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玉兮
梦多了,醒过来就会头疼,朦朦胧胧的睁眼又闭眼,辗转几次。
再清醒已经是下午了,虽然修仙者不一定需要睡觉,但身为人的习惯会让许多仙人还是会在夜晚入眠,不巧,花陵羽就是这样的。
但之前在边境战场,他满心担忧,四周的环境也危险,所以这四年以来他可是没有睡过觉,直到被楼霜醉哄上床。
是的,都相处这么久了,花陵羽当然知道师兄是在哄他。
他还知道师兄每次这么哄他,不是有事拜托就是惹他生气了要哄。只是知道归知道,但谁让花陵羽就吃这套呢。
楼霜醉只要露出那张脸,神色一软和,声音也温柔下来,花陵羽就沉迷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随便哄一哄就能消气。
心里唾弃着自己禁不住诱惑,花陵羽抱着被子又滚了两圈,紧接着目光不自觉的被晒得自己暖融融的太阳光吸引。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门口传来沐云歌和严止戈的声音。
沐云歌似乎是在冷笑“边境打完两架还不够,你回来又杀了五位峰主……楼霜醉你真是铁打的身子,根本不需要修养的是吧?”
花陵羽听的懵了一大下,他下意识坐直身子,床边有一串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珍珠链子被他不小心掀开,咕噜噜的掉到了地上。
但是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被外间的人察觉,因为外间两位客人明显都更关注其它的事情。
严止戈似乎是劝了两句,紧接着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宗主说虽然禁闭了,但工作还是要做的,他说你这十年要尽量交接完,等禁闭结束你就是新宗主了。”
沐云歌忍不住吐槽“说实话我觉得师伯疯了,但我更担心你,你还是少君时候做事都这么百无禁忌,回头做了仙君……我跟你说你给我收敛点,不要总一个人冒险,更不要给我一句话不说私底下捣鼓。”
她似乎是揪住了楼霜醉的领口,逼近了一步“听到没有?!”
紧接着自家大师兄那熟悉的含笑的声音响起,抱怨一样的拖长语调“师姐好凶……”紧接着又叹气着点头应道“如果需要你们帮忙的话,我肯定会的。”
“认为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自己上了是吧?”沐云歌冷静的挑言语漏洞。
严止戈见势不妙赶紧拦着她,劝阻道“你冷静一点,这家伙不一直是这个样子嘛……”
外间又热闹了一会儿,沐云歌他们才走了,好不容易松一口气,楼霜醉一回头,就看见花陵羽倚着门槛看着他,目光幽怨。
“……一回来就杀了五个峰主?”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正在启动忽悠大法.jpg(比比划划)
第116章
还没有等楼霜醉开口, 花陵羽就抱着手冷笑道“怎么?师兄敷衍我都不用多想一想说辞的吗?”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难得态度真诚一些,他放下手里的卷轴, 认真道“抱歉……”
那双鎏金眼眸炽热又寒冷, 正像是楼霜醉这个人, 看似温柔体贴,实际上都是装的, 我行我素独断专行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那五位峰主, 全部都为了私情而帮着闻倚风隐瞒,可以说师尊的事情有他们不可或缺的一份功劳,我实在是忍不下去。”
余光还能看见那一卷藏好的招魂阵法草纸, 楼霜醉捏紧了衣袍边缘,眼眸里晕开一片郁色“忍一天对于我而言都是凌迟, 也不是不愿意叫上你们,但是陵羽……”
他侧头看着花陵羽的眼睛“有些事情我能做,因为我是少君,我是掌门的继承人,我四百岁渡化因而受宗门器重, 杀了我损失就大了, 所以我做了也只能轻拿轻放,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会成为损失利益者攻讦的突破口。”
“我已经失去了师尊,我不能再没有了你们, 你能明白这个意思吗?陵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花陵羽有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一边生闷气,一边忍不住心疼,最后打算去闭关突破元婴, 修为高了以后才能帮上忙。
等人闭关了,温书年那边的消息才传开来。
首先是五座峰都没有了峰主,人将从悬镜台、后勤以及各峰掌教的长老里面重新选——文谷岳就可以算是御兽峰掌教,剑峰没有掌教是因为历代弟子太少了。
这一次失去的峰主太多,文谷岳为此接任了灵草峰,同时这也是因为墨江融彻底疯了,整天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温书年希望他能看顾一下。
而且温书年之前看起来明明是不赞成楼霜醉那么做的,但他如今却把演练台单独用结界隔出,改名悬剑台,作为一个新的宗门禁闭地点使用。
不仅如此,他还逼着六峰弟子以及一些有嫌疑可能参与过闻倚风计划皮毛的弟子全部进去参观了一遍,成功的让楼霜醉的名声到达了一个极端,然后又宣布楼霜醉禁闭十年,十年之后宗主易位。
如此一遭……辰月宗炸开了锅。
反对者其实是不少的,但四年战场,支持的人更多,而且高层大多数都支持这个决定——主要是不支持的几位都死在新出炉的悬剑台里面了,成了建立禁闭室的地基。
所以最后,这件事情成了定论,只有工作与卷轴任然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剑峰,预示着楼霜醉的地位不可更改。
当然,这些外面的纷纷扰扰楼霜醉其实也都知道,因为他的控制欲而在辰月布下的留影石阵法逐渐完善,最终在这两年搜集到足够的留影石之后,哪怕是楼霜醉不在,也按照计划彻底落成。
别说对他的异议了,就连哪对小情侣为求刺激深入辰月山林这种事情楼霜醉都知道。
芈闻书对此是这样评价的,他说“陛下,这可比锦衣卫还要好用,独揽大权这一点,您可要远胜先贤们太多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楼霜醉正在斟茶,宁风轻则是去练习基础体术了,而不放心小孩上来看望的洛玖也在身侧。
这两个人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而且说起来一个世界这回事,楼霜醉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来得及说,如今被陛下这个称呼勾起了回忆。
金眸美人眨了眨眼,沉思一瞬“说来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
洛玖与芈闻书都抬头看他,而楼霜醉下意识的撇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宁风轻的前世就是真正的鸿亲王世子孟知栩,说来一开始应该是他要来做你们陛下的,但他因意外而死,所以天道让我顶班。”
鸿亲王世子孟知栩这个称号有多久没有听过了?别说洛玖了,就连芈闻书都忍不住一愣。
等到反应过来,洛玖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笑道“幸好不是他,风轻那么温软的性格,当时的京都可谓是虎狼横行,哪里能过得痛快,如陛下一般游刃有余。”
而身为洛玖口中“虎狼”一员的芈闻书则是漠不关心的低下头喝茶,茶香氤氲在面颊上,湿润一片“只是原先,说到底我们接触到过的陛下从来只有您一个人,这种假设性的话可没什么意义。”
虽然当初在凡间,他们的立场各有不同,甚至有过激烈的斗争,但无论是当初还是如今,芈闻书其实都是钦佩楼霜醉的。
他曾经警惕楼霜醉的手腕,而如今,这样的本事也成了庇护自己的屏障,任意换一个人来,芈闻书可不会这么听话的当贤内助,将自己铺展开的情报网尽数交付。
其实洛玖是根本没想到替不替代是谁不是谁的方面,芈闻书一说,他也就这么想,结果念头一转,他想起来了真正的孟知栩是怎么死的——遵循孝道,敬爱父亲,却被亲人害死在了冬日的寒潭里。
于是他忍不住叹气道“所以说师兄说得真对,这样的记忆有什么恢复的必要嘛,风轻软的像是个包子,当初进京的如果是他……那他肯定过得不高兴。”
说起来洛玖还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教教他,可不能跟前世一样了,绝不能做软馒头!”
等人离开,楼霜醉为芈闻书新添了一盏茶,才忍不住叹气道“洛师弟……当年与如今如出一辙的稚子之心啊。”
“不就是蠢,您说得太委婉了”芈闻书吹了吹茶面,但仔细想了想又笑“他可不是我们,满心都是算计,但正因如此,有时候才最可信,陛下不就是喜欢他这样吗?”
于是楼霜醉也忍不住笑了,他勾了勾唇角,不可置否。
招魂的阵法研究出来的很快,当楼霜醉一心想要做成什么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失败的,因而禁足的一年过后,最新的阵法就研究成功了。
但这个成功是指理论与动物实验方面的成功,真正到要使用的时候其实楼霜醉还是难免感到忐忑。
幸好这一天花陵羽还在闭关,宁风轻也被楼霜醉托洛玖带下了山,剑峰上面如今就只有楼霜醉一个,他有的是时间调整自己。
朱砂里面混了对应灵魂的药物,还有仙兽的血。
楼霜醉跪坐在密室的最中央,他一身白衣,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作为润滑,一笔一划的完成阵法。
就在衔接完成的那一刻,只见阵法大亮,似乎有什么悠远的声音透出光芒缝隙,片刻之后,光芒开始颤动。
楼霜醉本来是眯着眼睛的,直到在某一刻……他看见几道碎裂的光芒从自己的脖颈与手背上面飞出,没入连朝溪的身体——
……什么?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楼霜醉完全不敢细想,他忍不住回忆起那天意外突发,自己冲下来只能来得及见到连朝溪倒下的那一瞬间……
原来是哪怕在自己都难以自保的时候,连朝溪最惦念的还是他,所以灵魂一瞬间碎裂,没有随风飘散,而是下意识来到了自己最放不下的地方。
不巧了,这个地方可以是个人,可以是他的恋人,他的小蛇,他的大弟子。
是他所拥有的,独属于他的缘分与爱。
楼霜醉怔怔的看着地面上的阵法再度运转,但再没有多余的碎片飞来,反而是连朝溪身体上代表灵魂的光球已经完整,只是剩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他控制不住的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却挡不住那困兽一样的呜咽。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这个时候还要让我难过……凭什么我这样的人也会感到难过……我明明是个自私鬼。”
阵法消耗了所有的能量,走到了尽头,破碎的光斑温柔的抚摸过楼霜醉的头发,就像是满天萤火,又像是连朝溪温柔拂过头顶的手。
眼睛里面眨不出眼泪来,但心口很疼……很疼……
金眸的少君跌跌撞撞的上前去,恶狠狠的咬了连朝溪的手腕一口,但咬完却像是小兽一样,歉疚又悲伤的舔吻伤口。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里,楼霜醉几乎日日都要去密室里面,连朝溪的身体无知觉,只能吃下一点细碎简单的药,所以楼霜醉就自己先把大部分的药给吃了,化成力量,一遍又一遍的渡进连朝溪的身体。
要知道他最怕苦,以往生病受伤喝药都要磨磨蹭蹭半天才喝得下去,当初当病秧子皇帝与军师的时候,身边人都知道他喝药要看着哄着,而如今,他却能一遍遍的干脆利落的喝下去,在苦涩里面拯救着自己的半身。
但还是不够,渡化中期的灵力不足以弥补返虚后期的亏损,一瞬间楼霜醉甚至动过就在这里给出自己元阳的念头。
但是……但是……
他希望是连朝溪自愿的清醒的,而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趁人之危。
于是楼霜醉只能用连朝溪的手腕锁骨磨牙发泄,然后又乖乖的,每天拉着连朝溪的手修炼,就这么一天又一天……
这十年来唯一的意外就是赢祁,他时常会混到剑峰上来,给楼霜醉带秘境里面的花,带时阳山上特产的炎石,少爷难得收起了自己的霸道与尖刺,用着那样柔软的态度一步步试探。
楼霜醉试图拒绝过他,但赢祁不以为意,十年如一日的我行我素。
于是后面也就放弃了,随他去了。
很快,十年匆匆过去,到了楼霜醉解封的那天,而再过两天就是他正式接任仙君的日子。
有这十年之内进门的师妹好奇的询问自己今天突然换了一种工作的师兄“欸?师兄你今天不去送卷宗吗?”
师兄熟练的将新做好的砚台与红扇花数清楚记在了手下的账簿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细一点的笔,声音含糊“以后都不用去了,师兄的禁闭今天结束,过两天宴会结束,他就是新宗主了。”
说起来外门师兄口中的要解封的师兄,小师妹就想起来自己刚刚进门的时候好奇的去看了一眼传说中的悬剑台,上面用术法保留了当年的惨状,于是下意识的就抖了抖“好可怕……”
师兄笑着撇她“一点都不可怕,他是我们辰月的仙君,只要你不像悬剑台死去的那几个一样吃里扒外……这么强大的仙君,就是我们最好的后台,出门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其实楼霜醉才是第一个收徒弟的,只是他徒儿比较特殊……
第117章
剑锋的古榕树垂下万千融须, 造就清风朗月古树的风景,但难免因为古老而显得陈旧,仿若见过了太多的时光变迁, 物是人非。
楼霜醉把连朝溪藏在储存活物的储物戒指里面带下山的时候, 一不小心就被这山景吸引。
他在想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山景一成不变,为何现在会突然觉得这山太安静, 太沉闷。
好像一瞬间所有的斑驳不堪都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