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但这样松快的风景都压不住这两人的满面愁容。
严止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你看出来了吧?”
沐云歌沉痛的点了点头。
于是炼器峰首徒更加克制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了,他揉了揉额角,头疼道“他这个性格!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为什么什么都不求助不往外说,他对花陵羽是这样,对我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沐云歌也叹气道“他把我们和他家师弟都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孩子,没有商量,是因为觉得不需要不必要,他愿意冲在最前面,哪怕是痛苦也不愿意说,但……我们两个年纪还比他大呢!”
说到最后沐云歌明显也有点生气了,她忍不住咬牙道“什么时候养出的臭毛病,我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两个人对着吐槽了一会儿,但楼霜醉现在需要休息,于是也就没有进去问,只是生了闷气,蹲在门口装蘑菇,还把一脸心累出门的花陵羽吓了一大跳。
“……你们?”他迟疑的问道。
沐云歌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找机会跟他谈一谈。”
说起来这个花陵羽的脸就黑了,想起来楼霜醉刚刚敷衍自己的那样子,他下意识的就想找郁清吐槽,可是郁清下凡去了,于是他只能郁闷的鼓了鼓脸。
不过哪怕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满,有再多要算的账,现在都应该先让楼霜醉休息,所以没有人进去打扰。
楼霜醉血战加上渡劫劳累了将近三年,而且最后还和其它四族混战半年,因而在喝完补灵与巩固力量的药剂陷入沉睡之后,整整睡了五天。
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下午,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灵力流,窗户明净,透过窗户能看见一片浅色的天空,云朵麟次分布,像是溪流的波纹。
溪流……他从未有一次这样深刻的感受到过,他差点失去了自己的溪流,而且直到此时此刻,楼霜醉都不敢回去看连朝溪。
因为芈闻书告诉他,连朝溪的魂魄丢了一半,身上的灵力也逸散了,由于身体不能自我调息,所以连凝聚力量的能力都没有。
楼霜醉见过好多好多不死不活的人,在穿越前星际的战场上,但从未有一次这样的煎熬,煎熬到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那是我的错。
“那不是你的错”温书年推门进来的时候,楼霜醉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无措垂眸,却很快深吸了一口气“不,那就是我的错。”
金眸的仙人第一次发现剖析自己是需要勇气的,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逃避“我并不是在说笑。”
从天道出声提醒他连朝溪的情况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失误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解释一下伏笔天道魔道的原因。
第112章
“是的, 天道会更加关注少君仙君,这是常态,但这样的关注只是若有似无的看两眼, 从来不到要提醒要说话的地步……毕竟对于天道而言, 万物皆为蝼蚁。”
楼霜醉其实在破绽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但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是因为自己的错误预估, 才导致了连朝溪差点死掉。
“那它为什么会关注我呢?真的只是因为后世来客吗?不, 虽然这些东西虽然很烦,但他们行事困难,还没有到要惊动天道的地步, 从古至今能惊动天道的就只有魔道。”
楼霜醉捂着自己的眼睛,笑的自嘲而癫狂, 但又像是要哭了,他第一次意识到,作为一颗棋子有多么的渺小,哪怕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少君了。
“闻倚风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什么外出的机会,更何况是联系魔君, 他怎么能那么轻易的与魔族取得联系, 乃至于得到深渊的所有冤魂, 要知道他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那是谁为他担保的?”
这就是楼霜醉轻敌的原因, 他几乎控死了闻倚风获取力量的一切渠道, 却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魔道的事情, 让闻倚风能攒够一击杀死连朝溪的力量。
“我在杀死五万魔军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往日里吸收怨气都痛苦,更何况是魔气, 但我竟然一点都不痛,甚至被引诱,差一点吸了进去,直到被天道的簪子阻拦……那问题就来了,天道当真是毫不知情,随手给下的这支簪子吗?”
那显然不是的,楼霜醉当时最大的问题只是怨气影响神智,但是天道给下的法宝怨气魔气皆能压制,哪怕面对的是五万魔军的魔气。
如此巧合,让楼霜醉又怎么能相信天道不知情。
或许天道是知情的,只是懒于提醒一颗棋子,在这道魔纵横的棋局之上,他似乎成了天道与魔道约定好的战利品,而连朝溪是一颗无辜的拦路石,轻易就被魔道当成了刺激楼霜醉的工具。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爱人就得这样死去,成为无数故事的背景板。
他是皎皎明月,就应该高高立于天上,永远耀眼。
但如今,楼霜醉不知道要熬过多久漫长的黑夜,才能有机会再见到那轮月亮。
“所以,这就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预估错误对手……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先杀掉闻倚风,哪怕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楼霜醉的眼角又红了,在苍白的皮肤上面晕染开一道嫣然,如同红梅,红色的梅花是冬的血液。
他颓然又萎靡,像是盛季过后,开败的芍药与牡丹,碾碎表皮流出的花汁潺潺,妖冶又漂亮,阴郁又潮湿。
直到温书年走到他的面前,厉声呵斥道“你在乱想什么?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你把你的师弟你的朋友,还有我们都当成了什么?”
楼霜醉抬眼看他,却被温书年掐住了脸,粉发宗主看起来很生气,他的手微微用力,在楼霜醉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那是天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天道,那怎么会是你想要反抗就能反抗的?昔日妖皇帝俊藏小金乌于汤谷,天道都能让那十个孩子飞出领地,最后被后羿射落,用生命与鲜血彻底开启巫妖大战。”
“如果是天道,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你的责任,霜醉,那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没有能力,而不是你的错。”他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眼角,看着那双鎏金眼眸暗淡,又忍不住有些无力。
于是温书年松开了手,他看着楼霜醉叹息着摇头“你什么时候能信任我们呢,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而不是一个人担下全部,带头来连痛苦我们都不明白是来源于哪里,是为什么……”
缠枝少君很强,但再强也是一个人,在如今的仙界,他甚至可以算是新生代的孩子。
他们竟然一无所查,让一个孩子承担了全部……
“对不起……但也请你下次信任我们一些吧”温书年凝视着楼霜醉的眼睛,他伸手轻轻的拨开楼霜醉脸颊的碎发,叹气道。
等温书年走了,楼霜醉才缓过神来,随手为自己整理衣服,五天时间,再加上刚刚与温书年的谈话与争执,身上的衣服又散了一些,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赢祁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守在这旁边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楼霜醉清醒的时候。
小少爷随手拿过桌子上摆好的银冠与发带,示意楼霜醉靠近一点。
金眸美人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靠过去了。
楼霜醉有一头厚实又卷曲的头发,发丝微凉,质感很好,顺滑如同蛇类流畅的纹理,赢祁分了好几股才给他绑好,又全部梳上去成一个圆髻,再给他带上冠。
凡间男子在加冠之后就常常是这个发型了,但楼霜醉还没有梳过,因为觉得没有散下来好看,看起来太正式也太严肃了。
但如今他伸手扶了扶发冠,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好看是给连朝溪看的,如今连朝溪都看不见了,再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金眸美人想着事情,于是连赢祁在说什么都没有仔细听,随口就应下来,而后就在修养期间好几次见到这个家伙。
回到辰月宗已经是半年之后,温书年把边境丢给了楼霜醉,回去先料理了一遍那些叛徒,于是等到楼霜醉回来的时候,所有帮过闻倚风的人的情报,还有闻倚风本人的口供,都已经摆到了案上。
闻倚风自然不用多说,而名列名单榜首的,竟然是灵草峰峰主莫绪风。
他的私心可不是什么权利地位,而是闻倚风那个早逝的外门弟子亲娘。
但……无论你有什么理由,在对连朝溪下手的那一刻开始,楼霜醉就不会再有任何同情与心软。
辰月十八峰,有六峰参与其中,分别是灵草峰、上弦月峰、下弦月峰、渡化峰、前六时峰、后六时峰,而灵草峰甚至是这条关系脉络的领头。
被带到演练场的时候,六位峰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温书年与庞雾芩已然封锁了空间,让他们上天入地也难以逃脱。
场地内,楼霜醉正垂头站在那里,没有带上面具的脸上,金色的眼眸流淌着危险的温度。
——他刚刚在战场上凭借一己之力坑杀五万魔军外加三个渡化,而眼前六峰,没有一个渡化,六个都是元婴。
结果是怎么样已经可以肯定了,不是吗?
而场上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两个都被铁锁死死的绑在盘花的柱子上,其中一个浑身鲜血的是早已经被温书年审问过好几轮的闻倚风。
另一个虽然暂时完好,但精神状态有点堪忧的,是灵草峰首徒墨江融。
莫绪风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睁大了眼“倚风!融儿!”
“他甚至先不喊你,而是去关注一个其它峰走后门进来的废物”楼霜醉笑了,他捏着墨江融的下巴,轻蔑的看了看对方脸上的表情,转头又看向了走在六峰最后,慢了半步的渡化峰峰主,也是当年闻微礼出事之后,顶班的悬镜台十一长老。
“您虽然未曾参与,但失职是绝对有的,看完全程就是处罚了,能做到吗?”
十一长老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楼霜醉,点头应道“好。”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就这么开始了。
一开始还有人喊什么“你这是无视辰月规矩,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同意。”
“杀了我们,辰月事务无人可以接替,你就不怕辰月就此没落吗?!”
但喊到后面发现楼霜醉根本不听,于是几位峰主也就慢慢的闭嘴了,艰难的垂死挣扎。
只是挣扎也挣扎不了太长时间,最后楼霜醉从一堆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里面,抓出自己要处刑的第一个的时候,才过去了不到五天。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因为楼霜醉太强了,同一个百年之内加入宗门的最多不过元婴修为,甚至连上一辈都大多还是元婴期,他如今却已经是渡化中期,还是攻击性奇高的毒木属性单灵根。
玄水蛇铺天盖地,一击定成败。
墨江融不被允许闭眼,楼霜醉的术法就在身上呢,强迫着他一定要看。
于是,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楼霜醉在第一个被处刑者的身上尝试了十多种刑法,最后还把人活剐了——千刀万剐,凌迟至死。
用时三天。
他当时就已经吐了,但楼霜醉却只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丢掉手里的刑具又走向了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了,到底到第几个了,这场噩梦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墨江融从剧烈呕吐,到后来再也没有力气,他只能绝望的看着,看着所有被处刑的人从惨叫求饶到最后求死,甚至有几个在刑刀落到身上之前,就已经吓疯了。
闻倚风也在看,他被强行弄清醒了,不得不看着。
——他知道,楼霜醉这是想告诉他,这些刑法用在人身上三天就能够疯掉,而他要受整整一百年,到楼霜醉终于满意了,给他个痛快为止。
所以看着看着,闻倚风的神色就逐渐麻木了,他甚至轻轻的轻轻的笑了起来“仙人……哈哈哈哈哈仙君……看呐,这就是仙界的仙君。”
“你闭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墨江融的手还在发抖,他红着眼眶,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但他闭不上眼睛,所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楼霜醉最后走到自家师尊的面前,伸手抓起了莫绪风的头发,这一次不是在演练台中央了,而是抓到了墨江融的面前。
楼霜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疯“你知道吗?我师尊在三年前就死了,就是像这样,被人杀死在我面前的。”
他看着墨江融的眼睛笑,笑声低低的,混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恶意“你说,你接下来会比我更痛吗?”说到这里,楼霜醉的声音甚至变得有点甜腻,他勾起唇角。
“请一定要比我更痛啊,不然怎么能消迩我的痛苦,怎么能告慰师尊呢?”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的逻辑不是死一个人罪魁祸首死了就好,他的思维是,我难受了,参与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要比我更难受,哪怕是墨江融这种参与的不深入温书年说过不能杀的,因为只是不能杀。
第113章
墨江融的眼眶里面全是血丝, 他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恐惧, 哭的喘不上气来, 他颤抖的说道“别……别……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