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150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赵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扯起来:“恰巧你哥准备去个好地方,既然你在,就随我一起走吧。”

赵琼被这句突如其来的“你哥”撞得心头一紧,适才的筹算也被搅成一团浆糊,只能迷迷瞪瞪地跟在他身后。

片刻后,三人停在一间医馆前。

赵璟在前头跟药郎讲了几句,再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只巾帕:“擦脸。”

赵琼有些发愣,很快又在他的注视下清醒过来,慌不择路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多、多谢大…哥。”

这时,医馆的药郎又给赵璟送来几个瓷瓶。

行至无人处,赵璟毫不避讳地当着赵琼和云念归的面一一观摩起来,见赵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顿时眼睛一瞪:“看什么,这玩意儿可不是你用得着的。”

话音刚落,他转了转眼,突然朝赵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如若你一定想要,给你一瓶也无妨。”

赵琼抿直了唇,没有接话。

他似乎又有些看不懂他的“大哥”了。那一日,他分明从这双含笑的眼睛里看见坦露的野心,犹如一头蛰伏的猛兽,由内而外透着危险的气息。但眼前这个人实在滑稽,意味深长的笑容,若即若离的态度……他这是瞧不上自己吗?

“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了,自己虽然已经夺回京都戍卫权,但赵家的半壁江山却还落在旁人手里,他看不起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赵璟皱皱眉,装聋作哑道:“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这么记仇?”

赵琼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按旧例,我该给大哥你一座丰饶的封地,无奈千秋年弱力微,力不从心,只能委屈你空有一纸虚名了。”

赵璟坚决不入套:“委屈谈不上,反倒是让我省心了不少。”

赵琼咬牙继续:“可我不甘心,倘若当初即位的是你,我赵家的江山也不至于……”

赵璟两眼虚虚一眯,猜出他这是有备而来了。须臾后,他轻叹一声,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先帝让你做皇帝,必定是有他的道理。至于我,杀孽太重,做个闲人挺好。”

见他神态认真,不似作伪,赵琼微微蹙起眉,暗道莫非是自己想错了,他二人当真就做不了“盟友”?

数息后,他暗暗咬住后槽牙,毫不犹豫握住赵璟的手腕,一鼓作气道:“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

赵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透露几分心思:“不知你可曾听过一个典故?”

赵琼有些不明所以,捏住他手腕的手也适时收紧:“什么?”

“相传,周人有爱裘者,欲为千金之裘,遂与狐谋其皮。言未卒,狐相率逃于重丘之下,故周人十年不制一裘。”顿了顿,赵璟凑近他,幽幽道:“你看看自己,和这个‘周人’又有何异?”

赵琼面色一暗,失口反问:“你真有那么喜欢他?”

赵璟对此不置可否:“你说呢?”

赵琼定定地审视着他,忽然肩颈一松,紧绷的后背渐渐舒缓下来。他放开赵璟的手,唇角微微一弯:“若我愿意成为你的‘皮’呢?”

这回却要轮到赵璟无言以对了,看着手腕处发紫的勒痕,以及几乎将要比肩自己的少年,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的弟弟长大了。

于是,他取出怀里的瓷瓶递给赵琼,挑眉不语。

赵琼迟疑地接下瓷瓶,但见瓶底刻着“间关”二字,想必就是药名了:“这是…何物?”

“这是能治病的良药,至于用在谁身上,就看你自己了。”说着,赵璟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比如,赵琅。”

赵琼面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赵璟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他中了醉芙蓉,那东西是坊间拿来助兴的,你现在赶回去,没准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赵琼身子一僵,脸也一阵红一阵白的,须臾后,他握紧了手里的瓷瓶,再次沉下目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赵璟摸了摸下巴,站直道:“这个嘛…总得容我好好想想,究竟是你这张皮比较好用,还是羲和更好了。”

不等赵琼答复,他已径直走向门口,看着手腕处的淤青,心道:他哪里是护身甲,这分明是双刃剑啊!

思及此,他脚步一顿。

见他停下,赵琼不由屏住呼吸,逆光之下,只见男人缓缓侧过身,万丈光芒从他身后穿过,刺得赵琼有些睁不开眼。

“还不赶紧跟上!”

第193章 谁当卿卿(3)

兜兜转转又是一岁去,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眼睛一眨,还未缓过神,就又临近年关了。

眼见早朝将至,包括宋微寒在内的所有朝臣都在暗自祈祷,苍天保佑,今年能有个平坦的收尾。

这么一想,殿外突然传来平缓有力的脚步声,众人陆续回身看去,只见一身着朱红官服的男人从拐角处缓步而来。

见到他,殿内众人均是一震,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上心头——今年的压轴,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迎着众人的视线,赵璟径直行至宋微寒身旁,毫不客气地站到一品大员的位置,而后对着身侧之人眨了眨眼。

见状,宋微寒唇角轻轻一抿,扶正目光,没有理会他。

赵璟一声招呼不打就来赶朝会,显然不是为了观光。

一想到他和赵琼即将会面,宋微寒就一阵头大,生怕他们兄弟俩又要闹出什么难堪的场面。

然而,他的不安却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因先前错案之故,朕心里一直有愧,总想着要好好补偿朕的好大哥。念及他昔年功标青史,朕就想啊,擢升他为镇军大将军,也算是官复原职了。”赵琼扫向底下众人,神色淡淡,喜怒难辨:“不知诸爱卿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相继高呼道:“皇上英明!”

赵琼目光直指正垂首打躬的宋微寒,朗声道:“靖王赵璟,上前听封。”

赵璟不急不缓行至中庭,俯身道:“臣在。”

短暂的安静后,少年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朕现在命你为正一品镇军大将军,掌京都戍卫权,号十万北军,监领十三门,镇守建康,以示军威。”

此言既出,四下皆惊。

尤其是宋微寒,听着赵璟领命的声音,脸上的从容险些挂不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拱手送出的大礼,来来去去竟又转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抬起眼,恰巧与赵琼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后者对他投来莫名一笑。

宋微寒心一紧,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赵家这一大一小两兄弟,联手了。

为了对付他吗?

意识到这一点,宋微寒彻底冷了脸,也不管赵璟了,甫一下朝便拂袖而去。

再观靖王府,仅一夕之隔,昔日冷落的宅院再度门庭若市,身着华服的贵人们挤在堂前,无一不是带着重礼前来恭贺赵璟升迁之喜。

待到众人散去,赵瑟才悠悠然从内室里走出:“一早便瞧见这么多人,我还道怎么了。”

说着,他敛去笑容,佯作正经:“恭喜靖王擢升镇军大将军,成就大业,指日可待。”

赵璟手里把玩着一只金质印绶,目不斜视:“借你吉言了。”

道完喜,赵瑟一股脑扎进满院子的礼堆里,一边道:“想不到十三还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赵璟不动如山:“他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世族渐疲,士人扶不起,中堂空虚,朝廷已无人可用。赵琼迟早会发现,要想掣肘外戚,只能靠他这个亲哥哥。

赵瑟挑了挑眉,揶揄道:“也不知你这把刀,他能不能握得住?”

赵璟毫不吝啬地赞美道:“至少,比之当年的我,他确实更胜一筹。”

他在赵琼这个岁数时,两手空空,只有一条还算硬的命可以用来和焉耆死磕,皮糙了不少,但权略肯定比不过多年浸淫宫闱的赵琼。

只可惜啊,十五岁的赵琼所面对的,是二十七岁的赵璟。

“倒也是,究竟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似是记起什么,赵瑟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小九那边,你准备如何应对?”

赵璟不假思索道:“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他能在最后关头拉住赵琼,我必定不会赶尽杀绝。”

赵瑟脸色一沉:“璟哥,十三是你唯一的弟弟了。”

赵璟对此无动于衷:“那就要看我们的逍遥王,到底能不能补救自己的失误了。”

闻言,赵瑟眼珠一转,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掠过这个话题,他再次埋头翻找起来,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不愧是范御史,出手就是阔绰,这幅画莫非就是名震江南的那位阮大家的《贺江山》?瞧瞧,笔墨横姿,气韵磅礴,果真是丹青妙手。”

“这姓李的不行呐,忒抠,就送这几个小玩意儿,他这个尚书是混到阴沟里去了?”

“呀——这是何物?”赵瑟捧起一张纸,有模有样地念道:“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顾景明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字倒是不错,丞相亲笔,估摸能卖个高价。等等,嘶,他就送了这么一张纸?

也罢,我听说他经常接济穷苦百姓,家里存不住积蓄,这回就不跟他计较了。说实话,继姜祯、孙通之后,他这个丞相算是我大乾开朝以来做得最清贫、最中正的了,也不枉容太傅亲授、先帝力扶。”

好一通褒扬后,他凑到赵璟身边,眼巴巴道:“我还听说了,你能顺利出狱,他也出了不少力。而且,你家那位似乎也很欣赏他。”

赵璟径直拿过那封信,语气平平:“永山给你什么好处了,这么帮着顾景明说话?”

赵瑟讪笑道:“什么好处不好处?我这不是看人家顾相爷给你做了多少年的走狗,如今不需依傍你了,还能记得你的‘恩情’,这若是换了旁人,可不得把你这个‘旧主’往死里整。”

“再好的狗,如今也另侍他主了。”看着纸上规整的字迹,赵璟缓缓敛下眼,微抿的唇泄出一丝笑意:“不对,他从来都不是谁的狗。”

不否认,顾向阑当年的确是借了他的风才得以上位,但能令先帝认可就全是他自己的本事了。天家的棋子可不是谁都能、谁都敢做的,而且,这颗棋子至今还活跃在棋盘上。

赵瑟闻言嘿嘿一笑,趁热打铁道:“可不是嘛,毕竟他可是除了如故、宋羲和以外,你最‘相信’的人了。”

赵璟无奈莞尔,把纸叠好收进怀中。

看他笑了,赵瑟笑得更欢:“诶,顾景明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人生苦短啊……”一声叹后,他起身向外走去:“这些东西你处理一下,我还有要事,就不同你一道用膳了。”

赵瑟高声应道:“什么要事,我看你是上赶着负荆请罪去了。”

待人走远了,他才收起脸上的笑,自语道:“璟哥啊璟哥,你总说自己寡情少义,但终究还是陷入了两难之境。只希望这个宋羲和能做到大伯母的十分之一,否则你二人难免会步了大伯与大伯母的后尘。”

说罢,他回身望向铺了一地的贺礼,神色难辨。至于十三,大伯为你准备的最后一步棋,就看你够不够狠心,能不能发挥它的全力了。

……

及至傍晚,赵琅处也终于得了消息。

对于赵琼和赵璟的联合,他显然也是有些错愕的,但旋即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面色说不上好看,苍白的唇抿了又抿。

昭洵担忧地看着他:“王爷?”

“无碍。”赵琅摆了摆手,唇角一勾,喜也不是,悲也不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哥,你竟又一次着了宋羲和的道。”

昭洵大为不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