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里
“但你所谓的事实,连真言珠都不承认。”徐子阳一针见血,而楚容能让真言珠一次次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岑衍皱眉,识海之中,光斑再度闪亮起来,又听徐子阳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相信的那几个弟子的口头之言,他们的指证,在别人眼中也只是一面之词?”
“什么意思?”岑衍第一次在徐子阳面前冷脸,清雅脸庞无一丝表情:“师兄也觉得楚容是无辜的吗?”
“不。”那么多的证据,很难让人相信楚容是清白,徐子阳并不敢断言楚容绝对无辜,只是说出他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你没必要一直紧抓着不放。尤其是他曾经救过你,你即便再怨他,也不能将无所谓的恶意,倾注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
庆元造成如今的样子,难道楚容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识海里的光芒越来越盛,紫雾的颜色又变深一些,一股不知名的暴戾冲上岑衍的脑门,徐子阳的话他一句也再听不下去。
“不要提他!”岑衍忽的冷声打断徐子阳:“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再见到他!”
“师弟莫恼,我不提便是。”徐子阳眼睛微眯,状似无意地开口:“不过,你与他同住雾凇居,总归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微微一顿,声调极其温文,除了略微有一点急迫之外,听不出任何不同:“不如你我交换而居,你去玄剑阁住半年,我在雾凇居,正好替你看住他。”
岑衍与徐子阳相处三十载,以前偶尔也会到对方府上居住几日,岑衍并未多想,一口答应下来:“那接下来半年,我要去师兄府上叨扰了。”
眼不见心不烦,只要能远离楚容,去玄剑阁住半年,也未尝不可。等半年之后,楚容离开宗门,他再回雾凇居。
“你我师兄之间,何须客气。”徐子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容直达眼底。
作者有话说:
中间修了一点儿,久等~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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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居。
实明一脸的惊诧, 快步走上前,却见大门果真大大敞开着,房内的幽兰花香流泻而出,廊道里也都是香气。
实明脸色泛红, 暗暗的深吸一口, 眼角不自禁地往房内瞟去:“公子?”
房内一片静悄, 书案边、窗边都不见那道修长的身影。
公子没在?
实明低下头, 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他端着膳食走进房中, 正打算放下就走,一道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实明,是你吗?”
实明猛地抬起头, 循声看过去,就见侧对着窗柩的床榻之上,身姿颀长的男子仰面躺着,一手搭在榻沿边, 昙花般的长袖垂落而下, 几根玉白的手指, 在袖间若隐若现。
从窗外投进来的光线, 照在他脸上的面具之上, 浓密纤长的眼睫好似蝶翼, 微微一颤, 便能夺去所有人的呼吸。
实明双眼失神, 端着膳食, 顿时呆愣在房间中央, 大脑里一片空白。
“是、是我。”不知过多久,实明连续滚动几下喉结, 勉强能发出点儿声音,音色粗噶,很是难听。
楚容面具下的唇瓣微张,松出一口气,还真是想谁来谁。
楚容并不喜欢陷入被动,以裴战的行事作风,他也不认为裴战真会来帮他解开定身术,他只能自救。
而在出入雾凇居的人中,他眼下最容易接触到的人,只有送膳的实明。
楚容言简意赅,三言两句表明他的目的:“我身中定身术不能动,你能不能出去找徐子阳,让他来帮我解开?”
以岑衍昨日对他的敌视,若是找岑衍帮忙,很可能不会理会他。而云志还没引气入体,实明虽然引气入体,但是没有修为,两人都帮不了他。
楚容思来想去,能帮他的人,只有徐子阳。
徐子阳看重他在秘境之中的救命之恩,一个定身术,想必还是愿意帮忙解开。
“定身术?”实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注意到榻上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动一下,好似白玉雕琢而出的人偶。
“好、好,我、我这就去找大师兄。”实明又快速看楚容一眼,浑身皮肤烈火焚烧似的烫,舌头愈发不听使唤。
他急匆匆走到桌边,将膳食放往桌上,起身之际,心跳如同擂鼓重重一跳,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一时之间整个人都僵顿在桌边。
“实明?”楚容等待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实明走远的脚步声,他的长睫扇动两下,疑惑地问出声:“你还在吗?”
楚容的脖子不能转动,脸上又有面具阻挡,视野范围很有限,只能看到正对床榻上方的一片区域,完全看不到房中还有没有人。
日光葱茏,四下里寂静无声,雾凇居周边的茂密枝叶交错,在廊道的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实明看着空无一人的廊道,带着热气的水雾,从热腾腾的膳食中飘散而出,漂浮在他的面门前,模糊他脸上的神情。
他的眸光闪烁不定,布衣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粗沉而深重,却并没有发出一点儿回应。
楚容隐约听到呼吸声,睫羽又是一颤,再度启唇问道:“实明,是不是你?”
实明还是没有说话,他转回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床榻上一动不能动的人,鼻腔里喷出粗气,脑子的念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出。
外面没有人。
身中定身术的人,不能动弹,要是做些什么,也完全不能抵抗,只能任由着人为所欲为。
实明越想喉咙里的火烧得越旺,呼吸愈加沉重而急促,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绕过桌沿,往床榻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实明惊愕地转过头,便见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对面的廊道,向着这边走来,脸庞线条流畅温润,嘴角勾着抑制不住的亲和笑容,让人倍感温暖与亲切。
“大、大师兄。”实明的身体猛地僵住,满脑子沸腾的念想,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泼下,顿时浇灭了个干净。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忙不迭拉过衣摆,遮住前方,往门侧移两步,退到一边。
实明的声音像是锦帛被用力向两边扯开,干裂又沙哑,徐子阳的步子不由得一顿,侧眸朝他看去:“实明?”
徐子阳常进出雾凇居,自是认得实明,他笑意愈发温和,问道:“来送膳?”
“是、是。”实明躬低身,缩起肩膀,连连点头,像是想掩藏住什么。
徐子阳的眼里划过一抹疑虑,正要上前一步看清一些,房中传出嘶哑的嗓音,尾音略微上扬,似带着一丝期待:“徐子阳?”
徐子阳的注意力,一刹那被吸引过去,他收回视线,大步走进房中。
实明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拉扯两下衣摆,将前面遮得愈发严实。
徐子阳没看到实明的小动作,他几步走到声源处,当看清榻上之人,呼吸陡然紊乱一刹。
“抱歉。”徐子阳背转过身,低沉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知你尚在休息,我马上离……”
“你别走。”都已经日上三竿,哪有人还在休息?楚容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是徐子阳来的正是时候。
他眼睫轻抬,微微上挑的眼尾绯红,像是晕着一抹极淡的胭脂,艳得令人不自觉心头一颤:“我中了定身术,你能不能帮我解开?”
定身术?
徐子阳转回身来,眸光有一瞬的惊异,想到方才岑衍的态度,脱口而出道:“是岑师弟做的?”
“不是。”楚容不能摇头,眨动一下眼眸表示否定,鸦羽般的睫毛,扑簌簌地拂过面具:“是裴战。”
徐子阳唇边笑意微敛,幽深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暗了暗:“他又来找你了?你为何不来找我?”
楚容哪里能料到,裴战受妖兽灵识的侵蚀,连他这个炮灰攻的麻烦都要找?
楚容不欲在无关的事情上,多做掰扯,浪费时间。他仰望着徐子阳,表达着他的诉求:“你能帮忙解开我身上的定身术吗?”
徐子阳没有说话,深邃目光顺着搭在榻沿边的冰玉似的手指,一寸寸上移至手臂、肩膀、颈侧……从侧面照来的光,在他的肩背处裁下一片晦涩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容面具下姣好的眉心微蹙,正想要再问一遍,徐子阳忽的扭头看向门边站着的实明:“你先下去吧。”
实明愣了一下,微抬起头,余光往榻上瞥一眼,眼底滑过浓重的不甘,但面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是。”
实明躬缩着身体,往外退去,临关上门之际,又透过门缝往榻边瞟了两眼。
楚容眼睑半阖,眸光潋滟流转,实明一直在房中,那为何不出声?
正思考着,楚容感觉身侧笼罩下一大团阴影,他的手搭着的榻沿,也受到一股很重的重力压迫,往下塌陷下去一些。
楚容敛下思绪,抬起眼来,就见徐子阳在榻沿边坐了下来,眉形如剑,衬得整张清隽脸孔,轮廓分明,俊美如玉。
“我倒是能帮忙。”徐子阳语气平静温文,与平时一般无二,不过如果仔细听,就能从中发现一点儿别的什么情绪:“只是我前几日在秘境中受了伤,伤势还未痊愈,使不出多少灵力,要想解开定身术,过程可能会慢上一些。”
楚容亲眼目睹徐子阳怎么受伤,当然知道男人伤得有多重。在原剧情里,徐子阳的伤是在内门大比前几天,才完全痊愈。
“需要多久?”楚容不需要怎么权衡,就做出决定。
徐子阳温沉声线不变,不紧不慢道:“一个时辰。”
“这么久?”楚容看过原文,定身术不是挺简单的一个术法吗?徐子阳即便受伤,也不至于……
不等楚容继续深想,他的耳侧响起男人看似体贴的声音:“不如,我还是替你找岑师弟来。不过,岑师弟他似在雾凇居住不惯,后面半年要在玄剑阁住。”
雾凇居是岑衍的个人府邸,在原主进宗门之前,都已经住二十七年,怎么可能会住不习惯,恐怕嫌他碍眼才是真。
如此,岑衍更是不可能帮忙了。
“不用。”楚容干脆利落拒绝道:“还是由你来吧。”
慢一些便慢一些,能将定身术解除就好,不能动弹的感受,实在是太糟糕,楚容很不喜欢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徐子阳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俯倾过身,温热宽厚的大掌,按住榻上之人的一侧肩膀,将人捞起来,放在坚实的胸膛前。
一刹那之间,楚容鼻息间便满是男性温润却带着几分侵略性的气息。
“你做什么?”楚容皱眉,本能有些不适,只是解个定身术,没必要这般吧?
“这样快一些。”徐子阳比楚容稍高一些,高挺的鼻梁擦过他的鬓发,吸入满肺腑的兰花香,温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股温和的低哑,令人感到心安:“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楚容有求于人,只能抿住唇瓣,强忍下不适感,照着男人的话做。
他放松心神,闭上双眸,一动不动地靠着徐子阳。云雾般的乌发,逶迤在男人的衣襟间,眼眸低垂下来,卷翘的弧度夺人至极,仿若真是个瑰艳勾人的人偶,乖顺得让人心头忍不住发烫。
徐子阳眼神骤然晦暗,眸底一派讳莫如深。
他脖颈上显眼的喉结,不动声色上下滚了滚,有力结实的手臂横亘,环住怀中人劲瘦的腰。
床榻边,一种难言的意味开始扩散。
作者有话说:
久等~
解术时间改长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