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7章

作者:墨玉兮 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升级流 反套路 穿越重生

钟辞能领悟的意思,林翼舒当然也不会不懂,只是他没拦。

在还能活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尚且还有理智,还能想着出了一个明阴华,明氏已经很惨了,但……但自己都要死了,四年时间而已,自己都活不了,这些人又怎么能活的痛快?

明氏,还有林理钧……

他慢慢的慢慢的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溢出眼眶,抬眼的时候近乎复杂的恨意满溢。

情绪激动是会发抖痉挛的,林翼舒一直有这个毛病,受伤前就会这样,如今更加虚弱,就更加控制不住。

杯子里的水洒了,沾湿了最上面一层的褥子,杯子抓不住的掉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明氏的弟弟不出半月就死了,死的惨烈,但就如同当年的林翼舒一样,没有人会为他做主,而林家过得也不好,从前与林翼昭交好的人,本来就受到针对,而这段时间针对几乎是翻了一番。

而林翼舒醒了,出乎预料的,许多从前没怎么私下相处过的将领都来了,他们带着药物与甜点来看他。

个个铠甲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却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最先来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是军中出了名的猛将周仓,往日里说话声能震得帐蓬响,此刻却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军师,俺……俺来看你了。”

他身后跟着个白面将领,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又转向林翼舒,拱手时动作都透着小心“军师安心休养,前段时间您替主公挡下那一下,兄弟们都记在心里。”

林翼舒靠在软枕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力扯了扯嘴角。

帐内很快就挤了七八个人,有的捧着油纸包的伤药,说是家乡带来的偏方,敷上能止疼;有的拎着个陶罐,说是伙房特意炖的鸡汤,撇净了油,最养身体。

“军师,您不知道,您昏迷这三个月,主公只要在南阳,夜里都要来看您两回,兄弟们心里也揣着事儿,总怕……”一个年轻些的校尉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悄悄瞪了一眼,连忙咽了回去,转而挠着头笑“现在您醒了就好,有您在,咱们心里就踏实。”

这些人来了又走,热闹过一阵,之后没有过去多久,曾煜与宁枫也回来了,听钟辞说他想看梅花,还特地折了不少过来。

宁枫把梅花都用布包好了,笨拙地递过去“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参山,干脆去山上巡查了一圈,见着这些花开得好,就折了几枝,想着你醒了能看看。”

布包里裹着三两支红梅,花瓣上还带着点霜气,虽不算繁茂,却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林翼舒的目光落在那梅花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时又有个西凉将领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军师,您这身子骨,却总替我们着想。先前您带病帮我们改战术,打了那场胜仗,兄弟们都记着呢。如今您只管养伤,军中的事有主公和钟先生,您啥都别操心。”

可能是那红艳艳的花开的确实漂亮吧,林翼舒眨了眨眼,竟然真的温顺的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们。”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一章之内这一段就能写完,做不到的话另说……

第68章

但事实上, 林翼舒并没有休养太久。

很快就要到来的死亡追赶着他,让他不能安心躺着,把自己剩余的生命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北方有豫州, 豫州有颍川, 颍川有三朝六公的大家族, 有号称一人足以定天下的大才的郭明钦。

不要说大家族又如何,世家的产生是有缘由的, 在混乱的世道里, 只有抱团的世家可以传承,因此天下藏书学识皆于世家,武将不提, 谋士文臣竟然几乎没有寒门。

他们垄断了这个时代最多的资源,越是资历可怕的大家族, 越是有可能养出聪慧的通晓古今的人才。

而颍川,向来是这样的人才的聚集之地。

但索性,北方不只有颍川,只是迟早要打到豫州罢了。

先攻下的是兖州,其实北方世家早有准备, 但张越又何尝不是大势所趋, 他手握西凉军队, 又有两个不错的军师,背后还有近八成领土, 富庶的资源撑着他, 让他能打这一场持久战。

这一战打的实在是太久了, 小小一个州,还没有荆州九分之一大,竟然生生打了一年。

因为豫州的人来帮他们了, 郭明钦似乎已经看到了张越一统之后世家的结局,所以特地来到兖州,连豫州都不顾了。

但……大势所趋,历史的车轮面前,任何人都是螳臂当车,哪怕是天纵奇才的郭明钦。

他甚至没能逃出被攻陷的城池,就被郭明钦的大军抓住,爱才的张越难得没有去见他,而是把人全权交给了林翼舒。

昏暗的牢房内,初春乍暖还寒的风送进未散的硝烟与血气,被作为世家与朝廷垂死挣扎倾注一切的决战之地,兖州以贫瘠的资源与不多的战士,垂死挣扎了将近一年。

如果不是林翼舒在这里,他们保不齐能以少对多,杀死很多张越的士兵,但林翼舒在这里,于是他们只能一边派人刺杀,一边死守城楼。

于是一年时间,哪怕有豫州支持,兖州的资源也全数耗空,十室九空,这里的人几乎全都死了,能动的都被逼上了战场,伴随一年苦战,兖州几乎成了一座鬼城。

牢房里的郭明钦的腹部还裹着绷带,正在往外头渗血——别误会,这不是张越的军队伤的,而是城中百姓伤的。

世家已经穷途末路了,他们用刀枪逼着百姓上战场,只要能动的,六岁八岁小孩也上去,剩下的老弱妇孺恨死了他们,于是在最后那一场战争之前,有人提刀刺杀了郭明钦。

见林翼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郭氏赫赫有名的天才笑了笑,主动搭话“没办法,人不够了,从豫州带来的将士都快死光了,所以只能从百姓里面抢。”

“其实我们人也不多了,但要装作还有不少的样子,不服从的就杀,若是有人供出了其他人,那就能松快一周,他们一个拉扯一个,渐渐的,就没人了。”

林翼舒对上了他的眼睛,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瞳,只是没什么亮光,头发乌黑的垂在肩膀上,发尾还有没有干透的血。

病秧子沉默了片刻,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子,挡住了地牢的寒气“不后悔吗?”

张越要推翻幽州的皇室立国,开国之初肯定很缺人才,如果不做到这个地步,其实郭明钦是有可能被留下的,但他这么做了,要对死战一年牺牲无数的弟兄们报仇,也要给林翼舒一个交代,所以郭明钦就不能活。

是的,给林翼舒一个交代。

“西凉人怎么才能把我从南阳带到凉州,那么顺利难道会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走小路吗?不,不是的,是因为世家们在悄悄帮他,主意是你出的,这一路的世家,除了林家几个几乎都出手了。”

林翼舒站的久了,难免有些遭不住,他让人拖了一张凳子来,懒懒的坐下了,居高临下的看着郭明钦“张越又怎么会记住一个林家妇人的弟弟叫什么名字?这弟弟名声不显,甚至刚刚加冠,可不算出名,能记住当然是因为就是他在帮你给荆州家族传信的,之后主公动手,也是早有此意了。”

郭明钦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说“明阴程是为了给他姐姐与父亲报仇,而我,我是为了世家,林翼舒,我是世家子。”

所以哪怕看出颓势,哪怕知晓家族的种种病灶,他也依然坚定的站在自己家的立场上,哪怕为此而死,哪怕丧尽良心,死后永堕阿鼻。

“我的家族,它有再多的不好,也从未曾对我不好,我不能背叛它,背叛我身后的父母亲人,背叛兄弟姐妹”狼狈的阶下囚笑着,他勾起了唇角“而且你们也灭不掉世家,因为粮食不够。”

“只有家族报团取暖,才能从别人手里抢到足够生存的粮食,也只有世家才能保存书籍资料,世世代代教育子孙。”

如果在这里的是楼霜醉而不是林翼舒,他就会明白,就会想起来,这是后世的一个出名的概念——结构性暴力。

为了传承文明,为了传承文化,生产粮食的人反而被欺压,用血肉供养民族的延续。

但在这里的林翼舒也很聪明,哪怕是第一次听到,他也能迅速联系起自己的思路,想通很大一部分,于是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不,你错了。”

他在郭明钦睁大的眼睛前面继续说下去了,他说“军医晋雲,善医药,识百草,他在改进种植药草的方法的时候,意外将粮草也改了,一年两熟,而且一次成熟产量比起从前翻了一番。至于学识……主公下令慢慢的开始在各地建设学宫,宫中弟子不论门第。”

是一段很漫长的沉默,长到林翼舒都觉得他不会回应了,于是转身离开,等到伸手打开了牢房的门,却听见身后有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

那位坚定立场,于是满身才华风姿都成了面向他们的刀刃的公子低声说道“也好……”

也好,从此再也没有世家,就不会再有人会像是他这样,要做出这样艰难的抉择。

书上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①。

书上说,人道恶高危,虚心戒盈荡,奉天竭诚敬,临民思惠养②。

可族中的人告诉他,我们没有对不起你过。

他们告诉他,这一身学识,半生优待,不用为吃喝发愁,可以忧国忧民,可都是家族的功劳。

他们还说,说张越以草民之身篡位,无忠无孝,不配登上高位。

可是……可是……

若皇室还有明君,甚至只是中庸之君,这乱世又如何能持续两百多年?

哪怕张越愿意还政,那他所有的手下都愿意吗?而那个无用的帝皇,真的能守好吗?

明明如今的河山,都是当年开国之君一句宁有种乎,带人打下来的,为什么皇位就一定得是他们家的呢?

郭明钦是天才,天下书什么没读过,又怎么能不明白,但是为了家族,他不敢想,不能想,只能一味的相信。

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只能叹息若有来生……

“我会死的很痛苦吗?”他闭了闭眼,最后问到。

林翼舒没有回头“死亡都是痛苦的,不过……主公对你的感官还不错,听说你曾经劝过他们不要强迫百姓,只是没人听,最后也就随他们去了,不过因为你是军师,所以很多人一开始都会觉得是你的主意。”

他们差的只是一个出身,一个立场,没有必要刻意折辱,易地而处,谁又能比郭明钦做得更好?

这可是负隅顽抗了足足一年时间啊,再长一些,张越或许都要想着徐徐图之了,只差了这一点点。

铁门在眼前慢慢的合上了,发出了一声“吱呀”。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而郭明钦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战国的第256年,郭氏长公子郭明钦被赐毒酒,死于天牢。

从此世家再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后两年,所有领土都被收复,而林翼舒的身体一年比一年更差,话也慢慢的越来越少,逐渐缠绵病榻。

就在这一年,许久不曾再有过来信的林家联系了林翼舒。

但来见他的人却不是林理钧,而是林翼雪。

这个妹妹……他许久未见过了,只听说印象里还是个女孩的妹妹,早在及笄那年就出家,后来夫君却死了,她也被林家接了回去。

但出嫁……那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林翼雪如今已经二十有一了,当然不会是记忆中的模样。

女孩已经长大了,黑发如鸦羽一样漂亮,凤眸明亮,一身端庄,妇人的发髻上别了几朵素雅的玉花,还有三两颗蓝色珠子。

“兄长……”她轻轻的呼唤着林翼舒,神情复杂“好久不见,是父亲让我来的,但他高估我了,你其实是不会因为我们而改变的。”

她说得不错,林理钧与邹氏认识他那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早早就不再见面的妹妹了解自己。

林翼舒撑着身体去看她,弯眸笑了笑,像是在同意她的话。

而林翼雪也从不打算强求,她只是沉默了片刻“抱歉,我当时只是个孩子,被明氏罚跪真的很疼,膝盖这么多年了,到了冬天都还是会疼,我实在是太怕了。”

“母亲也是这样的,她已经是大人了都无法免俗,更何况你”可能是因为立场与身份,面对父母时候就会有诸多怨怼,反倒是在面对林翼雪的时候能开明许多。

大抵是因为面对妹妹,林翼舒一直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身份上“我不怪你,翼雪,但我也不会因为你改变决定,世家不过是垂死挣扎,就算是我能借着恩情庇佑林家,也最多不过是一代荣华,更何况……”

他对家族的感情很复杂,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希望林家真的能蒸蒸日上的,他很自私,才不想看见那个伤害过自己的家族活的很好。

林翼雪倒是早有预料,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兄长,我不会劝你的。”

或许是因为林翼舒对她终究还是有一些感情,所以那双冰冷的眼眸落在女孩的身上的时候,还是软了三分。

“如果他为难你,你就把我的话告诉他,要么做世家的叛徒,封侯之后到也能安稳几世,要么就跟着世家一起被慢慢磨平,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

珠花的影子落在那张与林翼舒有三分相像的脸上,女孩怔怔的看着林翼舒,眼睛克制不住的颤了颤,但她最后也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在出营帐之前,轻声说到。

“兄长,请多多保重。”

但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再怎么保重,其实也没有用了。

又一年,张越重整河山,他最后把幽禁幽州的小皇帝带了出来,让他写下了退位诏书,紧接着又找到了失踪许久的玉玺,在宣布登基日期之后,就急匆匆的去找了林翼舒。

先生的状态不好,他一直明白,所以他想让林翼舒第一眼看见,免得之后越发不济,再没有机会。

上一篇:年下有年下的好处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