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130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赵璟对此颇为自得:“这叫物尽其用。”

宋微寒无奈摇了摇头,又把信默读了一遍,这才看清赵璟选择广陵王的用意——

广陵郡不产盐,却以盐运闻名天下,且地产丰沛,多富商巨贾,他们的选择也会相应增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著名的“灯下黑”定律——谁能想到赵璟会在天子脚下密谋生乱呢?

与宋微寒通了气后,是年七月初三,广陵王于保障湖宴请天下名士,恰逢琼花盛开,而琼花又唤聚八仙,为避天子名讳,故此宴名作八仙宴。

八仙宴共邀一百六十四人,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无一不涉及。其后又将这一众人划为三等,分别赐予金、银、铜三种质地的令牌,共计酌金令八枚、杖策令四十八枚、奉公令一百零八枚。

后二者牵涉甚广,此处不多赘述。单说这酌金令,持有者各有来头,具体可列为贤王、上将、武侯、大吏、名士、神侠,余下二人的身份暂不可知,但绝不会比这前几人逊色就是了。

至于对应者,他们知道的目前也只有包括沈瑞在内的三人而已。

对此,赵璟是这么解释的:“广陵王身份非比寻常,自然不可公然表态,具体邀请谁自有他的考量,他只答应把我们弄出去。”

宋微寒点点头,随即追问道:“你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抖出去了吧?”就凭赵璟这张嘴,他们真的有必要再遮遮掩掩吗?

“你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为夫还是知道的。”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沈瑞那边是瞒不住了。”

联想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宋微寒也是半信半疑:“你确定他不会向赵琼告密?”

闻言,赵璟猛地直起身,咬牙切齿道:“除非他想死。”

看着他满眼藏不住的躁动,宋微寒忽然意识到,他这位喜怒无常的夫君或许从未记恨兄弟的“背叛”,他只是…对他们的过去太执着了。如若有机会,自己或许应当替他问一问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话说回来,如若沈瑞对赵璟如此重要,那他应该也不是那个他真正想对付的人。

现在,就只剩下两个“嫌疑人”了。他得抓紧时间把人揪出来才行。

……

新政伊始,赵琼并不敢大刀阔斧地一刀切,因此只派了五六官员去地方施行,其中,第一个试点便是盐渎,余下就只等试行结果出来再做筹算。

而在此背景下衍生出来的八仙宴,自然毫无疑问得到了他的首肯。

离京之日,宋微寒、赵璟,以及沈瑞三人一道儿走了水路,也就顺势上了同一条船。

虽说赵璟无意隐瞒沈瑞,但宋微寒却还是习惯性地避嫌,人设搞久了,面具就很难摘下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在沈瑞面前拉不下那个脸。

但赵某人却是个泼皮玩意儿,没皮没脸的,亲亲夫君越躲,他越来劲,巴掌大的船,翻来覆去跑了个遍,连一向自持稳重的宋随也有点烦他了。

倒是狌狌,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看着比赵璟还乐呵。所以说啊,这仨能玩得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搁在角落里的沈瑞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满船上下,就他一个外人。

正想着,一只手从后搭了过来,微风迎面拂过,只见赵璟半眯着眼,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如故,好久不见。”

沈瑞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苦笑着应了声:“璟哥。”

这一声呼唤实在太轻太轻,轻到还没有传到赵璟耳里,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再无话可说。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并肩站在船边,那日在汤山并不美好的碰面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再见时,他们还能说上一句不远不近的好久不见。

站在不远处的宋微寒无声地注视这一切,恍惚之间,他想起“自己”似乎曾经见过二人并肩而立的场景,远远地、很模糊,那是藏在原主记忆碎片里的故事。

这时,一个想法忽然跃入脑海,若他不曾来到这个故事里,赵璟孤独地死在荒野之中,这些跟随他的人,以及那个坚强真诚的孩子,是不是也会有不同的命运?

如果、如果他可以这样想的话——赵璟存活下来,获得延续的不仅是这个故事,还有很多人的命运。这样,他的存在或许也会更有价值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弯了弯唇角,缓步进了船舱。

……

几日后,众人如期抵达广陵。前来接待的只有侍人,直到他们在保障湖走了一圈,再安置下来,也没见到广陵王一面。如无意外,这趟广陵行估计也是一场“自助游”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第四枚酌金令的拥有者竟然是宋重山。

“请帖是送到王府的,我也不知这广陵王是什么意思。”停了停,宋重山又道:“但既然信寄到了,自然不好推拒,我便只好替先王爷来了,不成想竟然在此地遇见小王爷。啧,也不知这广陵王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把信给寄错了。”

宋微寒沉吟片刻,轻声答道:“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云起,你怎么看?”

赵璟却一脸理所当然:“你想,上九流里,你是贤王,我是上将,如故是武侯,宋叔叔对应的也只有大吏了。”

宋重山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靖王殿下,脑子就是比咱这些粗人好使。”

宋微寒提醒道:“你难道忘了,兵权在我手里,此事恐怕另有文章。”

宋重山立马瞪了他一眼,朗声道:“我倒觉得靖王殿下想得没错,乐安王府和乐浪王府还是有区别的。你整天读那俩本破书,在时局上还是得多向靖王讨教。”

宋微寒顿时心领神会,笑道:“叔叔教训的是,是侄儿轻率了,这事上还是云起比咱们懂。”

赵璟表示非常受用,当场扬言和要和宋家一众兄弟对酒当歌,不醉不归。

与此同时,一艘轻巧素朴的小船悄然停在渡口,随即从船上下来一位华服公子。

公子生得风神俊朗,长眉飞云鬓,双瞳入烟海,昂藏七尺,顶天立地,一袭束腰深衣将他的身形勾勒成一树松柏,分外惹眼。

看着烛火高照、人声鼎沸的广陵城,他的目光愈发急切,却仍耐着性子立在岸边,一面扶着锦衣少年上岸,一面无意识地瞥向人群。

少年莞尔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藏在帽帘下的唇微微扬起:

“急什么,过会儿就能见着人了。”

第167章 欲逐风波(2)

果不出所料,广陵王一如既往避不见客,来者只需凭令进庄,其后自有人安排住处。但宋微寒既然来了,自然得去见一见他。

另一边,受邀的客人也已陆续抵达。

到底是各行翘楚,便是此前不相识的,见了面也是至亲至爱,聊的自然也不只是俗事。

一人起头提及新政,其他人也纷纷表达见解,不说知无不言,但至少把场面撑起来了。

赵璟随意倚在二楼栈桥上,耳听八方。

正这时,人群里的一个高挑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此人孤身坐在庭院外围,眉宇间隐隐藏着一股豁达之气,长发低垂随风轻摆,乍一看去格外惹眼。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已掠在原地,赵璟警惕地抬起眼,一枝绣球似的羽白团花倏地送到眼前,他横眼扫向身侧的不速之客,身形未动。

来者微微一笑,俯身向他作揖:“在下秦衍,适才见公子独身,故冒昧叨扰,还请公子见谅。”

赵璟转身直视向他,不置一词。

秦衍心领神会,再次将手里的琼花递给他:“在下见公子长身玉立,温润而泽,只可惜此地没有秋兰,这束木绣球倒也勉强配得公子。”

赵璟瞥了眼他手里的琼花,并未接过,语气却还不错:“我还从未听人这么评议我。”

“公子出尘绝艳,自然担得如此赞誉。”秦衍再次把手里的琼花向他送了送:“在下借花献佛,还望公子莫要薄了在下的歉意。”

赵璟仍不肯收下:“这花长得好好的,摘了岂不可惜?”

秦衍笑意更深:“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存在的道理,独自绽放是,衬托公子也是。若我是这木绣球,一定会选择后者。”

赵璟闷哼一声,道:“可惜你不是。”

秦衍面色不变:“公子当真不收此花?”

赵璟:“不要。”

话音刚落,左手忽然被人攥住,他顿时沉下眉,正欲发作便见那束琼花已稳稳当当落在手里,男人的声音也在这紧迫氛围里适时响起:“这可是好东西,公子莫要轻易弃了。”

秦衍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在赵璟身后瞥见一个人影,远远瞧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他不由一怔,随即毫不示弱地与之对视。

赵璟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青年的笑面,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再顾不得体面,掌间起劲,将秦衍推出三尺之外,花也扔了,忙不迭冲向身后的宋微寒。

秦衍的目光亦随之停在宋微寒身上,眼里满是兴味与惊异。

由于隔得很远,他并不能听见二人究竟说了什么,只见到适才冷着脸的男人忽然一改骄矜,殷切地与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说着话。

秦衍沉下心,勉强从他口中分辨出几句唇语。

“羲和,你看多少人惦记我,再不把我抓紧就晚了。”

宋微寒无声瞥向系在赵璟腰间的金质令牌,暗道我可不觉得他是来非礼你的,嘴上却是哄了又哄,一面拉着他走离此地,一面戒备地扫了一眼秦衍。

送琼花,看来这人是来投诚的,只可惜他的做法自己并不喜欢。

而正作着戏的赵璟却是一愣神,随即反手扣住他的手,弯着唇紧紧跟在他身后。上岸之前,羲和明确警告过他不能当众做出格的事,没成想他自己先破功了,如此看来,他就勉为其难放过秦衍了。

见二人离开,秦衍轻声一叹,弯腰拾起地上的琼花,一转身,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金光,他下意识看向高处,只见不远处的阁楼上正立着一位华服少年。

少年双唇紧抿,眼睛却死死地盯住渐行渐远的两人,秦衍心中一惊,迅速收回目光阔步而去。

他沿着栈桥一路向前,不知不觉中,一人已悄然跟在他身后,直行至隐蔽处,两人才相继停下脚步。

来人头戴斗笠,长长的帽帘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见到了?”

秦衍笑了笑:“见是见着了,果真如传言一般桀骜不驯,自视甚高,是个不好想与的主啊。”

玉明子看向他手里的琼花,幽幽道:“但你还是选了他。”

秦衍对此不置可否:“比起靖王,我反而觉得适才那人更有趣,空有其表,深不可测,确实与你口中的乐浪世子相去甚远,更不想此二人竟当真如传闻里存有私情。”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个冒牌货我很喜欢。凭他这身演技,多年如一日,即便亲近之人也未必能区分出他和真正的乐安王。”

玉明子轻扯嘴角,没有接话。

见状,秦衍猛地掀开他的帽帘,摇头惋惜道:“分明是一样的皮囊,怎么人家有声有色的,你却是这么个闷脾气?”

玉明子懒得理会他的揶揄,不答反问:“你已经确定选靖王了?”

秦衍看向手里的琼花:“我只是来看看传言中大名鼎鼎的靖王罢了。”

玉明子立即追问道:“那另一位呢?适才你不是见到他了,怎么不去说道说道。”

秦衍眨了眨眼:“真龙之气岂能让我等凡夫轻易染指?”

玉明子眼睛一亮,脸上也终于有了波动:“依你的意思,你是认定…那位能稳坐皇位了?”

秦衍笑而不语。

玉明子沉了沉眉:“把话说清楚。”

秦衍无奈,说太多,他可是要遭天谴的:“肃帝的行事作风与武帝早年登基时极为相似,行而不辍,厚积薄发,用计亦是果敢而周慎。

但纵然猜不出他的路数,常人也可轻易得知他所求何物。只要抓住这一点,便可顺藤摸瓜,从而遏制他的咽喉。

靖王却不同,我钻研了许久,始终无法勘破他所图为何,以他往日的狼子野心,早该把这大乾朝搅得天翻地覆才是,可现在呢,啧……”

说到此处,秦衍蓦地两眼放光,继续道:“若要说他本本分分,我也是不信的。且不说他一朝落马,朝廷上下竟无一人替他伸冤,你不觉得很古怪吗?

其次,这三年来,即便肃帝慎而再慎,但他偏袒士人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再是新政,哪一个不威胁到那些达官显贵的利益,偏偏他们连放个屁都放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