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祁晓柏又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如果最后逃不掉传送的话,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他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我在城里还是有三两好友的,我可以给你信物让他们帮你一点小忙,而之后只要我活着,就能给你传妖族的情报,只要你付给我一点点资源,而作为交换,请帮我杀死猿猴长老吧。”
“只要他在,哪怕我抓了你,有再大的功劳也没有用,论功行赏的时候必然不会有我的名字,而杀了他,在新的长老上台前的混乱时期,足够我抓紧机会向上爬了。”
祁晓柏勾起唇角,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他终于说出了今天跟着严止戈来找楼霜醉的真正目的。
白蛇也是蛇,再可爱也是蛇,得罪了蛇,就要做好被他躲在暗处狠咬一口的准备。
而楼霜醉也没有打算拒绝,他答应了蛇妖的合作,也做好了团体赛要面对妖族的准备。
不过在这一遭过后,再回到房间,楼霜醉也终于想起了那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黑蛇。
黑蛇长得很漂亮,是楼霜醉会喜欢的宠物的类型,一身黑色的鳞片闪着紫色的光,在光下泛起了层层的波澜,就像是蛇类危险的外表映射。
他隔着金色的笼子,一双兽瞳警觉的看着楼霜醉,瞳孔里的红色流淌起喋血的光。
“谈谈?”楼霜醉伸手捏住那透过笼子缝隙露出的一小截尾巴,黑蛇凶悍的回头,牙却只来得及咬住笼子的边缘,还被上面的阵法震得满嘴都是血。
金眸的仙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或者不谈,一辈子关在这里,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沉默在悄悄蔓延,仙灯的荧光映照房间,笼子的影子摇摇晃晃,透着无声的诡谲,半晌,黑蛇妥协的把自己盘了起来,抬头看向楼霜醉。
“鬼木仙,你想要什么?”
楼霜醉见状勾了勾唇角,那鎏金的眼眸对上了猩红,却没有半分瑟缩,他凶的就像是另一只野兽“我想要……你”他面具下的嘴唇殷红,启合间露出底下的白齿,獠牙比起人形的蛇来说也并不温柔几分。
“我想要……主仆契约。”
只听见“砰砰!”两声巨大声响,笼子边缘被黑蛇冲撞,发出了可怕的碰撞声,祁暮松龇牙露出那苍白的獠牙,他压着声音,怒火蓬勃生长“你,休,想!”
“别急……别急……”楼霜醉满不在意的弯了弯眼眸,他伸手指拨弄绳索,要挂在空中的笼子打着转,方便他巡视里面的凶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盯紧了目标的猎食者。
“你还是可以回到妖界,只要契约足够远,我的命令影响不到你,但我如果在,你就不得不听我的命令,而且在这中间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出解决契约的办法……这么一听是不是要好很多?”
黑蛇冷笑着反唇相讥“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你是应该感谢我,因为我一定会去一趟妖界,我会帮你杀了猿猴长老,你需要的……”楼霜醉的语气笃定,他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过黑蛇的尾巴尖“就是这个吧。”
祁暮松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如果现在是在妖族,我迟早告你性骚扰”紧接着他又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楼霜醉说对了,不只是祁晓柏,他也是一样的,有猿猴压着他们就不可能有机会成长,想要一点点资源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
“不够”黑蛇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吐信舔舐过楼霜醉的指腹“猿猴不是罪魁祸首,那个与猿猴联姻的蛇族才是,但我知道灭掉蛇族并不实际,所以……”
“猿猴长老的宝库里有一枚复灵丹,足以恢复我在之前那么多年被故意磋磨带来的根骨损伤,我需要那个,以及……用过我们根骨的那位蛇族子侄的命,后者在十年以内完成,无论你怎么做的。”
祁暮松不傻,他当然能猜到楼霜醉知道这么多东西应当都是从祁晓柏那里知道的,他对自己的兄弟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点感性比不过生存的急迫。
他要活,要活的尊贵,立于万妖之上,要活的快活,再也不会被羞辱折磨。
但妖族根系复杂,以他如今所拥有的东西,还不足以有谈判的资格,更不足以让妖族为他去除沿途的荆棘,他只能借助外力,仙人也好,鬼族冥族也罢,甚至是魔族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向上爬,有一步算一步。
“只要你发誓,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我来做你的……”黑蛇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咬牙道“奴仆,下属,宠物,什么都好。”
楼霜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黑发的仙人勾唇笑了“当然,我发誓。”
天道的誓约光一半落在楼霜醉的身上,另一半落在黑蛇的身上,祁暮松笑了,他笑的断断续续疯疯癫癫“我发誓。”
契约已成,无论是主仆还是其它的什么。
金色眼睛的仙人满意的挥袖打开了牢笼,黑蛇从里面爬了出来,落到桌案上,又爬到了地上,伴随着妖术的光,黑发红眸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勾起的唇上有一抹红,淡即生艳。
“从此,您就是我的主人了。”他侧头,那张苍白的脸上,五官脓丽而妖冶。
长辈们的单人赛很没有悬念,毕竟连朝溪上场了,在很多人连渡化期都没有的时候,一个返虚期站在擂台上还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于是魁首果不其然就是连朝溪。
楼霜醉在赛场的门口等他,等人一到了门口,就拉去隔壁的酒楼里讲悄悄话。
其实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告诉连朝溪的,因为楼霜醉之所以与妖怪合作,是为了发展独属于自己而不是宗门的一套情报网,时机难得,他必须要冒这个险,但对于连朝溪来说,弟子的安全说不定会重于其它。
因此楼霜醉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算是平淡,实际上心里却不是的,他知道连朝溪会担心,但也希望自己能够成长,成长到终有一日,他也能有足够的信心来保护连朝溪,也保护剑峰。
“所以……就是这样”剑峰的大弟子没有更多解释自己心里的那些纠结与犹疑,而是很快说了自己的打算,紧接着就抬眸看向了连朝溪。
白发紫眸的仙人眸光微微颤抖着,连朝溪纠结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半晌,那力道又渐渐松了,只在指腹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垂眸看向楼霜醉,那双鎏金眼眸里映出了自己,做师尊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了几分“我知道你想要变强,想要成长,而不是靠我靠辰月宗,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楼霜醉耳边垂落的发丝,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但你要记着,你的安全胜过一切,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成……那就不成吧。若妖族那边出半分差错,第一时间用玉佩传音给我,哪怕是掀了竹阴城,我也会去接你。”
楼霜醉没想到连朝溪会答应的这般干脆,于是喉间忽然一阵发紧,刚要开口,就见连朝溪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符递过来。
“这是我的护身符,能挡返虚期修士三道全力一击,你且带着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落在那个妖族身上的契约我会帮你再加固一层,免得他在妖界耍花样——你想做的事,我不拦,但得让我帮你把风险降到最低。”
金眸微微亮了亮,楼霜醉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时,忽然就觉得心里那些悬着的担忧都落了地。他点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软意“好,我听你的。”
连朝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剑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别光顾着嘴上答应,要是敢瞒着我硬扛,回头我可饶不了你。”
说罢,他起身翻找起了自己的储物袋——这个是存了自己剑气的符文,得多带一点;这个是疗伤的丹药,也不能少;这个是防身的法器,也得留着……
翻翻找找,楼霜醉的面前很快就多出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师尊的爱都具象的积成了一座沉甸甸的山了。
楼霜醉看着自家师尊,只见那浅紫色的眼眸里,担忧渐渐被一种信任的笃定取代——他的弟子长大了,该让楼霜醉出去闯闯,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站在他的身后,做他最稳的靠山。
有目标可以忙的时日是过得最快的,转眼间就是元婴中期以下的团体比赛了。
场地还是那一块场地,只是十座擂台改成了十座比试台,规则是两队两队的打架,赢了的再两两配对,有单数则随机轮空。
输了的也得两队两队再打,直至选出最强的一支,再来与赢了的那一半打。
此时晨曦刚漫过辰月宗比试场的白玉栏杆,十座汉白玉外壳的擂台便被镀上了一层暖金。擂台边缘雕刻的云纹缠着流光,是长老们提前布下的防护阵法,风一吹,光纹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栏柱蜿蜒向上,与天边的朝霞连在一处。
台下早已挤满了观赛者,仙门弟子的衣袂翻飞,有风光霁月的月白、热情爽朗的朱红,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靛蓝、墨绿,人声与法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紧绷的战意。
楼霜醉站在西侧的第三座擂台旁,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连朝溪给的玉符,身旁的慕容饶攥着本命剑的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擂台——那里站着山河宗的弟子,刚刚来的路上,山河宗队伍里有人还嘲讽他“闷葫芦成不了气候”。
估计是因为单人赛少占了一个擂台吧,山河宗最近都表现得挺焦躁的,路过的无辜猫猫狗狗都得被踢一脚。
严止戈则是时不时瞥向不远处人群,祁晓柏本体的白蛇正蜷在一棵树上,尾巴尖偶尔悄悄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像是在偷偷打量着四周。
李冀云倒是一派轻松,他斜倚着擂台柱子,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时阳宗的旭日图腾,目光在扫过其他的所有擂台之后,他还不忘冲楼霜醉挑眉“你看东边那座,山河宗的人都快把‘想赢’写在脸上了,各个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赢祁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几张传音符,正低头核对飞书堂刚刚送来的情报,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山河宗擅长土属性与金属性术法,尤其喜欢用阵法,等下若是遇上,得先破他们的阵眼。”
他说的不错,不远处的第一座擂台旁,山河宗的五人正围成一圈,为首的谢唯柠正举着一面青铜镜,镜光在几人间流转,显然是在核对阵法分工。
在他们的身后,百花宗的弟子以及李希白正调试着法器,花瓣云烟在他们的指尖凝成细剑,又化作盾牌,动作整齐划一,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百花宗这次没有元婴期坐镇,最高修为的余芷若与李希白也只是金丹圆满。
在从最西侧数起的第五座擂台旁,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这里大多都是由散修组成的队伍,大家衣饰各异,彼此间离得颇远,只有为首的修士在低声说着什么,可其他人要么盯着地面,要么望着远处,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还没磨合好。
风卷着他们的衣角,与旁边辰月、时阳两宗紧密的站姿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叮——”一声清脆的钟鸣从比试场中央传来,是长老们宣布比赛开始的信号。防护阵法的光纹骤然亮了几分,十座擂台同时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将每一组的对手都召唤入其中。
楼霜醉抬眸看向对面,他们的第一个对手——散修的五人已经祭出了法器,为首的女弟子手里握着一把长鞭,鞭梢缠着火星,显然是拥有火灵根的修士。
严止戈攥紧了拳头,眼眸之中战意盎然,他伸手抓住腰间的刀,刀柄上面刻着漂亮的防滑花纹,慕容饶也深吸一口气,将本命剑拔出半截,剑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光。
“猜猜看多久能结束?”楼霜醉侧头问李冀云。
时阳宗的智囊勾起唇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他的扇子,但刀片已经从扇骨里面钻出来了,正泛着烈风的寒凉“我猜……两分钟。”
赢祁抬起剑,剑尖直指对面“我还没有那么废物,最多一分钟。”
伴随着打破沉默的第一道剑气,战斗拉响——
严止戈灼灼的烈火燃烧了半个擂台,慕容饶的冰川风刺骨,李冀云的烈风暴烈,楼霜醉的藤蔓铺天盖地。
还有赢祁,身为本队修为最高者,他的剑,他的金鸣之声,显得格外明晰。
楼霜醉微笑着慢慢倒数。
“五。”对面武器是弓箭的少女被烈火逼下了台。
“四。”负责指挥的那位散修被冷风冻住。
“三。”剑修的剑折于赢祁之手。
“二。”鬼藤给台上剩下三个人都下了毒。
“一。”李冀云的风一把把他们从台上掀了下去。
“我说的不错吧?就一分钟。”赢祁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他们太嚣张了,但这是抽签决定对手的比赛,所以哪怕有人不爽,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嚣张有嚣张的资本,擂台单人赛胜利者十个,这个队伍可占了三个,里面甚至还有小辈赛的修为巅峰元婴初期。
因此之后的比赛,楼霜醉他们这一队过得都还算是顺利。
直到最后一天,也是祁晓柏猜的袭击发动的那个时间,才终于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站到了他们的对面。
这五个人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怪异似的,各个用黑色斗篷遮盖全身,说话声音也听起来沙哑,难听极了,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话语一出口,裁判台上的墨君玦就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口音耳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里耳熟。
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意外就已经发生,黑袍人为首的那一个拿了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一个更加霸道的阵法一下子展开。
黑红色的符文付现在半空,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意味。
这群人到这里终于摘下了斗篷,这是这十天以来第一次,而他们怪异的外表让裁判席与观战席都同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认真讨论的。
“耳朵……灰色的?灰狼族?”
“何止啊,你看后面那个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那分明是蝎子精,这次论道大会居然被妖怪混进来了。”
也有破口大骂的。
“只会袭击小辈,这群煞笔东西!”
但无论如何,结界都已经关闭,这种法宝灵物搭建的结界本就不好开,更何况楼霜醉他们还在里面,外面的长辈们也不好暴力破阵。
墨君玦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那口音为什么特别了,那是狼族自带的种族口音,但现在想起来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他的脸色一沉“符阵师,有没有符阵师?”
奈何这是选拔上正面战场的仙人,会符阵的那波都远在宗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人提着自己的浮尘从观战席那边过来。
“老夫来吧。”
他形容苍老的面庞在术法解除之后极速变化,三两下变成了一副端庄的中年人模样,蓝眼灰发,他是辰月宗符阵峰的上一任宗主,庞雾芩的父亲庞浔。
连朝溪认出来了,于是上前主动行礼“庞师伯。”
墨君玦显然也意识到这是谁了,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弯腰“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