
那该是怎样巨大的恶意啊?
能让他潜伏在黎桉身边足足将近一年的时间,一点点将对方剥皮抽骨,逼入窄巷,到最后只能无路可走地堕入地狱。
他不知道,那些浓烈的恶意,抑或看着别人一点点毁灭的过程,是否能给他带来强烈的刺激和快感……
但他却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和当年在孤儿院中所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同。
都同样的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