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你得想办法让他明白哪里是家,知道往回跑。等养熟了,养好了,就是赶他走他也不走了。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盛如初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应付,这也不禁让他有些怀疑眼前人之所以能维持童子身,其实是因为…根本没人看得上他罢?
盛如初看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怵得直打鼓,遂更加卖力地讨好他,只求今夜平安顺遂,再折腾一回他怕是真要硬/不起来了了。
二人相对而坐,他跪着爬到顾向阑腿上,小步贴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双手也自然地搭到他肩上,意图将他身上最后一件里衣褪去。
顾向阑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他的手,忽然道:“你不是不喜欢亲这里?”
盛如初登时一抖,未料想他会再翻旧账,整个人正襟危坐,手下动作也停了,战战兢兢嗫嚅道:“你喜欢。”
顾向阑闻言眸色微暗,目光再次落向搭在臂弯上的手,低声问他:“你怎么不动了?”
盛如初又是一愣,慌忙间直直把那件衣裳剥了下来,脱完又抬眼看向他,一动不动,神态拘谨。
顾向阑略一挑眉,忍住笑意示意他继续。得了赦令,盛如初暗暗呼出一口气,此时再看这具身体,隐约间竟从这白腻皮肉上看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磅礴之象。
顾向阑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盛如初的一身衣衫却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顾向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青年立时醍醐灌顶,好似那急色鬼般一层层地卸了碍事的衣物。
然而事实上,即便二人裸裎相对,也只是冷眼对冷眼,全无半分旖旎暧昧,还不如寻常男人之间的坦坦荡荡,太过刻意反倒令人抵触。
盛如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思良久后再次打起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你……”
“永山。”低沉的唤声从男人微微涨红的唇间吐了出来,其上轻浅的齿印着实惹眼,适才那双冷眼亦是半明半暗,长睫微微颤着,直把盛如初看得浮想联翩、蠢蠢欲动。
他突然再次想起那日在密林里发生的荒唐事,他借酒意胡乱纠缠男人求他帮自己舒解,本是戏弄之举,却不想真的在他手下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这个人最勾魂的,不正是那张矜持克制的冷面么?怎么事到临头,他自己倒还怕了呢?心念一起,盛如初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今夜都得睡到人,大不了明日一早就辞官远走。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促进气氛,眼前人忽然贴了上来,紧跟着喉间也传来绵麻酥痒的触感,湿热的舌头抵住微微隆起的软骨,轻缓有力地顺着那处舔咬着。
盛如初一个激灵、情不自禁握紧他的肩臂,十指紧绷,连着心也酥酥麻麻地软了下来。
他微微垂下眼帘,一瞬不瞬地盯住露在眼底的洁白下颚,看那乌黑青丝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潺动,藏于其中的细长脖颈时隐时现,教他不禁口干舌燥、气息不稳。
半晌后,顾向阑微微退开些许,眼睛上抬,与他四目相对。
盛如初嘴唇微微蠕动两下,轻声唤道:“阿阑……”
顾向阑胸口一跳,隐约间,耳边似乎传来远方的诵声,一声接一声,或淹留缠绵,或疾徐顿挫。
他侧耳仔细去听,却只能听到几个含混的音节,他立即沉下心,终于从起承转合间捕捉到藏在这诵声里的情之所至。
“景明,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你,喜欢…就够了。”
在顾向阑的印象里,盛如初这样的人多情胜似无情,因而时常不敢轻信他的剖白,生怕真心错付落了个得而不惜的下场。
可直到后来,他孤身枯守多年,常常念及今夜,念及男人温柔深情的眉眼,念及这一声声毫无由来的耳语呢喃。
或许这是他曾经最接近盛如初的时候,可今夜实在太漫长了,他没能好好听清他说的话,没能听清他的口是心非。
这个人其实是想他爱他的。
第147章 当时明月(4)
子夜时分,更深阑尽,四下漆黑一片,朱厌循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正在这时,一个人影悄然落在他正上方的墙壁上。
寒风乍起,朱厌骤然回身,墙上的人也顷刻窜到他身上,并强行将手塞进他衣襟里,一簇儿雪渣子顺着他的脖子滑了进去,朱厌一个激灵险些惊呼出声,待看清来人后低声喝道:“狌狌,你做什么!”
狌狌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掩口笑道:“打雪仗啊,你被我砸中了。”
朱厌抖了抖衣襟里的雪,不满地蹙起眉:“你这叫什么打雪仗,哪儿有你这样的。”
狌狌把剩余的雪拍到他身上,小声哄道:“不冷不冷啊,过会儿就热起来了。”
话音刚落,朱厌便觉被颈后那片肌肤已经热腾腾地烧了起来,却也不似真正的温暖,烫得他甚是难受:“你不好好跟着主子,跑到这儿作甚么。”
狌狌面上一热,小声嘟囔道:“主子不在屋子里,他同乐安王走了,有宋行之跟着,我就来找你了。”
说着,又摸了摸朱厌一身轻甲,眸光闪闪:“你这衣裳好威风。”
“我进北军是做正事的,你别总来找我,被人看见就说不清了。”朱厌向他招了招手,继续道:“既然你在这,我就不去找主子了,你过来,我给你讲个事。”
狌狌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更低,好奇道:“什么事?”
朱厌看了看周遭,附到他耳边低声私语:“康定侯同期门仆射有染,此事事关重大,你务必把消息带给主子,切不可告知第二人。”
狌狌身形一定,瞠目结舌地看向他:“这、这若是教主子知道,他必然……”
朱厌无奈一叹声,面露难色:“康定侯毕竟是主子的至亲弟兄,且有恩于你我,此事还是交由主子亲自处置罢,你我只需守住口风,免得害了他。”
狌狌点点头,忽然道:“诶,那个柳逾白待你好不好?”
“还成,平时也就跟着他巡逻,你别多心。”朱厌拍了拍他的发顶,道:“这些时日我不在你身边,你记得顾好自己,别给主子添乱,等事成了我就回来找你。”
狌狌一把拉下他的手,不满地努努嘴:“我晓得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倒是。”朱厌笑了笑,揶揄道:“咱家狌狌已经长大了,等他日事定,哥哥替你寻一门好亲事。”
“一言为定!”一听可以娶媳妇,狌狌登时眉开眼笑:“我要娶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朱厌乐了:“那人家那么好看,能看得上你?”
狌狌甚是不解,反问道:“喜欢狌狌的人,不就是最好的吗?”
朱厌一愣,不由啼笑皆非,却又有些心酸,喃喃道:“是啊,喜欢狌狌的人,就是最好的。”
……
另一边,宋微寒同赵璟一道躺在床上,心事重重辗转难眠,他轻出了一口气,推了推赵璟,闷声道:“离我远点,热。”
赵璟不退反进,把脸搁在他肩上,含糊一句:“不要,这天多冷,再分开就要漏风了。”
宋微寒面色一黑,抬脚就要踹他,却反被他夹住腿,拦在腰上的手臂也顺其自然收紧,直将二人圈到一处,半点缝隙也不留。
又是这招!
宋微寒侧过脸去看赵璟,只见他气定神闲双眸紧闭,唇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若非受制于人分毫难动,恐怕连他自己也要被这岁月静好的表象给骗了。
“欸呀,谁惹我家羲和生气了?”察觉到如刺一般的目光,赵璟缓缓睁开眼,故作惊讶道:“快告诉为夫,为夫替你去收拾他。”
宋微寒冷哼一声:“自打你那位挚亲好友升了迁,便事事同我作对,处处与我较劲,你心里不是很清楚?”
赵璟一时哽住,自知理亏,只好纠缠含混道:“这是好事啊,你想,阿…咳,盛如初唱白脸,你就扮红脸浑水摸鱼,届时百官受了你的恩惠,岂不是都会倾向于你?”
宋微寒凝起双眉,反问道:“什么意思?”
“赵琼扩建太学,原意是向百官示好,自然不愿再多生事端。”赵璟见他面色转好,才稍稍安了心:“你素来严明公正,他将此事交给你,便是为了借你的力,好教旁人讨不了一丁点好处。”
说到此处,赵璟停了停,又道:“若非盛如初从中作梗,此事便只能算作君命臣为,你辛苦一遭,不过是为他人做嫁妆,白白损失了这个拉拢百官的机会。”
宋微寒沉眉细思,须臾后追问道:“你是想让我佯装不知皇上的意思,再假盛永山之手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然后等他们来求我?”
赵璟缓缓露出笑意,道:“是,也不是。赵琼多智近妖,要想在他眼皮底下装傻耍手段可不容易。”
宋微寒敛下眼,抵着他的头深思起来,赵璟见他久久无言,也不肯入睡,不由怨怪自己多嘴,遂道:“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但究竟要怎么做还得你自己想办法。”
宋微寒抬起眼,问道:“你为何不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我?”
赵璟笑答:“有些道理你不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但我不能一辈子替你想办法。”
宋微寒眸光一闪,今夜在池子里的危机感再次浮上心间,赵璟这番话并没有让他觉得这是“授人以渔”的煞费苦心,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忧惧,遂轻声追问:“你我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话又是从何而来?”
赵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半晌后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世事难料,我不能时时伴你身侧,你初当大任,性子又直,很多事未必经历过。
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至于之后究竟要怎么做,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你若一定要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更想看看你会怎么做,更想听听你心里的声音。”
宋微寒见他神色坦然,才慢慢收了疑虑:“好。”
赵璟蹭了蹭他的脸,道:“我要教你的,恐会委屈你了,你听后若是不喜便全当耳旁风,不必放在心上。”
宋微寒更是好奇:“说来听听?”
赵璟顺势握住他的手,一边道:“自古以来,朝廷以八德管束群臣万民,褒贤遏恶,扶正祛邪,然普天之臣,却并非贤恶二字可以轻易统括。
老话说,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皇帝的权力再大,也管不了人心,更何谈这三尺庙堂风云诡谲,既容不下大善之人,也饶不过至恶之臣。
于是,第二种规则应运而生,其下以德行约之,其上则是以惠利制衡。”
停了停,赵璟忽然翻起身,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你作为上位者,事事寻求公正严明,必定会阻碍一些人的路,倘他日遭了难,你所行的善都会成为推倒你的助力。”
宋微寒眉头微蹙:“难道我帮助过的人,全是无情无义之辈吗?”
赵璟反问道:“那些需要依赖你的人,当真能救得了你么?天真之人若没有天命眷顾,很难会走向高处。
我说过,道义德行只能用来约束下位者。这也是历代皇帝喜欢推崇德治的原因,教天下人能忍信善,为的就是稳固朝政。
但‘清官’也并非毫无用处,上位者的清明滋养下位者的惰性,什么事都交给青天大老爷去做,便是交付反抗的权力。
倘若有一日,天下人都能明白凡事当以自救,这举天下之力奉养一人的统治也该湮灭殆尽了。”
宋微寒听得惊心动魄,竟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赵璟的这番话,若只有“制衡”一说便也不算特别出彩,但这之后的,却又将这一说法推向高处,也让他这个现世之人不得不望而生叹。他有预感,赵璟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更加震撼。
“因此,我认为这世上还存有另一种贤明,即牺牲个人德行周旋黑白之间,以此求得朝政稳固,乃至天下康平。
然此行于温良方正之人而言,无异于自掘坟墓。”说到此处,赵璟忽然哽住,眼周肉眼可见地涨出一片晕红:“求善之人,却不得行正道。一旦失足,便终生沦为权力的傀儡,不得善终。”
宋微寒隐隐察觉出他的异样,遂轻抚他的脸侧,柔声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同我说这些?”
赵璟无奈苦笑:“因为我护不了你,你得自己强大起来,坐上今日这个位置,你早已不能置之度外了。
但是你放心,不论你听与不听,亦或行岔了路,我也决不会弃你不顾。”
宋微寒定定地看向他,忽然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赵璟微微一怔,旋即又哑然失笑,他的羲和,有时候透彻得令他害怕。
“一个为救世抛妻弃子、却又因恨自决的人。”
第148章 当时明月(5)
却说那赵琼邀得心上人同寝,原是一件喜事,谁料乐极生悲,及至夜半仍目不交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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