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尔七
墨剑最终奥义——斩缘。
只是刹那,雷海吞没了洛冥航。百丈魔躯在混沌雷光中如雪消融,九个头颅的惨叫此起彼伏。他疯狂挣扎,祭出所有保命秘法,但在完整的天劫第九雷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当雷光散去时,天空中只剩一缕即将消散的元神。
“老夫……不甘……”洛冥航最后的面孔扭曲着。
宗肆的身影从残存的雷云中坠落,他肉身几乎全毁,只剩一副骨架包裹着微弱灵光。但他手中,墨剑依旧紧握。
“结束了。”
他耗尽最后力气,掷出墨剑。
剑光如夜空中最后一颗流星,贯穿了那缕元神。洛冥航最后一声哀嚎消散在风中,这位大乘巅峰修士,终究未能踏过渡劫天堑。
第164章
宗肆坠落在地, 砸出一个深坑。
他躺在坑底,望着天空。劫云正在散去,一缕天光照在脸上。肉身已毁, 但他能感觉到, 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新生。那是合体期真正的奥义——肉身与元婴彻底融合后,只要一点真灵不灭,便可重塑道体。
墨剑插在一旁的焦土中,剑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它饮过大乘修士的血, 承载过天劫的力,更胜从前。叶宵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伸手拉起了宗肆, 同一时间, 墨剑发出剑鸣如龙吟九天。它落在了宗肆的身边,宗肆按在它身上, 缓缓地, 焦黑的骨骼上, 开始生长出新的血肉。很慢, 但确实在生长。
“这,这就是真我?”
洛金锡见状,已经由恐惧到了懵然,他虽已早知真正顶尖的剑意是斩己之后, 方能见真我。但是真我是什么?是那即将重生的躯壳?是对方手中这把剑?还是那颗历经死战而不改的剑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片大陆不容渡劫, 洛家, 也不容对方。
而在遥远的天城,洛冥航魂飞魄散的消息,比天劫的雷声传得更快。当最后一道混沌神雷的余波还在凌云峰废墟上空回响时, 洛家祖地已乱作一团。
“老祖……老祖的魂灯灭了!”
看守祠堂的洛家子弟连滚爬出殿外,声音凄厉如鸦。主殿中,正在商议如何迎接老祖渡劫归来的洛家高层,集体失声。最后,留守的长老拍碎玉座扶手:“逃!所有人立刻分散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天城的洛家人能逃,但是圣院的洛家人却逃不了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年轻人浑身颤抖,“我只是个化神初期,是老祖下的命令,我与你无冤无仇……”
宗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发寒,“从你踏入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与我有仇了。”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剑锋已划过咽喉。
没有鲜血喷溅。墨剑过处,连魂魄一并斩灭。
宗肆收剑,看向东方。那里,有三道属于洛家核心子弟的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洛天、洛地、洛人,并称洛氏三杰,皆是出窍修为。三人不惜燃烧精血催动遁术,只求再快一点。
“快!快到了!”洛天嘶吼。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他们几米之外,抱剑而立。面容年轻,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像个刚入道的低阶修士。
但三人同时刹住遁光,脸色惨白。
“宗……宗肆……”洛地牙齿打颤。
“分头走!”洛天最果断,三人瞬间朝三个方向激射。
宗肆没追。
他只是抬起墨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三道剑光后发先至,仿佛早已等在三人的必经之路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三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三具尸体从半空坠落,眉心各有一点朱红。
一剑,三杀。
洛金锡逃得最远,也最狡猾。
他没有用任何遁术,反而用秘法封印修为,扮作凡人老叟,徒步而行。只要上了商船,就能离开圣院了。越想越心越慌,他取出水囊,正要喝——
水囊突然从中裂开,清水洒了一地。
不,不是水囊自己裂开。是他的右手,从手腕处整齐断开,断口平滑如镜。
洛金锡愣了一息,才感受到剧痛。他惨叫一声,左手急点穴道止血,神识疯狂扫视四周。
荒漠死寂,只有风卷流沙的呜咽。
“谁!出来!”他嘶吼。
没有人回答。
但他的左手也断了。同样是毫无征兆,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在他反应之前就完成了斩击。
接着是左腿,右腿。
洛金锡瘫倒在地上,四肢尽断,鲜血浸红黄沙。他终于崩溃了:“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宗肆从沙丘后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但那些脚印,在风过之后,反而凝成了一道道剑痕。
“你不是要将我挫骨扬灰吗?”宗肆在洛金锡身前蹲下,目光平静。
洛金锡吓得脸色一片青白,“你要如何……如何才愿意饶我一命?”
宗肆摇头,“饶不了。”
洛金锡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好恨啊——”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舌头断了。
不是被割断,而是从舌根处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接着是牙齿、牙龈、上颚…整个过程缓慢而清晰,洛金锡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口腔在消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眼睛。
眼球在眼眶中干瘪、萎缩、最终变成两颗灰白色的石子,从眼眶滚落。
耳孔、鼻孔……所有孔窍,都被无形的剑意从内部摧毁。
最后才是魂魄。
宗肆并指如剑,点在洛金锡眉心。没有直接灭魂,而是用剑意编织成一个囚笼,将洛金锡的魂魄困在残躯中。
“你会在这里躺上三天三夜,”宗肆的声音在风沙中飘渺,“感受烈日曝晒,流沙掩埋,秃鹫啄食。你会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血肉被吞噬的过程,直到魂魄在痛苦中自然消散。”
宗肆起身,不再看沙地上那具微微抽搐的残躯。
*
“是我按我想的那样死得吗?”叶宵问宗肆。
“嗯。”宗肆点头,“他会躺在那三日。”
叶宵听后,笑了起来,“那些人欺负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现在,我也要欺负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也是有靠山的。”
“嗯。”
“阿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叶宵开口问道。
“听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对这个世界不熟,也没有什么好感。当然了,如果没有你,我宁愿这个世界直接爆炸好了,全部一拍两散。”
叶宵说这话的时候,宗肆的眼眸动了动。
“不过,现在有你了,就算我明天就死,我也会记得你的。阿肆,有你真好。”叶宵靠在宗肆的肩头,低声道:“我不太想死,哎……”
就在这时,有风自虚空来。
风过处,沙不扬,尘不起,唯见三道人影凭空凝现。皆着玄袍,戴高冠,形貌古拙如商周鼎彝纹饰,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让百里内的光阴流速都迟缓了三分。
“墨宗三老,拜见天帝。”
为首者躬身,其礼甚古,双手交叠如结玄印。身后二人同拜,动作分毫不差,如镜映影。
第165章
宗肆并未转身。
他仍在看叶宵, 墨剑斜插沙中,剑身映着血色余晖。
他道,“我名宗肆。”
“名可变, 位不移。”为首老者声音平直, 无悲无喜。
“灭世天帝?!”叶宵听得真切,转头望去,他好想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同时,他好想叶见过这个人, 只是,那人与眼前的阿肆并没有多相似。或许是因为在他记忆里,那灭世天帝的声影实在模糊, 这才让他产生了疑惑。
“阿肆, 他们为什么叫你灭世天帝?”
叶宵也是有些了解的,在修真界, 合体之后还有大乘, 大乘之后才是渡劫。渡劫成功, 方成仙人。仙人之上, 才是天帝。
宗肆已经带着叶宵御剑而飞,空中,他回道:“一个名称罢了。”
“这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你前一世是灭世天帝, 如今投胎转世,要破什么情关之类的, 才在这里啊?!”叶宵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 “哎哎哎,那你说,我和你是不是有什么天注定的缘分?”
“什么缘分?”宗肆声音平静如波。
“不知道啊。”叶宵突然想到了什么, 嘿嘿笑了两声,“你说我上一世是不是个女的,与你有什么几世情缘。这一世我不愿意再与你纠缠,就成了个男的。不过没关系啊,就算是男的,只要是阿肆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宗肆沉默。
“要不然,我们试试?”叶宵心血来潮道,“反正我的命不太长,试试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让你爽,你也让我爽,我们都试试,说不定——”
突地,宗肆一个刹停,墨剑落在了地上。叶宵一个猛扑,扑在了宗肆的身上,止住了话头。
“墨宗,到了。”
叶宵抬头,看向面前的庞然大物,他总觉得自己好想来过这里。低头,看向地上的墨剑,这把剑……他也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于是,叶宵被墨宗的人奉为上宾,而宗肆则来到了议事厅。在这里,站着九名墨宗长老,就连曾经的宗肆师尊也俯首站在台阶之下。
“天帝,您历九世轮回,以剑斩情丝,以劫炼道心,已至最后一劫。此世若成,可破天道樊笼,重定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