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万字
但他兜这么大一圈,肯定不是为了把自己弄出建康,自己这个摄政王出了京都,不定性也会增加,以他谨慎的性格,下面必定还有一盘大棋在等着自己。
思及此,他不由暗自咬紧了牙关,还真让赵璟说对了,这些“不偏不倚”的大臣,关键时刻果然是赵琼最好的护身符。
要赌一把吗?赌他不敢放自己出京。
“谢围以下犯上,蔑视君威,天理不容,臣作为朝臣领袖,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诛杀佞——”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赵璟这个“猪队友”就已经耐不住了:“乐安王,你这话本王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本王不适合?论起行兵作战,你觉得自己比本王更擅长?”
宋微寒嘴角一抽,不由转眼看向他:“什么?”
赵璟抱胸看他,神情极其嚣张:“本王说,你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侯门公子,一把重刀就能折了你的腰,如何上阵杀敌?
啧,你这种自命清高的文弱书生,本王见的多了,纸上谈谈兵得了,统帅三军非同儿戏,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此话一出,一声窃笑突兀地从底下泄了出来,这让本就安静的氛围更显诡异,也让宋微寒的脸色愈发难看。
底下的盛某人显然也自知闯了祸,当即埋了头,一声不敢再吭。
“靖王,慎言。”赵琼赶紧顺坡而下,打圆场道:“朝堂之上,各抒己见本是好事,但两位爱卿啊,要切记以和为贵才是。”
两人作揖答道:“臣谨遵皇上教诲。”
眼见着气氛到了,赵琼也不再继续藏着掖着:“既然两位争不出个所以然来,那,盛爱卿,你来说说,谁更适合做这个主帅?”
盛如初两眼一黑,心里不由将几人挨个骂了个遍,腿却自觉摸到庭中,支支吾吾道:“臣一介儒生,如何懂……”
目光触及赵璟,他立即朝他挤了挤眼,只见对方也对着自己眨了眨眼,随后眼珠一转,直指庭外。
盛如初立即心领神会,腰板挺直了,声音也爽利了:“圣人言,良才善用,能者居之。臣愚见,既然几位都担不得这‘主帅’一职,何不跃出三尺庙堂,广招天下,以择良将?”
赵琼颔首道:“盛爱卿此言有理,不过,远水救不得近火,此刻再去招人委实有些晚了,诸爱卿可有举荐的领兵奇才?不问出处,不论高低。”
停了停,又道:“爱卿们也跪了有些时辰了,该起来了。”
“谢皇上——”底下人又陆续站了起来,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沉默永远是最好的答案。
开玩笑,你们上头吵得这样“敌我不分”,谁他娘的敢在这时候不开眼地站队啊,保不准下一个被“背刺”的就是自己。
赵琼乐呵呵地看向赵璟,道:“靖王,你向来独具慧眼,你来说说,谁比较适合做主帅?”
赵璟佯作沉思状,数息后,才规规矩矩道:“臣几日前,确实发现了一位‘帅才’。”
赵琼压着笑意,不紧不慢道:“哦?爱卿速速道来,朕也好瞧瞧这位‘帅才’究竟是何方神圣?”
“光用嘴说,可看不出他的厉害。”说着,赵璟朝殿外高声唤道:“羽林丞何在?”
立在门外的沈瑞应声而来,只听赵璟道:“你去把云氏二公子叫来罢。”
沈瑞身形一定,而后恭声退去:“卑职领命。”
躲在人群里的云之鸿一听是叫自家儿子,忙不迭行至庭中,告饶道:“皇上,臣这二子生来体弱多病,朝不保夕,恐不能担此重任。”
赵璟接道:“朝不保夕还进南军?云尚书真是好宽的心呐!”
云之鸿还想继续“狡辩”:“竖子年幼,比之几位将军实在不成气候。”
赵璟道:“英雄出少年,云尚书,你恐怕并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啊。好了,本王只是提议,你何必如此心急?”
云之鸿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他还不了解靖王什么脾性吗,墨迹这么半天把自己儿子推出来,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宋微寒冷眼看着这一切,他就知道赵璟不是好心帮自己脱困,这个云家二公子又是何方神圣?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云之鸿还有个小儿子?
正当几人各怀心思时,沈瑞领着一个身着轻甲的瘦弱少年走了进来。
一见到他,庭中一片哗然,云念归什么样儿他们还是知道的,怎么小儿子就长成这么个女相?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
云怀青哪里见过这场面,双膝一软几乎是直挺挺地趴下去,声量倒是不低:“卑职云怀青拜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琼亦是眼皮一跳,他确实事先打听过云怀青,但这未免也太……他不由将目光投向赵璟,只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眼,那神情亲昵得仿佛在说:哥哥办事,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见状,他不由耳根一热,旋即错开视线,只觉幼时对这个大哥的期慕经着春风一吹,又“死而复生”了。
他轻咳一声,定住神,正色道:“云小将军快快请起。”
云怀青甫一听见这个称呼,尤其还是从肃帝口中叫出来的,胸口一热,脸上顿时浮上一层病态的绯色:“谢、谢皇上。”
场面话说完,赵璟径直问他:“云小将军可知谢围造反一事?”
云怀青一怔,连忙应道:“回禀靖王,卑职略有耳闻。”
“好。”赵璟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道:“长安乃关中核心所在,此地素有“表里山河、固若金汤”之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本王问你,此局当如何破?”
被他这么一问,云怀青又是一个怔愣,他不由迅速扫了一眼周边,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朗声道:“禀靖王,卑职愚见,可从豫州洛阳引兵攻占潼关,潼关一破,长安便如瓮中之鳖,手到擒来。”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倒不是他说得有多好,而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懂。
赵璟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脚步一顿,严厉的目光直逼向他:“还有呢?”
云怀青这次却是不惧了,身形板直,语气也愈发坚定:“从冀州走。”
赵璟虚虚眯起眼,来了兴趣:“继续说下去。”
云怀青道:“山西太原与长安之间有一条平路,因此可从太原引兵,进入河东安邑,此地物产富饶,粮草丰沛,最适屯兵养战,由此地南下直渡黄河蒲津渡,可直指关中。”
赵璟点了点头,忽然露出诡异的笑:“你这是要打持久战啊。”
云怀青抿了抿唇,补充道:“也可两面夹击。”
“好,就这么着!”赵璟也不管他了,径直走向赵琼:“皇上您看,臣说什么来着,云家人才辈出,这位二公子,可是丝毫不逊于云仆射啊。”
一旁的云之鸿显然也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勉强用药才能吊住一口气的小儿子,竟然能有这等见地,且不说这究竟是不是“纸上谈兵”,单有这份眼识,就已经让人震动不已了。
赵琼亦是有些震惊,不过,不论他究竟会不会打仗,这“功劳”都是要落在他头上了:“云小将军,不知你可愿挂帅远征,替朕平定关中?”
云怀青一激灵,竟禁不住颤起了身子,他抬眼看向前方,目光所及,群英荟萃,龙虎相斗,所有人都盯紧了他,他猜不出这群假面背后潜藏的真相,但他需要这个不算机会的机会,这是改变他贫乏人生的唯一契机。
“臣愿远赴西北,为皇上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闻言,立在一旁的云之鸿不由绷紧了后背,片刻后,又松了力气。
自云氏选择效忠皇室之日,他们就已经彻底沦为博弈的棋子,只有溪儿了,他必须得藏好这最后的孩子。
赵琼却并未立即任命他,转而问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宋微寒:“乐安王,你认为云小将军能否担任统帅一职?”
第201章 请君高歌(2)
宋微寒默然,他还有说“不”的机会吗?
他若进一步,赵琼必然会直接指派赵璟出征,届时再转头背刺,逼自己和他正面杠上,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若退一步,关中兵权泰半落入云怀青手里,估摸着也别想要回来了。
且不说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云小将军”究竟有没有真本事,但凡是任命云念归、沈瑞之流,他心里还能舒坦些。
这一出指鹿为马的戏码,可不就是看准自己不敢拒绝,故意使诈怄气呢?
好!好得很!
“长江后浪推前浪,既是靖王看中的人才,想必不会逊色。”
赵琼脸上迅速堆起笑,目光却一片冷寂:“既然众卿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云怀青、徐在常、闻令、柳晋中、范鞍,上前听令。”
几人应声依次列于庭中,齐声道:“臣在!”
“云怀青,任平西大将军;范鞍,任行军司马;徐在常,任监军;闻令,任左先锋;柳晋中,任右先锋。”顿了顿,赵琼面向众人,厉声道:“谢围聚兵谋乱,其罪当诛,朕现在命你们引兵西北,即刻缉拿叛臣!”
几人再次齐声回道:“臣等谨遵圣旨!”
这么一通下来,看得盛如初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这世上绝不会再有比看宋微寒吃哑巴亏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小王八蛋,你现在晓得枕边人是哪路货色了吧?
而此时,两个罪魁祸首正迎面相对,眸光凌厉,均是毫不相让。
突地,赵璟展颜一笑,薄唇一开一合,赵琼不禁定睛仔细分辨起来。
不、要、一、直、盯、着、我、的、男、人、看……
等他默念完这句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我、就、看。
宋微寒哪里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见这二人当众“眉来眼去”,脸一撇,懒得再理会他们。
宋微寒的落败早在赵琅的预料之内,但他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快,果真是符合赵家人的作风,不过,他们的联合也该就此打住了。
不论是为赵琼、还是为赵璟,宋微寒此刻都必须稳坐在这个位置上。
看来,他必须得给后者找几个“盟友”了。
另一头的顾向阑同样有所感应,他早知自己这几日是别想安生了,但他怎么也没料到,第一个来的人,是赵琅。
许是这一月没怎么赶朝会,赵琅的脸色明显比他们上一次会面好多了。顾向阑一边饮茶,一边暗暗猜测对方的来意,为皇上?还是为靖王?
“顾相是聪明人,本王也就不和你打哑谜了。”在他不动声色的打量里,赵琅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了。”
见他如此直白,顾向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位一向避世不出的逍遥王,今日恐怕不是为了他那两个兄弟而来。
此念一起,便听赵琅继续道:“皇上能有今日之成就,离不开乐安王的托扶。”
虽说宋微寒并未给予赵琼特别实质的帮助,但他的“不作为”恰恰滋养了后者生长的土壤,再有就是——
“昔日先皇崩逝,是他力压靖王嫡系,在职期间更是兢兢业业,为皇上的宏图大业扫平了不少阻碍。”
顾向阑放下茶盏,接道:“可他的身份,注定无法善终。”
“但他不能出事,至少此刻还不能,一旦他不在了,就会出现一个更凶狠、更难缠的靖王。”赵琅毫不避讳道:“在没有彻底决出胜负之前,这个国家的未来,没有人比他更值得托付。”
顾向阑对上他的视线,道:“王爷或许低估了乐安王,纵然没了兵权,但养不养得起,终究还是他说了算。
王爷别忘了,乐安王并不只是个‘武官’,他还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手握中枢大权,只要他没有谋反之心,谁也不能动他。”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他如此‘逆来顺受’,被架空是迟早的事。而一旦被踢出棋局,是生是死又有何异?”
这也是赵琅所不能理解的一点,他想不通宋微寒在面对赵家两兄弟的双重逼迫时,为何会一度选择忍让,究竟是蠢不可及、还是另有谋算?抑或是为了他们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情”字?
“顾相向来主张宽仁兼爱,想必也不想看到山河失衡的那一日。”说罢,赵琅径直起身道:“言尽于此,是进是退全凭顾相自行决断,今日多有叨扰,本王先行告辞,不必送了。”
顾向阑没有应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露出苦笑。
山河失衡,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他的理想,在乱世可行不通啊。
另一边,顾府门外。
昭洵正等在马车旁,见赵琅出来立即迎了上去:“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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