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椰子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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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没有立刻前往陈守的办公室,而是拿着烟和打火机先上了天台。
KM大楼的楼层很高,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赤浦市。天色已经暗下来,云层阴沉,林念嘴里咬着烟,目光盯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回想起前几天谢绮的质问。
退团之后易感期怎么办?老实说,林念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退团后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糟——和四个队友暧昧不清,周旋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这些都让他感到疲惫且不知如何应对。
那天被谢绮和李憬逼到墙角,林念当下的慌张远超过被压制的恼怒。
把自己关进隔离室后,没多久他就开始腺体发热。热度很快蔓延到全身上下,浓重的情|欲压得他喘不过气。尽管知道抑制剂起不到什么作用,林念还是不死心地往手臂上注射了一支。
生理欲望起初被压了下去,很快更凶猛地翻涌上来。林念躺在床上意识涣散,蜷着身子,手上的动作毫无章法,脑海里很可耻地、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经历过的情事,脚踝和侧腰甚至好像还残留着掌心灼热的触感。
没有信息素的安抚,易感期的情|潮彻底退下去已经是三天之后。
可直到现在,林念的腺体仍旧在微微发热,甚至有些发疼。他不由伸出手,指尖隔着阻隔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腺体,手背上突然传来凉意。
他短暂地愣怔一秒,发现下雨了。
这场雨下得又快又急,林念想起坐在何晏山车里时,电台插播说今晚有暴雨。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离开了天台。
林念走进陈守的办公室,脸颊和发丝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意。他看了眼里面坐着的金发Alpha,很快脸色平静地收回目光。
陈守的怒意完完全全写在脸上,林念进来后,他把两份解约意向书扔到办公桌上,抬高声音道:“我真他妈不知道你们俩犯什么毛病,一个二个都要退团,干脆直接解散算了,都他妈别干了!”
他用了力气,其中一份意向书掉到了地上。
林念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份意向书,在翻开的页面看见了宋郁昭的名字。
陈守是真的被气得厉害,平日里的半点风度都没了:“我真是搞不懂了,以前那么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团火了,你们却都他妈想着要跑,到底为什么?不管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问题,今天都必须在这里给我说清楚!”
林念把意向书放回桌上,心平气和地说:“我退团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自己的决定?”陈守看见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行,那我就当你是钱赚够了,不想干了。可是林念啊,你有没有算过,你现在解约肯定会把自己全部的身家都赔进去,或许还不止,你到底图什么?这件事要是闹大了,真走到诉讼那一步,官司一打就是两三年,到时候你再想复出娱乐圈早他妈没你的位置了!你们俩连下家都没找好,宋郁昭家里有钱有底气这样乱来,你呢?有谁能给你托底?你他妈才把之前地偶解约的违约金还完不久,现在又想背上一身债是吧?”
陈守这一番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甚至忘了宋郁昭还在场。
说完之后,陈守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眉头皱得更紧,想要跟林念道歉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开口。宋郁昭比他更慌张,噌地站起来冷声道:“别说了!”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念。
林念的反应却比他们想象中平和。因为淋了雨,他的睫毛还湿着,带着一点点水汽,看起来像是哭过似的轻轻垂着。
陈守看见他这副模样,回想起Onyx刚出道时自己亲自带着的那段日子。他亲眼看着林念是怎么努力往上爬的,此刻气消了大半,涌上来更多的是心疼。
他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了很多:“我不是要冲你发火,可是林念,走到这一步你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林念微微点头:“那就这样吧。”
“什么?”陈守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色,风雨晦暗。没过多久,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意向书放进碎纸机里,最后一句话讲得异常平静:“我累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走出办公室后,林念带上门的手在细微发颤。
他没走几步便扶着墙壁,额头上冒起冷汗,唇色发白,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腺体。
痛意从进办公室时就开始加重了,中途他甚至无法集中注意力听陈守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痛过。
一直走到电梯口,他才忍着痛,掏出手机想要给医院打电话。
他指尖抖得厉害,三位数的电话号码怎么也按不准,最后手机落在地上。他正要艰难地蹲下去捡,一个人率先冲过来扶住他:“林念!”
林念无心分神去看来的人到底是谁,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人的胳膊,他痛得流了满脸泪水,感觉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意识模糊间,他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收尾怎么这么难啊,这几天愁得我抓心挠肝,看见好多读者朋友反复给我砸营养液,受宠若惊之余又觉得太感动,逼着自己长篇大论地写完这章,爱你们[红心]
易感期发作有信息素安抚和别人帮忙纾解,一天便可以结束。如果没有就用抑制剂,但念念之前用了太多抑制剂,建立了耐受之后只能硬生生撑三天。不过大家有没有品味出念念经历过情事后的那种成熟风情,纯真又浪荡,甚至有种失贞感,重生回来之后就这样清清白白地被吃干抹净了(大胆开麦ovo
【一些很神经质的突发奇想】
男团队友,缩写“男友”
队友,扩写“队内男友”
第86章 执念
宋郁昭拦了辆车往医院赶, 一颗心跳得极快,抱着林念的手都在发抖。
林念的身体烫得吓人,上车后, 他脑袋枕在宋郁昭大腿上, 眼泪流个不停,嘴唇张合着无意识地呢喃:“我好难受……”
宋郁昭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一下一下地抚着林念的后背,喉头哽着:“没事,没事,马上就到医院了。”
因为暴雨的关系交通一塌糊涂, 司机怕出事,不敢开得太快。
到了医院宋郁昭一路狂奔,中途有小段路会淋雨,他用自己的外套把林念拢得严严实实,直到林念在病床上躺下, 医生来问诊,宋郁昭才撑着墙喘了口气。
年轻的护士进病房时认出了他, 眼睛一亮正要招呼, 但看见他浑身湿透、脸色沉郁的模样, 立刻噤了声,老老实实低头整理器具准备扎针。
她刚才看到病患名字时,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林念。面色苍白的Alpha此刻正静静躺在床上, 眼睛闭着,露出来的手背瘦削得惊人,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针扎进去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病房里气氛有些沉重,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别太担心了,问题不大,就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发烧,加上易感期刚过不久,所以腺体疼得厉害,吊完水应该就没啥事儿了。”
宋郁昭点点头,心情并没有因为这番宽慰变得轻松。
护士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说:“你也快去换件衣服吧,淋成这样,小心一会儿自己先撑不住。”
宋郁昭又点点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躺在病床上的Alpha。
护士一看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叹了口气,将酒精和棉签放在桌上,又搁下一杯温水,叮嘱道:“他的烧一时半会儿退不了,你到时候用酒精给他擦擦,这杯水是用来给他润嘴唇的。”
宋郁昭立刻正色起来,认真地跟护士确认起照顾人的细节,比如酒精应该擦拭哪些部位,每隔多久量一次体温,要是病人一直不醒该怎么办等等。
交代到最后,护士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她虽然不追星,但是有个好朋友很关注Onyx,单推林念,是宋郁昭的anti,还经常跟她吐槽宋郁昭一看就脾气不好,只是会装乖罢了,跟林念完全没法儿比,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嗑他们俩。
端着托盘临出门前,护士忍不住又朝里面瞅了一眼,高大俊朗的金发Alpha坐在病床前,此刻显得落拓,满心满眼都是病床上的人。她收回目光,心想自己待会儿一定得跟好友分享这件事,CP真不真倒不清楚,但队友情看起来至少是真的。
林念的高体温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宋郁昭谨遵医嘱,每隔十五分钟就给他测一次体温。期间高烧一直反复,他开了一瓶酒精,小心仔细地擦拭林念的额头、脖颈和手臂,擦到掌心时,看见了他之前烫伤留下来的一小块疤,眼圈瞬间红得更厉害。
记忆被拉扯回旅馆里那个晚上,也是个暴雨天,林念的右手缠着绷带,他原本要去买抑制剂和烫伤膏,林念却告诉他抑制剂没有用。
他当下和之后都没去细想过为什么会没有用,直到刚才医生告诉他是因为过度滥用。如今抑制剂对林念不仅不起作用,在易感期使用反而会损伤腺体。这次的刺痛来势汹汹,就跟林念前两天注射的那支抑制剂脱不了干系。医生在最后强调,林念的腺体已经很脆弱,经不起折腾了,要是不想彻底损坏千万得好好养着。
宋郁昭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抵不会太好看。
他不清楚林念的腺体状况是否跟自己以前经常释放信息素压迫有关系,但那次双人直播,他记得自己还逼得林念当着他的面注射了一支强效抑制剂。
宋郁昭没试过那个东西,只在易感期发作时注射过普通的抑制剂,那种痛感已经让他感到不快,那么强效抑制剂呢?会有多痛?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不是他,林念的情况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一直在被不同的人提醒自己以前对林念究竟有多差劲。而这些痛苦在此刻全都反过来作用到他自己身上,连后悔的情绪都来得太迟太迟。
病房里很安静,宋郁昭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俯身,嘴唇很轻地贴上林念扎着针的手背。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念睁开了眼睛。
宋郁昭守在他床前,两眼通红,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开口时的声音干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林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抽出了被宋郁昭握住的手。
宋郁昭心里难受,但也识相地什么都没再说,按铃召来了医生。确认没什么大碍后,医生很快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念脸色还有点白,或许是因为哭过,眼尾红红的,眉目间的疲态很重,嘴唇干得厉害。宋郁昭看见之后,一边往杯子里倒水一边轻声问:“你想不想喝点儿水,医生说——”
“宋郁昭,”林念的嗓音沙哑但很平静,他中途因为咳嗽停顿了一下,“我说过了,你没必要这样。”
林念原本以为宋郁昭会反驳,会发火,没想到宋郁昭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地把倒好的温水放在桌上,又将病床调高让他能够坐起来。
林念发着烧,提不起来任何力气,只能身体软软地靠在宋郁昭手臂里,听他把刚刚的话接着说完:“医生说你要多喝水,不然撑不住。”
他来不及皱眉,宋郁昭已经抱着他,左手拿着杯子把温水送到他唇边。林念嗓子干得发疼,犹豫片刻,还是就着这个姿势把水喝了下去。
空气里酒精的味道比来苏水还重,林念知道,这一整晚宋郁昭都在不厌其烦地帮他物理降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但并非完全没有意识,想得出来宋郁昭一路上是怎样把自己送来医院的,也能感觉到宋郁昭频繁地用沾了水的棉签为他湿润嘴唇。
喂完大半杯水,宋郁昭让他平躺回去,仔细捻好被角,语调是跟他一贯形象极不相符的柔和:“你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觉,我不吵你。”
林念的确非常困,他把眼睛闭上,安静片刻后还是开口:“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守在这里。要是方便的话,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给且陶陶。”
话音刚落,微凉的手背触上他的额头。
林念下意识睁开眼,对上宋郁昭的眼神,里面写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坚定。他微微一怔,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宋郁昭哑声说:“还没退烧,等你烧退了我再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着病,他这副态度比以前更让林念烦躁。试探体温的手很快收了回去,林念看见他又拿起酒精想替自己擦拭额头。
他移开视线,眉头皱着,可以说是毫无耐心地开口直言:“宋郁昭,我不知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宋郁昭头发还湿着,浑身上下透着股颓唐,“我已经给且陶陶发了消息,她过来了我就走。”
亲眼目睹林念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后,宋郁昭忽然觉得,原不原谅都不再重要,林念对他是什么态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时刻他还能留在林念身边。
今晚他一直在经历的各种情绪,对几个月前的他而言恐怕会十分陌生。他无不自私地想,他多少获得过林念一点点心软和温情,哪怕今后或许都不再会有,他也要死缠烂打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念的脸上,却很快又垂下眼。
“其实我不想退团,”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要讨厌我要恨我都可以……我之前承诺过要对你好,现在还没做到,所以我不会走。”
林念沉默了很久,在宋郁昭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开口:“你之前不是喜欢Omega吗?如果你是发现自己对Alpha也挺感兴趣,大可以去找别人。我记得之前在拳击馆你也标记过一个Alpha,宋郁昭,你又不是非我不可,这些不过是你的一时兴起。”
这话说得很不好听,林念的语气也冷漠得一如既往。
忍了好久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宋郁昭把酒精放回桌上,尽管心里十分难过,也尽可能克制着声线,然而他正要开口解释便听见了开门声。
且陶陶是开车赶过来的,暴雨已经小了许多,路况却还是不好,半小时的路程花了她将近五十分钟。
她收到宋郁昭的消息时才早上六点,按理说,这时候她本该在睡觉。可自从得知林念要退团,她就老是失眠,这才能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穿好衣服出门。
可一进门,且陶陶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念面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站在他身旁的宋郁昭也好不到哪里去,两颊都是泪痕。她讷讷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也有些无处安放。
宋郁昭率先反应过来,偏过脸,抬手擦了擦眼泪,语气如常地跟她交代林念的身体情况和医嘱。且陶陶心神激荡,面上却十分克制,正打算识趣地主动提出去买早餐,宋郁昭却先她一步往病房外走。
没走几步,宋郁昭忽然转过身来。
他两眼因为哭过还红红的,盯着林念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明明知道的,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