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13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不错,本王很满意。”低缓男声里带着些沙哑的倦意,忽然改变的自称为这份慵懒添了三分不容忽视的威严。

宋微寒抬起脸,骤然对上一双充盈戏谑及审视的眼,他暗道一声不好,来不及反应,赵璟已经发话了。

“宋羲和,你有没有发觉自己…活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普通、有趣。”

宋微寒眉一凛,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中了他的惑敌之计:“彼此彼此。”

这时,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并及时打破二人暗中较量的微妙气氛。

宋微寒向宋随投去感激的目光,却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不由再次绷起神经:“怎么了?”

宋随瞥了一眼赵璟,迟疑道:“属下在府外遇见了…叶小姐。”

话音刚落,屋内再次沉静下来。再见叶芷,今日发生的一切忽然有了最好的解释。

宋微寒迅速用余光扫了赵璟一眼,果真发觉他顷刻间的僵硬,他微微眯起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低估了这对兄妹的感情。

“她倒是不死心。”赵璟冷哼一声,撇开脸不再说话。

宋微寒却悄悄有了计较:“她还在府外么?”

宋随如实以告:“应该还在。”

“宋牧,你来照顾靖王,本王出去看看。”宋微寒拍了拍衣摆,朝门外走去:“行之,你不用跟过来。”

二人称是。

行至殿外,宋微寒忽然回身看向赵璟,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赵璟再次躺了回去,连一抹余光都没有给他。见状,宋微寒微微扬起唇,意料之中的反应,但他有的是法子来戳破这层假相。

彼时,叶芷正呆呆地立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她仰面看向高高悬起的匾额,黑匾上陌生的题字让她不禁有些恍惚。何时起,这座从前进出自如的府邸变得如此遥不可及?遥远到她甚至不敢再去见一见那个人。

正当她失神之际,一张熟悉的面庞忽然从远处印了出来,从模糊到清晰,直到只离了她三尺之隔。

依旧是那副暄和的神情,眼含温色,唇角微扬,包括他唤自己的语调,似乎还与从前如出一辙:“未儿。”

她微微呼出一口浊气,轻声应道:“我在。”

闻声,宋微寒瞳孔骤缩,人也怔在原处。那两个他曾经写了无数遍的字眼,如今听她亲口说出,让他禁不住再次方寸大乱,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勉力平复杂乱的心绪,他抿了抿唇,随即开门见山道:“你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叶芷顿时失笑,但这笑容里夹杂了太多苦涩与…莫名的释然:“你就这么想保全他?”

宋微寒强自压住溢满胸口的怜惜,咬紧牙关铤而走险道:“不是我想保全他,是你想。”

叶芷胸口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后,宋微寒暗暗敛下唇角,果然,他赌对了。

但不知为何,在确定她确实更关心赵璟之后,自己反而更憋闷了,是为真正的宋微寒鸣不平,还是为笔下角色不断脱离掌控而感到无力?

“我大病初愈那日,太后将我召进宫,并警告我,不要为了你自毁前程。狡兔死,走狗烹,只有赵璟活着,我们才有生的希望。”

看着这张愈发鲜活的脸,他不由微微曲起五指,在距她脸侧半寸之遥的空气里碰了碰,言语间已沾了些不由自主的爱怜:“你该明白与虎谋皮的下场,听话,离开建康,不要再让自己陷于险地。”

宋微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已是在保全两个人的颜面,但听在叶芷耳里,却是他在逃避。她恨了赵璟这许多年,又如何能容忍旁人否定一直支撑她的恨意。若不恨,那她活到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离开?所以这就是你将郡主府设在冀州的原因。”冀州距建康千里之遥,一旦去了,便意味着她再没有接触赵璟的机会。但同时,冀州是宋微寒的辖地,这也表明再不会有人能伤她半分。

当真是…苦心孤诣啊。

“我说过,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宋微寒默默收回手,继续道:“你有更广阔的人生。”而不该把自己困在两难之境里。

这话说来连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又有谁能真正勘破世俗里的轻重之分。但叶芷只有强逼自己放下这一条路,否则不论她选择什么,最终都会被自己的选择中伤。

人活一世,苦难深重,唯有放下执念,才能获得长久的救赎。

很多时候选择去做圣人,并非是为了拥有多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去努力劝说自己放下背负在身上的责难。而这些,也是他在过去十数年的天人交战里不断总结出来的唯一“捷径”。

但叶芷显然并未理解他的深意,她正要张口,忽然眸光一变,警惕地看向他身后之人。

宋微寒循着她的视线回过身,一眼便瞧见了倚在石狮子上的赵某人,他不禁胸口一坠,紧张而…兴奋。

果然,他还是忍不住了。

“你留在这儿,只会给他添乱。”很明显,赵璟比他更懂叶芷:“你以为太后帮你当真是为了对付我么?

从赵琼即位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从宋家人变成了赵家人,我这个为人鱼肉的下台皇子,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相比,你觉得谁对她儿子的威胁更大?

她此刻怕是巴不得我和宋羲和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再没人能挡住她儿子的前程才好。”

宋微寒闻言两眼一眯,果断咽下了行将出口的话。

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最大的共通点就是不愿成为他人的负担。叶芷作为复仇文女主,真实的她或许并未将原主凌驾于赵璟之上,但她爱原主,肯定也是真的。

果真,赵璟此言一出,叶芷便停下了逼问的势头,却也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只见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这两条腿已经好全了。”

“借你吉言。”说着,赵璟将目光转向吃瓜群众宋某,并在对方戒备的目光里缓缓笑道:“但你来得实在不巧,我此刻比你更需要他。”

宋微寒面色一变,但见他皮笑肉不笑,不由暗暗猜测起他说这番话的用意。

但这一波实属是他多虑了,赵璟这般作态只是为了逼走叶芷罢了:“宋羲和,过来。”

宋微寒这边还未应声,叶芷已先他一步道:“赵璟,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璟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分明是他现在有求于我,我大人大量以德报怨,是不是,羲和?”

两道视线投过来,宋微寒莫名有些尴尬,无奈颔首后,正要发话,却再次被人抢下话头。

“不过,你眼光确实不错。”赵璟如是道。

叶芷顿时黑了脸:“你不知廉耻!”

“你哥哥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么?”说罢,赵璟三步并两步上前扯住宋微寒的手臂,作势就要将人拉走。

叶芷不甘示弱,当即也牵住了宋某人的手,目光却紧紧盯住赵璟:“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性子,你以为你装成这样就能骗到我?”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也该明白我现在是在救你。”赵璟目光一凛,沉声道。

叶芷反口相讥:“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围着你转的叶芷了!”

宋微寒心道不好,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陡然被赵璟一掌推开,人也彻底懵了。

赵璟握住叶芷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妹妹。”说到此处,语气也逐渐缓了下来:“婧未,听话。”

宋微寒见状无言一叹,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思及此,他也不再打扰二人,孤身进了府邸。

从前相亲相爱的兄妹,即便决裂也还是会不由自主为对方考虑,不能宣之于口的爱,其实是在顾全彼此的处境,有意思。

第16章 明珠蒙尘

“哀家若不传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躲下去?”软榻之上,女人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冷眼扫向立在一旁的青年。

面对太后的质问,宋微寒不慌不忙弓下腰:“姑母言重,侄儿不敢。”

“不敢?哼,还有你不敢的事?!”说罢,太后猛地拍向一旁的桌案,声音拔高:“你们一个个除了给哀家添乱,还会做什么?!宋羲和啊宋羲和,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了摄政王,哀家就不敢治你的罪了!”

“姑母息怒,侄儿能有今日,皆是托了您的福,安敢有此异心?”宋微寒垂下脸,瓮声瓮气接了句:“若您不放心,大可把侄儿遣回冀州。”

这番矜情作态一出,太后的脸色果然有所回缓:“你这又是在说什么浑话,在你心里姑母就是这般轻重不分?”

宋微寒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见好就收:“侄儿口拙,姑母莫动气。只是…侄儿愚见,赵璟固然要除,但一定要处理得毫无破绽,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太后半垂下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座下的青年:“依你之见,如何处置他才最合适?”

“等。”宋微寒稍稍抬起眼,沉声道:“等他主动露出马脚。”

女人眯起眼:“若他不出手呢?”

宋微寒道:“他不可能不出手。”

太后沉默,思忖半晌后,答道:“那便依你所言,他人现在在你手上,若出了什么乱子,哀家拿你是问。”

停了停,太后继续道:“还有一事,冬祭那件案子你不必再查了。”

宋微寒垂首应声:“侄儿谨遵姑母懿旨。”

许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态度有失妥当,女人软下语气宽慰道:“这几日难为你辛苦一遭,皇帝到底年纪小,诸多事思虑不周。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仍想护住那个人,哀家作为母亲,也是拿他没办法,你这个做兄长的就多担待着些。”

那个人?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佯装不解,追问道:“不知姑母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

“除了逍遥王,还能有谁?”太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成不了气候的东西,你不必放在心上。”

赵琅!宋微寒强按住内心的激荡,继续作出一副半知半解的懵懂作态:“这…羲和愚钝,逍遥王向来不问朝政,何故与冬祭之案牵扯上关系了?”

“他当然不敢在冬祭上放肆。”女人眸光一凛,似是联想到什么,语气也冷了下来:“但能让皇帝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逍遥王,哀家也想不出旁人了。”

宋微寒顿时无言,敢情是她瞎猜的,但他隐约觉得这胡乱猜测未必有假,赵琅其人确实古怪得很,可皇上又为何要去包庇一个身怀异心的亲王呢?莫非他另有图谋?

再观太后的态度,提拔太尉的是她,瞧不上赵琅的也是她,若非年纪对不上,他都要怀疑她与前者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了。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盘旋在宋微寒心头,当初他在创作时极少描绘宫闱秘闻,如今想来不觉有些发愁,看来他此刻也只能从头查起了。

打定主意,他掀开车帷,开口叫住宋随:“行之,去金阙阁。”

宋随应声称是,随之问道:“王爷,您这是要去买金器?”

联想起某人,宋微寒弯起唇:“买个讨人情的玩意罢了。”

话音刚落,画面陡然变作一处金碧辉煌的阁楼,周遭货架摆着各式各样的宝器,金的银的铜的,还有翠绿、透白的玉饰,就连照明用的,都是白亮亮的夜明珠。

宋微寒看得目不暇接,一旁陪侍的掌柜心里也纳罕着呢,赤金官袍黑革带,什么风把这位大人给招来了?

“大人,不知您要看些什么,小人给您介绍介绍?”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掌柜不禁微微失神,总觉得他这张脸看着实在眼熟,但这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究竟是谁。也是,这建康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貌亮的小青年了。

看了整整一个来回,也并未寻到特别心仪的物件,宋微寒不由有些失望,停住脚步接下他抛出来的话头:“不知你这店里可有成色不错、且尚未打磨过的原石?”

“有有有,您请随小人来。”闻言,掌柜当即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给随侍的小二递了个眼神,浩浩汤汤把人引到后堂去了。

须臾后,他从后庭取来一只绯色锦盒小心翼翼地摆到男人面前,锦盒里约摸摆了十多种玉石样品:“您看看,这些可还合心意?”

宋微寒把这些玉石挨个拣起来仔细把玩了一番,青的翠,白的透,赤的艳,甚至还有十分罕见的墨色,品相质地也都是个顶个的好。

“这块白玉倒是不错。”晶莹剔透,触感滑腻,甚得他心。

见他选了白玉,掌柜登时笑逐颜开,滔滔不绝地介绍道:“大人的眼光真真好,这块玉石名为独山,是四大名玉之一。而这白玉在独山玉中又是极为罕见的,更难得的是这滑润的透水白质地,用来做玉冠,腰佩之类的饰物都是极佳的选择。”

看着掌柜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宋微寒不禁暗暗失笑,看情形这玉的价钱估计也是低不了了,但他买这玩意可不是用来做小配饰的。

“敢问掌柜,你这店里可有这般大小的白独山原石?”一边说,他用手对着自己的脸稍稍比划了一下。

掌柜一惊:“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