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更何况楚南疏那张脸……
她透过手指的缝隙悄悄看了一眼,那张脸实在是好看,缠枝毒花攀附着树木生长,吸取血肉骨髓,恶意生花。
也幸亏楚南疏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哭起来,不然他但凡掉一滴泪,楚钰河大概就没这么容易心软了。
所以最后,女人还是柔柔弱弱的俯身谢恩“谢陛下恩典。”
处理好动手的那个,其他人也并不是就高枕无忧了,楚钰河想了想,看着楚南疏终于擦完药,医师为他取来了纱布包扎伤口。
“公子云羽,禁足三月,你给我查清楚手底下的人!另外还有公子南宁……”恒烈王没什么感情的视线从楚南宁的脸上扫过。
这个儿子蠢的可怜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其实他还是有点父爱的,奈何这两年楚南宁确实是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情,工作也做的一塌糊涂,之前更是差点连累他哥哥,还让那么多人死于疫病。
所以现在楚钰河还有点未调整过来的愠怒与不满,他冷哼了一声。
“禁足一结束就到处惹事,一块玉佩而已,竟然能让你们两个吵到快打起来,月离确实有错,罚俸一年,而南宁虽然是受害者,但也处理的不好丢了王室颜面,罚俸半年,外加禁足三月。”
命令已下,再怎么样也得低头接旨,王后压着楚南宁低头,却没有发现小儿子悄悄的看了一眼最上首的哥哥,眼神里藏了不甘与委屈。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恒烈王还给楚南疏安排了马车,让他不用走出宫门。
车门停在世子府门口,余山移现在的情报是越来越灵通了,竟然提前从郊外军营回来,黑着一张脸就等在府门前。
楚南疏伸手撩开车帘,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了?又要以下犯上了吗?”
于是那双眼睛又憋着气的抬起来瞪他,委委屈屈的,余山移忍了又忍,没有忍住,于是闷声道“殿下又受伤了。”
楚南疏挑了挑眉,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心,戏谑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跟上回在营帐里一样扑过来抱着本宫哭吗?”
“没有……”余山移耳根都红了,半晌才嗫嚅“我只是想把殿下抱回去,受了伤万一用力不小心扯到伤口……”
“只是这样啊……”楚南疏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余山移的耳根红成了一颗红宝石,这才轻轻笑起来,大度的许可了“本宫允许了,来吧。”
余山移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动作小心的把他金枝玉叶的主人抱了起来,起身踏进了世子府的门。
身后寒雪层层覆檐牙,红梅探出世子府的墙挂着一枝的雪,夕阳的橙光落下,一派清浅温暖。
作者有话说:
连朝溪是被楼霜醉捆在床上的,等等这个姿势……是不是能带着腿环坐脸……
第169章
暮色沉落, 咸阳宫的飞檐翘角衔着残霞,朱红宫墙被镀上一层熔金。玉阶下的青铜鼎炉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缠上廊柱的蟠螭浮雕。
殿内烛火如昼, 案上九鼎列陈, 炙鹿的油脂淌过青铜盘, 秬鬯酒在玉觥里漾着琥珀光。编钟与陶埙相和,清越的乐声混着酒香漫开。舞姬水袖翩跹, 腰间佩环叮咚, 皓腕金钏晃碎满殿烛影。
年节时候,就连一向在外到处跑的楚宿征都回来了。
他听说了年前的事情,对自己各个都有点萎靡不振的弟弟也不觉得奇怪,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不清楚的,只是听说楚月离失误伤了楚南疏。
——嘿, 这家伙现在可讨父王以及几位朝中老人欢心了,只是不知道是有人要试试水挑战权威还是单纯就是被陷害了。
所以宴席过半,楚南疏面前突然掉了一个纸团——这个时代的纸还未经过改进,造价昂贵,哪怕是王室贵族手上也没有多少, 这家伙居然奢侈到用来传信?
楚南疏暗暗咋舌, 不过还是打开来看了, 只见上面用笔墨落下几个字来,写的还不错, 不是文人墨客的风骨, 而是染了边关与飞雪的萧瑟锋利, 如同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
「伤好没有?要不要二哥给你送点药?」
楚宿征百无聊赖的摆弄着羽觞,见楚南疏的目光投过来,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欠揍的笑来。
今日虽是年节宴会, 但只是王宫家宴,没有外人的,所以楚宿征穿了一身颜色艳丽的凤鸟绣袍,却没有带冠只用兽首金笄固定住,散下一头桀骜不驯的乌发。
也不知道笔墨是藏在哪里的,还能当着父王的面偷偷拿出来写字。
楚南疏收回了视线,蹙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果子没有深色的,深色吃完容易失仪,所以暂时没有工具,也写不了字。
于是他把纸条往袖口一收,对着楚宿征做了个口型“写不了字。”
那位向来肆意飞扬的公子了悟,他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人关注自己,于是低声在侍从耳边吩咐了什么,一会儿功夫,沾好墨水的毛笔就递到了楚南疏的手上。
世子殿下神色难以言喻的看了那笔一会儿,终归是拿着下笔。
「谢过二哥,但不需要,疏别的能力不好说,药草学的不错,配的药要比寻常医师开的好用,而且省钱。」
纸团丢过去了,笔也让内侍悄悄补好墨拿过去了。
只是一会儿功夫,就见楚宿征若有所思,又写了几行字传回来。
「太谦虚了,你其它能力也不错,不过药方省钱?能省多少?」
说来也对,楚南疏这几个月忙着处理世子工作,竟然忘了军队很需要金疮药的,但偏偏雍朔不盛产药草,如果能减少成本,军费开支也能少一些,这对一个国家发展军事来说是很有利的。
于是他沉思了一会儿,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反正只是一个药方,自己还能写出更多,什么时候就发现更有用的药方也说不定的。
他想了想,把药方附上,并补充道。
「二哥可以回去配好先试一试,疏在苍梧为质时候就是这么配的,在疏与另外两位质子身上用起来都很有效果。」
楚宿征点了点头,但没等他把信传回来,这封信就被恒烈王截胡了。
楚钰河悄悄观察他们半天了,这两人没完没了的,于是他这才忍不住。
“家宴上有什么不能说的,老二老三要私底下传信?”他截过信件一看,神色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家宴上面你们要谈新药方怎么降低军费?!”
话音落下,楚子殊与王后的神情都有了变化,楚子殊低下了头,王后则是下意识看了楚南宁一眼,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放松了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不能谈……”恒烈王甩了甩字条,又顺手拎过那支毛笔,正色道“没收了,回头我会让人去试一试药方的,而今日家宴,少谈正事!”
楚宿征忍不住“欸?”了一声,神色郁郁。
倒是楚南疏没什么反应,他勾了勾唇角“父王教训的是。”
家宴热闹了半晚上才结束,后来又搬来了好几坛的酒,雍朔地处北方,冬季严寒,酒水能暖身,因此雍朔的酒向来是一大特色。
不过宴席上没人敢多喝,只是稍微沾了一点。
楚南疏没怎么喝过酒,不过一两杯也不会醉,只是他喝酒耳朵会红,带着两颊一起,若他不带着面具,那应该会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
楚南疏离开了座位去花园透气,长亭内,内侍机灵的端来了一盆温热的水,眼眸亮晶晶的让楚南疏擦擦脸,清醒一些。
也正是这时候,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楚月离急匆匆的赶来,却在看到楚南疏的一瞬间红了脸,他张了张嘴,声音只出来一点点“你……”
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过脸还是红的“对不起三哥,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已经派人在查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楚南疏用热水泡了泡手,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僵硬,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他笑,说“没关系的,都已经罚过了。”
美人两颊鼻尖染上艳色,愈发显得面冠如玉,少许颜色嫣然糜艳,嘴唇上刚刚沾过酒水,伴随着身体往外涌的热气,像是点了胭脂,艳若桃李。
楚月离看的呆了,半晌才小声道“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自己策划的事情,自己才是最清楚的,这些人最多查到楚子殊那一层,再往后就找不到了。
不过这就不需要都跟楚月离说了,于是楚南疏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复他什么。
但如同宫宴一样和平稳定的日子并不能持续太久,楚南疏就像是一座围城沉甸甸的山,他在这个位置上只会越坐越稳,待的时间越长,其他人就越不能出头,所以只能趁着他还没有在世子之位上待几年,冒险出手。
楚宿征的母家程氏,也是弦乐夫人的背后支撑,他们与余家两个世家把握了朝堂军权的大头,大司马之位也往往由两家轮流做,但如今不好,程家这几代除了外嫁女生的公子,竟然没有一个擅长打仗。
余家连着百年为大司马,反之程家则是隐隐约约显露出来颓势,楚宿征不急,但程家等不了了。
城门动乱的那一晚,楚南疏并未离开世子府,他在等着,等着这些人角逐过后,优胜者来到自己的面前。
楚宿征之外当然还有楚子殊,但楚子殊未有强大母族,因此他利用了楚云羽,从婢女云鹤开始,楚南疏就有预料迟早会有这一天,连贴身婢女都被策反,由此可见楚子殊对楚云羽的把控。
烽火点燃都城,城门破碎。
几方兵马乱成一团,夜色在烽火之下亮如白昼。
楚子殊或许是真的尽力了,但最先打开空无一人的世子府的,却仍然是楚宿征。
早知道会这样,侍女随从早就被楚南疏送走了,只有他待在藏书阁内,听到暴力破门的动静,只回过头露出一抹笑。
“我猜你接下来要进宫,不若一起吧。”
楚宿征抱着手臂,背后是无数属于程家的军队,而面对的只有楚南疏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南疏并未表露出哪怕一份惊慌。
他勾起唇角,笃定楚宿征不会在这里杀他,也不敢在这里杀他。
因为他不清楚,楚南疏的人去了哪里,有什么阴谋,是否会让自己功亏一篑。
更何况楚南疏也不是这么好杀的,虽然是作为军师闻名的,但实际上楚南疏的武艺学的也不差。
“嘶……最讨厌你们这种玩小心思的人了”楚宿征不满的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放下手臂,第一次走到楚南疏那么近的地方,并伸手去抓弟弟脸上的面具。
“不过先让我要个利息吧,让我看看……”
在这混乱棋局之中,一张脸而已,已经并不重要。
楚南疏懒得反抗,他任由那张伴随自己数年的假面离开自己的脸,露出那张向来惊人的面容。
鎏金眼很漂亮,燃着烽火,比起这世间最贵重的珠宝毫不逊色,哪怕是宫中最漂亮的弦乐夫人,也尚且差他半分容华。
“满意了吗?二哥?”蝴蝶一般的眼睫颤了颤,美的如同一幅苏醒的古画,又或者一尊活过来的人偶,楚南疏勾起唇角“该走了,晚一步的话,大哥说不定就已经成功了呢?”
成功登上位置,伪造好证据,后来者就皆是叛逆。
楚南疏说的是实话,而且继续在世子府耗着也没有用。
楚宿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抬了抬下巴,哼笑道“竟然让我的属下来无条件为你保驾护航,真是……好让人不爽快。”
不过他还是示意楚南疏跟上,说来也奇怪,长着这样一张似鬼似神的脸,楚南疏却没有任何属于大部分的美人应该有的柔美。
他跟在楚宿征的身后,微微一垂眸,那一片鎏金居高临下,反而显得自己像是这庞大军队的主人一般,威严、淡漠、无需更多言语描述。
楚宿征没有得到内线关于楚南疏的其它更多的情报,所以他确定楚南疏还留在府里,此次前来也不过带了八十人小队。
而八十人,若拼着杀人去的,楚南疏至少能干掉三十,虽然他如今已经不是以一敌万的仙君,但他的战斗不计后果近乎如同凶兽,血液还会为疲惫的身躯注入兴奋剂,所以干掉三十已经是受限于人类的躯壳,若不为了杀人,杀出重围对他而已就不是难事。
所以他真的没在以身涉险,他能在怀疑有内奸的情况下还来到这里,就是确认了不会死。
楚宿征不知道他的身手,只是为他这样淡然自若的姿态而感到不满,于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楚南疏劲瘦的腰身,唇角懒洋洋的勾了起来“我们可没有带多余的马,要不你跟我同乘一匹?”
楚南疏发觉了他那一点微妙的心思,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啊,楚宿征其实很慕强,所以他的目光总在楚南疏身上停留,此前从未有人让他这样激动,因为之前没有人能对他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有了楚南疏,他把除了打仗练兵以外的其他心思尽数转移,勾心摄魄心痒难耐这么久,看到了那张符合所有野心家喜好的脸。
可能连楚宿征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然有了更晦暗的,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楚南疏戏谑的勾起了唇角,俯身到楚宿征的耳边“兄长,要是不小心对亲弟有了反应,你猜猜看父王若是没死,会不会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