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他一日不退,其他人就一日不死心,而且他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难免后患无穷,但太子就未必对自己的兄弟有那么多的心软了。”
沐云歌喝了一口手里的花茶,配着把点心咽下去,紧接着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快了翼韶,再有一年……大局已定。”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快的连二皇子都还没有被允许出府,但也很慢,慢的来得及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方说镇国公府彻底被楼霜醉捏成铁桶一块,在镇国公本人的默许下,陈家再也得不到镇国公府任何的帮助。
又比方说三皇子在封地起兵,剑指京城。
没有了镇国公助力,他们又策反了另一位将军,但剑指京城是谋反而不是夺嫡,于是镇国公终于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叹息着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了守卫的责任。
最艰难焦灼的那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楼霜醉带着守卫北地的卫亲王军队千里迢迢赶来,前后夹击把叛乱者包成了饺子。
二三四五这四位参与进来的皇子,还有他们身后功高盖主以至于如今野心勃勃想要傀儡皇帝的世家全部下了狱,陈家也不能幸免,只幸亏镇国公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他保住了陈夫人,也仅仅是陈夫人。
这也是因为有楼霜醉在,陈夫人并没有参与太多,太子也不会跟她计较。
混乱发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论功行赏的那天,太子也是来年即将登基的新皇这才发现,原来楼霜醉还有带兵击退匈奴,驱逐至天险之外,让他们百年之内再难翻起波浪的功劳。
卫亲王也跟着回来了,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忍不住感慨“天生的鬼谋啊,老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了,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一击制胜,用人心比用兵法更多,五十六部多数死于内乱,不战而胜。”
这样的功绩当然要赏,但楼霜醉现在还是个女儿身,那就不好赏赐了,总不能封侯封将军,虽然皇帝与太子都觉得没什么,但文武百官就不一定了。
不过这个时候楼霜醉倒是想起来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沐云歌一眼,觉得师姐应该是看够了玩笑,也不需要自己这个镇国公世子妃了,于是主动上前一步。
“请陛下赐我与镇国公世子越启合离,另,恕臣欺君之罪。”
他掀了掀眼帘,弯眸道“实不相瞒,臣是男子。”
这句话石破天惊,连卫亲王都愣住了,皇帝低头看看楼霜醉,又侧头看看太子,发现自家儿子沉痛的点了点头,于是表情当即“啪”的一声就裂开了。
他颤颤巍巍“……可当真啊?”
就见楼霜醉神情严肃,半点不似作伪“当初圣旨已下,也不问青鸾是男是女,臣只能借术法变出个女儿身来,要是陛下怀疑,臣现在就能变回去。”
陛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闭了闭眼“你变回来吧,不过原来青鸾也会仙人术法?”
“我与国师是师姐弟,同出一宗”楼霜醉顺口解释道,他手上掐诀为自己变换身形,很快,容颜改变,更多出几分尖锐的攻击性,身形也拉长了不少,眼看着都要有跟太子差不多高的身量了。
他的头发不似女身时候那样高高的盘起来,而是用发带松松垮垮的在头上一束,鸦羽一样乌黑的卷发落在脸颊两侧,越发衬的那张脸容颜似玉,鎏金的眼眸如同出鞘的利刃,凶性毕露。
皇帝深吸了两口气,脑子里想的是完蛋了,这下该怎么跟镇国公交代。
不过嘴上还是没有这么说的,只是随口胡乱夸赞道“原来与国师大人师出同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客气两句话,皇帝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后是太子凑过去,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他才终于不再恍恍惚惚。
“这样吧,朕会为镇国公世子重新赐婚,要娶谁都行,哪怕是要朕的公主朕都认了,另外再给你一些封赏。”
事已至此,娶了个男的就是男的,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拖着让镇国公家里就娶个男媳妇,那镇国公世子虽然顽劣,倒也罪不至此。
到这里还能算是皆大欢喜,就是消息传出去说青鸾是男子,不知道惊的多少人家兵荒马乱。
唯一一个不满意的人是太子,他看着楼霜醉就那么自然的走到了沐云歌的身边,两个人亲昵的靠在一起,心里酸溜溜的一片。
但再酸也没用,他是暗恋,见不得光的,见光就死,也没有名分让他去跟沐云歌说什么不满,道什么悲伤。
而楼霜醉在揽着沐云歌走之前,用余光悄悄看了他一眼,眼底流出一些清浅的笑意来。
然后太子就更难受了。
镇国公对楼霜醉是男的这件事特别怀疑,所以皇帝准许太子把他带过来见楼霜醉。
摘星阁内,沐云歌安静的坐着算账,楼霜醉就躺在她的大腿上,头发也不束,散了满背,像是一匹流动的黑色的锦绣。
沐云歌递给他纸他就接,接过来看了两眼就能指出问题,所以师姐大人很满意,楼霜醉也很满意,他终于换回男身了,总算是没有再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对劲。
顾知余一进来就看见这场景,眼眶“唰”的一下子就红了,镇国公错过他往屋内走——家里已经有一个越启了,那个是亲生的不能不管,这个就算了,能不管就不管。
他在堂前站定,观察了一番楼霜醉——没什么变化,就是由男到女的区别,五官变得更加凌厉了,身上的危险感较之从前更甚,身高也拉长了,宽肩窄腰长腿,打招呼的时候动作松快。
“你真的是青鸾?”
楼霜醉懒洋洋的爬起来,随手拉了拉自己落下去的衣服,轻声笑道“您问的是什么?您要问的是暗卫青鸾,那就是是也不是。”
后来是,一开始不是,镇国公猜的不错,最初的青鸾其实是沐云歌。
镇国公明显也想起了这件事,不过他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老夫想知道的是,我镇国公府的儿媳妇真的是男的吗?”
“假的”楼霜醉坐起来给自己掐了一个决,当场由男变女,衣服松松垮垮的落在身上,他还知道早就准备好了拉一下避免暴露“您小瞧仙术了,至少用了仙术的时候我确实是女的,甚至需要的话还能生孩子。”
老将军嘴角微抽“我倒是看出来了,变成女人外貌的时候你格外不自在。”
这是实话,身高矮了、视野低了、胸口重了、力气小了,更重要的还有,看到女生的身体莫名会觉得非礼勿视,所以连沐浴泡在水里的时间都少了,更不用说穿那些性感的衣服,或者用女身跟人调情。
沐云歌瞧他一眼,忍不住嘲笑他“其实就是不敢浪了,只有用女身的时候才这样,变成男身就又开始了。”
楼霜醉默默掐诀把自己变回去,他一把伸手抱住沐云歌的胳膊,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要不师姐跟止戈也学一学这个术法?不能只有我吧?”
沐云歌想拒绝,却听楼霜醉故意压低语调诱惑到“你难道不想看止戈师兄女身的模样吗?”
纵然知道这个人是自己不好过,就不想让别人好过,但在这一刻,沐云歌依然被他说服了。
镇国公这一刻是什么心情大家不得而知,但他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儿媳妇男扮女装的事实,并回去处理好了后续的所有事情。
越启被他关在了家里,不过据说越启还是不相信楼霜醉是男的,曾几次企图越狱去找人但未能成功。
楼霜醉先一步见了皇帝请辞,紧接着回了仙界,没有跟进后续的处理,再见面就是沐云歌也要辞官走人的时候了。
顾知余舍不得她,但又不想用皇权强留她,于是只能泪眼汪汪的送她到了皇宫门口。
只听见背后一声熟悉的呼唤“师姐,我们来接你了。”
沐云歌讶然回头,就看见左边一个清冷绝尘的郁清,右边一个风流潇洒的花陵羽,楼霜醉顶着一张绝色的脸,身穿一身黑衣站在最中间,笑的阴郁又缠绵。
这还没完,温润如玉的宁风轻笑着从三个人身后探出头来打招呼,一身肌肉眉眼锋利的严止戈也站在几步之外轻轻的咳了一声。
这些个师兄弟,竟然没有一个不好看。
都不用回头,沐云歌就能猜到以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果不其然,顾知余“哇”的一声就哭了,真的是“哇”的一声。
护卫新帝身侧的镇国公满头黑线,他忍不住叹气道“青鸾郡王,请不要欺负我们皇帝了,可以吗?”
楼霜醉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辰月男团F5,剑峰男团F4。个顶个好瞧,风格多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157章
当然, 胡闹的结果就是回去路上会被沐云歌说一顿,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个,倒是花陵羽听说楼霜醉在凡间用的是女生样貌, 突然就支棱了起来。
“师兄师兄, 我想看我想看!”他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疯狂暗示。
但楼霜醉不想,说真的男身的时候他们再怎么动手动脚, 他也能当没有这回事, 女身就不一样了,真的伸手碰上来楼霜醉自觉自己不能接受。
于是沉默片刻,楼霜醉勾起唇角“好啊, 那你们也学一学阴阳转换之术,大家一起变才公平, 不是吗?”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严止戈最先拒绝,他的神色充满了抗拒“我就不要了吧……我又不像你们长得好,变女相岂不是会很奇怪?”
楼霜醉挑眉, 他端详了一遍严止戈的五官, 其实也不难看, 就是硬汉了一些,跟这些如花似玉的同门看起来不太一样, 于是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 女身又不是女装, 止戈你的女身说不定会很英气呢,我很期待。”
沐云歌答应了楼霜醉陪他一起,自然在这个时候出声符合“我也很期待, 我也会学变男身的,止戈你可不能做我们三个中的例外!”
两个同期的眼神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哪怕知道这两个家伙只是想玩,严止戈也很难拒绝,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花陵羽与郁清则是都没有拒绝,花陵羽摸了摸下巴,郁清难得要先他一步开口“如果师兄想看的话……我可以试一试,但我说不定也不好看。”
郁清对自己的长相一向很没有自信。
花陵羽反驳他,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困惑“说什么呢,你的女身肯定很漂亮,毕竟脸摆在那里呢,不过我术法学的一向没你快……”
几位师兄师姐都同意了,宁风轻也想着凑热闹,他抱着楼霜醉的袖子晃来晃去,“嘿嘿”笑“师兄我也想试一试,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毕竟变装转化性别什么的,听起来就是恶作剧的时候最好用啦!绣球簇果的平替耶!
于是他们竟然就这么说定了,居然没有人反对。
楼霜醉心里浮现出一点异样的暖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辰月峰上有了个家,三位师弟两位好友,他们永远会陪着自己,无论是今天这样的游戏,还是更多更深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楼霜醉恍惚觉得自己身上尖锐的刺似乎软化了不少,他的痛苦好像没有那么尖锐了,至少不会是如同最初的那样,想着找到系统的来源,哪怕同归于尽哪怕受尽惩罚,也要拉着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的愤恨。
不过还是要找的,他咽不下这口气,最多就是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这样种种的心路变化,楼霜醉最后都在连朝溪的床前说了,他把玩着连朝溪的手,比自己的手要大,手指也要更宽一些,骨节分明,手心与手指上都有习武留下来的茧子,摸起来不似别处光华。
从手腕摸到指缝,又摸到指尖,力道又轻,若人是醒的怕是要痒了,但谁让连朝溪现在昏迷,不能表示反对呢,任由楼霜醉摸了几个来回,又把在手上摆了几个造型。
“再有十年,我就要下凡间渡劫了,渡过这次劫难,大抵没有几年,就要升返虚期了,以往我渡劫您都会第一时间赶来见我,而这一次……怕是要错过了。”
当年楼霜醉金丹亲情劫难,连朝溪虽然不在,也是第一时间往回赶,让楼霜醉得以第一时间缠着上去,后来元婴期取舍劫,也是连朝溪等在轮回台,一回来就把他抱了个满怀。
如今渡化期的劫难拖延了这么久,直到渡化期都要突破才终于到来,不过这一次连朝溪尚在昏迷之中,怕是力不从心。
“师尊的灵流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吸收灵力甚至是自我调息都慢慢的恢复了,不知等我回来能不能见着您睁眼。”
楼霜醉轻轻吻在连朝溪的手背,灵力伴随着肢体接触,十分自然的运行起双修的功法,汇入连朝溪的灵力流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他们这样的,他与连朝溪天生属性互补,连修行道路也因为是师徒而相似,误打误撞之下形成了最适合双修的相辅相成的模样。
元阳交换之后更是如此,力量交融的比起从前甚至更加顺畅。
枝叶追逐着溪水,它由种子到萌芽,嫩芽又长成缠绵的枝条,枝条落下花叶也落下花粉,融入潺潺水流,为温柔的流水增添几分诡谲,让清澈见底的小溪成为不见底的深渊。
几缕白发与卷曲的黑发纠缠在一起,被翻红浪,旖旎又温情。
等到双修功法运行了一轮又一轮,楼霜醉终于累了,他抱着连朝溪的胳膊,睡在被窝的一侧,在一片安静的暗室之中,那只刚刚被亲吻过每一片皮肤的手紧了紧,轻轻抓住了一律黑发。
等到好久之后手指才慢慢松开,黑色的如同锦缎一样的头发从指缝之间滑落下去,带来一片凉意混杂着痒。
楼霜醉处理工作的速度一向很快,又追上不在的这几年六界情报的速度,恰逢妖魔打完一场,妖王来信质问。
他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徐风钰那个家伙在自己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连朝溪养的妖族性/奴”?
感情那个家伙色令智昏,都没有确认过修为与种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妖族?
楼霜醉气笑了,但妖族毕竟是无妄之灾,他只能写信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意外中毒,找上妖族这件事情徐风钰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得付全责,他可没有做出任何嫁祸他人的引导行为。
幸运的是妖王很快就赞同了他的想法,并不打算过多纠缠,想来是被徐风钰折磨的不轻,并不想细究原因,只想找个机会骂人家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