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引 第52章

作者:九万字 标签: HE 群像 穿越重生

争做日月…么?呵,很有想法。

见他迟迟不吭声,崔照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对了,我让大哥问了城门口的守备兵,你的那位故人尚在清河。地方就这么大,再找找,总归是能找到的。”

宋微寒抬起脸直追着他的背影望去,眼中风云变幻,失神间,握着扶手的五指不自觉收紧,再收紧。

都说入局者不敢言喜恶,唯恐授人以柄,宋微寒这时才深刻体会到其中的艰险,然先机已失,他在崔照眼里已经只剩下勉强蔽身的遮羞布了。

那么,问题回到最初,藏在崔照背后的那双眼睛,究竟是谁?

……

自那日“推心置腹”的交谈后,所有的进度再次停滞。宋微寒已无意再去和崔照打哑谜,倒是后者,依旧乐此不疲,一会欲言又止,一会敞露心扉。几番一合计,宋微寒总算摸清了他的目的。

崔照在拖延时间。

一直到第十日,在宋微寒的耐心被彻底磨光之前,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而这时,已来到五月下旬。

“害死我家公子的那玩意儿找着了?”宁家宅院后墙下,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凑在一起。得知这个惊天消息后,其中身着孝衣的中年男人不由惊呼出声。

“你小声点!”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立即捂住他的嘴,左右环视之后,才小心翼翼松了手:“可不是,大半个捕班出动,找了快半个月,总算是有线索了。”

高贤稍稍压低声音:“消息可靠吗?”

吴威道:“那是自然!我们崔总捕的厉害,满清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高贤当即追问道:“你们准备何时抓人?”

吴威警惕地审视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高贤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子揣进他手里:“小人这不是好向老爷邀功么?您老放心,没抓到人之前,小人保准半个字不会透露出去。”

吴威颠了颠钱袋子:“附耳过来。”

高贤立即贴过去,只听他压着嗓子说了句:“总捕说了,今夜里就行动,一举抓他个现行!”

“今晚上?!”自知失态,高贤连忙又矮下身:“这么急?”

“不急难不成还要等人跑了?”吴威斜眼看他,嘴角一咧,露出个暧昧的笑:“话说回来,我要能在那小娘皮身上风流一回,啧啧啧,用他们笔杆子常说的话来讲,那就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高贤也跟着笑:“等小人在老爷面前露上脸了,就请您老去天外梦走一遭!”

“算你小子上道。”吴威将银子放进怀里:“好了,我也得回衙门集队了,今晚上还有的忙。”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在高贤的注目下阔步而去。

吴威一走,高贤就赶紧往回跑,最终停在一间胭脂铺前。

“你急急忙忙想干什么呀?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回来就想要我的命呀!”女人本在后堂歇息,突然被他闹醒,当场就发了火。

高贤找了两根铁锹,拉着女人急火火地往后院跑:“再不赶紧把东西销了,咱俩保不准就真没命了。”

一听这话,谢五娘立即把人拽住,不肯走了:“销了?销了你和我去喝西北风?”

高贤脸一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这生意咱们日后再做打算,等官府的老爷们找过来,你就是想喝西北风都没得喝!”

谢五娘被他一说也慌了,两人匆匆进了后院,寻到一棵树下,就开始刨土,眼见着日已西斜,一只灰色的布包终于露出一角来。

高贤一边挖,一边道:“你去打一桶水来。”

谢五娘颇为不舍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去打水了。

高贤把布包挖出来,打开,只见里面还藏了十数个油纸包,他小心翼翼拆开一个纸包,又迟迟不见女人来,遂扯开喉咙高声唤道:“五娘!你人呢?”

“来了。”

高贤刚想应声,猛不迭身子一僵,他颤着手转过身,只见身后站了一群人高马大的男人,而谢五娘,正被锁着站在人群后。他身子一歪,认命地唤了一声:“崔捕头。”

……

得知东西找到,崔照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找着了,我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崔熹瞥了他一眼,随即对宋微寒道:“果真如你所言,那宁辞疏身边的小厮有问题。”

崔照闻言扒了过来:“什么小厮?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

崔熹反问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做了什么?”

崔照立即躲到宋微寒身后:“颜兄救我。”

崔熹两眼一瞪,随即对宋微寒报以歉意一笑:“颜公子,让你见笑了。”

宋微寒轻轻一摇头,温声笑道:“无事。在下也只是随口一提,抓人、拿脏,都是崔捕头和一众兄弟的功劳。”

崔熹当即道:“若非颜公子这一指,只怕就要被他逃过去了。”

崔照探出头,没皮没脸地追问道:“所以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崔熹解释道:“当日,由宁家的小厮领衙差去搜查宁辞疏生前常顾之所,其中有个叫高贤的,到一间胭脂铺时,径直就叫了那个谢五娘,可见他早知掌柜不在家中,偏偏还要装模作样去问掌柜的下落。原本我们也只是疑心,不想误打误撞,果真有问题。”

崔照紧跟道:“所以这个高贤是?”

崔熹答道:“他就是这间胭脂坊的掌柜,本名高常仁,为搭上宁辞疏这根高枝,化名高贤进了宁家给他做亲随。

宁辞疏用的补阳之物就是他供应的,名唤醉芙蓉,他们又把这物什叫作神女传梦,主要由钟乳、石硫磺制成,这两味药也确实有壮元阳之用。

另有一味药,包括方子,都是他在黑市入的,具体由何而来,他也无从得知。不过,据李大夫验查,此物药性虽烈,却并不致死,除非他……”

崔照接道:“闹了半天,还是宁辞疏他自己纵/欲无度,精绝而亡?”

见二人神色平常,他眉头一皱,突然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脱口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崔熹道:“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谋杀。我问过高常仁,他确实并不认识另四位死者,事先也不知道醉芙蓉的药性如此之烈。”

“也就是说,不止他一人有这东西。”崔照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你们只是想找出这个’毒物‘!”

崔熹略一颔首,神色凝重:“此物药性过烈,不能让它顺利流通,我后面会加派人手,一举剿灭源头!”

崔照绕着桌上的油纸包转了两圈,开口问道:“大哥,这个药具体要怎么用?这都已经捣成粉了,也煎不了啊。”

崔熹看向他,眼里的探究丝毫不掩:“你想做什么?”

崔照连连摆手:“诶,别这么看我,我可还想多活两年呢。我是想,宁辞疏用了,保不准旁人也用了,好歹我也是圈子里混的,还能帮你找找线索不是?”

宋微寒也将目光投向崔熹。

崔熹无奈:“这要看讲究不讲究了。讲究的需把药材捣成粉,盛入绢袋,再放进铫子里煮,兼以烈酒、慢火熬煮两日,制成香丸、香饼等,用时放在’隔火‘上慢慢熏烤,也可伴水吞服。不讲究的就曝干研末,用时直接烧。”

崔照一连啧了三声:“不论出身,人人皆宜。”

听了崔熹的话,宋微寒猛不迭忆起那日在西河村发生的事,这么一想,不好的念头也愈发明显,他强压住不安,上前道:“崔捕头,不知可否容在下见一见那高常仁?”

崔熹蹙起眉,正不知如何答复时,便听青年急切添了句:“你可以在一旁看着。”

头一回见他失态,崔熹不禁暗暗称奇:“颜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为人,崔某与舍弟有目共睹。然,恰如颜公子所见,崔某也只是一介捕头,无法左右律法。”

顿了顿,他向宋微寒抱了一拳,随即指向前方:“得罪了。”

宋微寒略一颔首:“多谢。”

进了衙门大牢,在崔熹的引领下,他很快见到了一袭囚衣的高常仁。

再见崔熹,高常仁当即跪了下来,哆哆嗦嗦道:“罪民见过崔总捕。”

宋微寒诧异地瞥了一眼崔熹,高常仁衣着还算整洁,身上脸上也没有任何伤处,何至于怕他怕到这种地步?

崔熹微微扯起嘴角,面部柔和:“依照律法,非审讯无需下跪,我今日不是来审案的,起来回话。”

高常仁又叩了个头,撑着地迅速爬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总捕,您有什么要问的,罪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熹又看向宋微寒:“颜公子,你问吧。”

“好。”看着崔熹,宋微寒忽然想起了从前学过的一篇文章:威而不怒,慈爱而能断。这句话,实在太契合这个人了。

高常仁又看向宋微寒:“不知这、这位公子想问什么?”

宋微寒弯起唇,尽量让自己看得亲和一些:“高常仁,你此前可见过这二人?”

……

第67章 恩威并施

六月徂暑,一睁眼,天就已经亮了大半,再等下朝回来,头顶的烈日就像追着人似的,一个劲地盯着后背曝晒。

耳边蝉鸣不止,无端又添了几分烦郁,赵琅疾步走到檐下,扯了革带,三两下褪了官袍,才算勉强摆脱身后穷追不舍的暑气。

昭洵伸手接住他扔过来的衫子,一抬眼正对上他微微敞开的前襟,看着淹在宽大衣袍下的消瘦身形,他暗暗蹙起眉,随即狠剜了一眼锁在金丝笼里的小兽。

四目相对,笼中兽呜咽一声,谄媚地吐出猩红的舌尖,却反倒又被他瞪了一眼。

侍人搬来藤椅,又铺了一面象牙席上去,另有一人捧着碗盛了半满的绿豆汤走过来,行步间,绿莹莹的汤汁泡在瓷白碗里上下翻动,雕在碗底的莲瓣随着水波呼之欲出,教人看了禁不住食指大动。昭洵一手接过碗,一手把臂弯上的衫子送过去。

甫一落座,刺骨的凉意便贴着薄褂子钻进皮肉,赵琅轻叹一声,僵直的脊背慢慢舒缓下来。

昭洵半蹲下来,手高举到他眼前:“爷。”

赵琅接过碗,一口下去,碗就见了底。昭洵又接过碗送还回去,众人相继退去,宽敞的岩台很快就只剩下一主一仆一兽。

至此时,赵琅这才把目光投向笼子里顾影自怜的兽儿:“鸣儿。”

听到熟悉的唤声,笼中的狸翁扑着翅膀四下跳动着,鹅黄色的鸟喙微微翕动,期期艾艾的鸣声软腻得好像蜜里裹着糖。若非笼子挂得太高,锁得太严,依它那架势,怕是要直接扑过来了。

赵琅莞尔,任它婉转求欢,半点不见要放它下来的意思。一旁的昭洵始终拧着眉,目光紧紧锁着困在笼子里的狸翁。

这是一只长相极美的翁鸟,羽若白叠,尾如棠扇,喙口处一点黄,最惊奇的是,它的眼睛细长近妖,尾端上翘,因而得了狸翁一名。

然,谅是再美的美人,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意外不受她的美貌蛊惑。譬如昭洵。

似是察觉到他的敌意,赵琅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吓着她了。”

昭洵哽着嗓子一声不吭,目光移开,随即听他追问:“东西送过去了?”

昭洵胸口一颤,唇线抿直,又迅速松开:“回爷的话,早间就已经送过去了。”

不等赵琅答复,他又紧跟着说出一句:“属下斗胆,狸…咳,鸣儿的口津药性太烈,属下唯恐伤了五公子的身子,或、或引他生疑,遂私自减了量。”

赵琅似乎并不意外,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有你照顾他,本王也就放心了。”

昭洵心一颤,不自觉把脚尖移向他,一时间竟生出与那狸翁同病相怜的痛感:“是爷调教有方。”

赵琅无意与他纠缠下去,扯开话题:“顾景明那边什么情况了?”

昭洵轻轻清了下嗓子,正色道:“据探子报,自前夜起,六部的官员就陆续进了相府。”

赵琅阖起眼,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扶手:“御史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