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30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赵某人素来语出惊人,宋微寒早已司空见惯,也不与他纠缠辩解,顺坡就下:“那便不说了。”

“不,你说。”赵璟哪里肯轻易饶过他,径直上前环住他的腰,闷声闷气道:“我正好缺一个冲动的理由。”

宋微寒猝不及防被他抱了满怀,禁不住变了变脸,只觉他行径越发难以捉摸,思及早间那个未完待续的剖白,心底一横,作势将人推开:“此处宫人众多,你行事多谨慎些。”

“怕什么,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你轻薄我。”赵璟丝毫不为所动,仍满口胡言:“太后正好缺个借口,指不定会上赶着把我送到你床上。”

谅是宋微寒心性再稳,此刻也不免有些语结:“是…吗?”

“可不是,你不知道,别看这群天潢贵胄人模狗样的,好男风的不在少数,私底下做的龌龊事那叫一个罄竹难书。”赵璟朝他挤了挤眼,不怀好意道:“正好你位分太高,合该漏些错处了。”

宋微寒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又看见这双生动鲜活的眼,心一动,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胡闹起来:“这么说,你愿意给我伏小做低?”

赵璟见他上钩,凑到他耳后,梅开三度:“别说伏小做低,只要是你,让我承欢胯下都行。”

“……”

第37章 担心则乱

长明宫东,平阳殿。

慈安太后与肃帝一左一右相对而坐,均是缄默无言。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在愈渐压低的气氛里,太后总算开了口:“蒙阗王子的案子可有进展了?”

赵琼捧杯饮茶的动作稍稍一停,旋又恢复如常,他将茶盏放回案上,这才不紧不慢道:“刑部还在查,想必不日便能水落石出。”

太后眉头一皱:“都已经五日下去了,刑部竟连个案子也查不出来,教各路使节瞧去,我大乾的脸还往哪搁?”

赵琼垂下脸,态度诚恳:“母后教训的是,朕回去就加派人手,务必早日查明真相。”

太后略一颔首,忽然道:“哀家听说乐安王也在协助查案?”

赵琼道:“回母后,确有此事。不过,乐安王这几日忙于安抚使节,分身乏术,这查案么,也不差他一个。”

太后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你倒是会心疼你这个表兄,哀家怎不知你何时同他这般亲近了?”

赵琼回以一笑:“乐安王一向行事周全,如雷如霆,朕看他便如老师一般,对待老师,自然要多亲近些。”

太后闻言眸光逐渐压暗:“见到你们兄弟和睦相处,哀家也就安心了。”

如此一来二去,谁也落不着好,眼见红日西斜,太后也终于放行。

出了平阳殿,赵琼缓缓敛下已然僵硬的笑,目光向前,神情渐渐趋于平淡,教人一时也猜不准这位年少的新帝此刻究竟是喜是怒。

候在殿外的男人见他出来,立即提脚跟了上去,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沈瑞不由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主动问些什么。

走到半路,赵琼才率先开了口:“如故,蒙阗王子的案子你多催着刑部些,至于乐安王那边,不必再去多问,他素来最通人情,会明白朕的意思。”

沈瑞垂眸应是,自赵琼登基以来,他便一直伴君左右,多多少少也能察觉这位少帝和太后的貌合神离。太后虽掌后宫之权,但毕竟只是个女人,倒还好应付些,偏偏乐安王是宋家人,且手握重兵,真要有什么事,是友是敌尚且不好论断。

这时,墙外传来笛声,赵琼脚步一顿,驻足凝神去听,但闻松涛阵阵、水声潺潺,霎时间,压在胸口的郁气也随着曲声一去不复。

“你不用跟着朕了,去看看木深吧,朕可听说他在宴上闹了大笑话。”他回身看向沈瑞,紧绷的面部难得有了少年人的柔软。

沈瑞垂首抱拳:“云木深行事有差,还请皇上责罚。”

“他不是已经受过罚了,你还要朕罚他什么?”赵琼弯了弯唇。

沈瑞脸色一暗,轻声道:“他太冲动了。”

赵琼眉梢微扬,声音却压低了:“宝剑匣中藏,遇不平而鸣。昭武侯世子素来与你不对付,木深这么做也是给你出气。你啊,要多宽待他些。”

沈瑞沉眉:“您教训的是。”

赵琼无奈一叹,心道朕哪里是教训你,这分明是提醒啊。却也多亏他性子严谨,与云念归正好相辅相成,吃不了大亏,只是可惜了云郎一片真心。

“罢了,你去吧。”

沈瑞目送着少年远去,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犹豫着去找了云念归。甫一寻到门口,便听屋内传来阵阵抽气声,不时夹杂着男人短促的闷哼。

云念归强忍着疼,举起瓷瓶往手里胡乱倒了一通,这么随意一搓,反手就向后背涂去。下一刻,剧痛骤袭,他手下不稳,险些瘫倒下去。正当他疼得龇牙咧嘴之际,门被推开,他心底一惊,慌忙卷起被子躲了进去。

沈瑞径直扯向被面,却被他死死攥住,登时就沉了脸,语气却还算平和:“松手。”

“等、等会!”云念归探出脑袋,朝他嘿嘿傻笑:“我没穿衣服……”话音未落,便被他迎面一瞪,当即松手正襟危坐。

沈瑞这才缓下脸色,目光一瞥登时色变,他皱了皱眉,坐到他身后,迟迟没有吭声。

他早猜到宴眠会趁着这个机会好生刁难一番,不想他那边下手竟如此重,连块好肉都没给留。他伸手在男人背上虚虚碰了碰,关切道:“可还疼?”

“不疼了。”云念归极力扯出一个笑,正要回身看他,却扯到背后脊骨,顿时倒抽了几口凉气,额上也迅速渗出一层薄汗。

沈瑞手指一顿,握住他的肩把人按了下去:“好生待着。”

“好好好。”云念归讪笑一声,蒙着脸支支吾吾道:“你、你别看了,我……”

沈瑞斜了他一眼,一边小心翼翼替他擦药:“怎么,你是哪家的黄花闺女?”

云念归眨了眨眼:“你要这么问,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云家…嘶——如故,你…轻点…疼……”

“你不是不怕疼?”沈瑞动作一僵,再度放缓了动作:“现在呢?”

云念归勉强点了点头:“可…可以。”

沈瑞无奈叹道:“你向来好脾气惯了,何必同宴眠置气?”

云念归索性安心趴下,嘴里嘟囔着:“谁叫他总是给你找不痛快,我气不过。”

沈瑞瞥向他:“那晚你不是醉了?”

云念归理所当然道:“醉了也要护着你。”

沈瑞无奈莞尔,扯开绷带拍了拍他的肩:“起个身。”

云念归应声而起,只见一双纤直有力的手卷着绷带从背后绕到自己胸前一圈圈裹了起来,他转了转眼,目光死死盯住那双手。直到男人整个人贴过来,两手从他腋下穿过伸到前面打结,他才禁不住侧脸看去。

两人一下子挨得很近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看见男人脸上的细小绒毛。这一眼过去,也不知药效发作,还是男人的身体实在温暖,背后的伤口忽然毫无预兆烧了起来,他咽了咽喉咙,总觉得舌头干得快要冒火。

沈瑞余光扫向他,似笑非笑:“有那么好看?”

云念归面上一热,连忙扯开话题:“啊…今天天气不错啊,你、你怎么没待在皇上身边?”

沈瑞伸手轻轻扯了扯绷带,确定不会松散了,才回道:“皇上有些事,不便我随侍左右,就把我打发过来了。”

“……若皇上不叫你来,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似是突然想到答案,云念归的心顿时一冷,适才的亲密窘迫一扫而空,他张了张口,又趴回去,闷声道:“别说了,不想知道了。”

沈瑞默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今日多谢沈大人了。”云念归撇过头不去看他:“你快走吧,别再教旁人看见,届时又要说沈云两家结党营私,让你不好做人。”

沈瑞手指微微曲起,随即心一横,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往后莫要再这般冲动了。”

“……”云念归把头埋得更深,直至一声轻响后才勾着头往回看,屋子里还留着那人的气息,好似他并未真正离去。

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云念归顿时悔恨双生,暗骂自己太过矫作,人好容易来了,又被自己赶走,这算什么事啊!

这边沈瑞一路往回走,余光里忽然映出两个熟悉的人影,他身形一顿,随即躲进一旁隐蔽处。

那是…乐安王?他们这是?

他眯了眯眼,凝神仔细看去。但见两人纠纠缠缠,且身量相差无几,那背对着的应该也是个男人,等等,两个男人?

他登时拧紧了眉,乐安王不是喜欢婧未么,现在又是在搞哪出?莫非他之前一直在利用婧未?

联想起险些死在他手里的赵璟,沈瑞眸色更暗,垂下的手逐渐收紧,再松开,他长长歇了一口气,目送二人远去。

不多时,宋赵二人也终于进了出云殿的门,门一阖上,赵璟更是没个正形,宋微寒勉强咽了咽喉咙,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又觉此行太过突兀,便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去,视线飘忽不定:“此地只你我二人,可以说正事了?”

赵璟坐到他对面,两眼弯弯:“好。”

宋微寒颇为不自在地撇开眼:“你说阿拉尔迦之死是枉费功夫,何出此言?”

赵璟当即正色:“我就长话短说了。与其他西北诸部不同,蒙阗因地形优势,素以农牧、行商往来维持国力,虽说兵战略逊一筹,但相对富饶。

不过,近些年天公不作美,漠上异风不绝,原区阴雨连绵,致使粮食歉收,草料不足,百姓出行受限,畜牧损耗,如此往复,已渐显颓势。

巴图尔不忍于此,便生了革新之心,他具体想怎么做我暂时还不知道,但迁都肯定是必然的。总之,结果就是他的提议被驳拒了,人也因此被踢出了王庭中心。”

宋微寒接道:“于是,他就起了篡位的心思?”

赵璟略一颔首:“是,虽离了王庭内部,但他也没闲着,通过四处游说,他如今的拥护者并不比阿拉尔迦这个正统王子少。恰巧这一年,阿拉尔迦来京赴宴,给了巴图尔发动政变的契机,现在他人已经死了,巴图尔更是势不可挡。

其次,蒙阗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巴图尔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乾和蒙阗发生冲突,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大乾摘出去,即便最后真相暴露,结局也不可更改了。所以我才说,阿拉尔迦此行是竹篮打水,不战而败。”

宋微寒蹙了蹙眉,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认为他能想到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不会想不到这个下场,他必定另有筹算。”

赵璟摸了摸下巴,来了兴趣:“依你之见,他还有什么打算?”

宋微寒弯了弯唇,正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比如,给了我们讹蒙阗的机会。”

第38章 趁火打劫

提到这个“讹”嘛,那可大有讲究。

说好听点,是补偿大乾背了不该背的锅。构陷宗主国,不出点血能合适?

说不好听了,就是趁火打劫。你不是打不了仗了?好,很好,诶,我现在受了委屈,我肯定是要为自己平冤的,这一仗必须打。你想求和?可以,拿好处来!

至于究竟用什么原因索赔,就得看这位未来的蒙阗王究竟有多上道了。

当然,巴图尔方也做好了相应的筹备,虽仓促了些,但多少也算摸清了这位新晋摄政王的来路。不过,即便他们预先设想了多种可能,也万万想不到美誉在外的乐安王会是这样的——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聪明人,本王也不跟你卖关子。”进了门,喝了茶,宋微寒也不墨迹,上来就是这么一句:“你我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巴图尔微微一愣,随即收起异色,正色道:“还请王爷赐教。”

“本王现已得知全部真相,蒙阗若想全身而退,不给点封口费可说不过去。”男人身形端正,唇间带笑,若非这番话太过露骨,巴图尔险些都要被他这幅亲和面容骗了去。

短促失神后,他迅速堆起笑,再配以方正却不失凶悍的脸,教人一时难以捕捉他真实的想法:“依王爷的意思,若蒙阗不给,贵国就不会善罢甘休了?”

宋微寒笑容渐收:“蒙阗在国宴上闹了这么一出,惊扰了各路使节不说,还害我大乾威名受损,要想咽下这口气,可不太容易。”

巴图尔面色微变,鹰似的眼虚虚眯起:“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乐安王,果真如传言一般‘厉害’,仅三言两语,便要我等不战而退,实在太过狂妄。

蒙阗虽是小国,却也不是好拿捏的软骨头,我常听中土有句话说,鸟穷则啄,困兽犹斗,若您一定要讨个‘公道’,蒙阗未必不可一战。”

宋微寒犹自岿然不动,斜眼给身侧之人递了个眼神,赵璟心领神会,上前替他倒了杯茶。

宋微寒深深一叹,这才不紧不慢道:“本王这还没说什么,阁下何必急着要打要杀?两国谈判,当以和为贵,不是么?”

巴图尔心中嗤笑不止,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个屁的聊斋,你都大大方方要讹我了,不得折了我一条腿?但见他如此镇定,还是不由地有些忌惮,能将靖王拉下马的,果然不只是传言里的纯良方正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