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值
等到宴会结束，热闹喧闹的人群散去，陆晏清回到家族主宅那为自己准备的客房，心头迅速被涌上的孤独感包裹住。
他麻木地打开光脑，习惯性想要询问林峥在做什么, 手指伸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他有些害怕自己一接起电话，就要忍不住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和盘托出。
但他又能指望林峥给出怎样的回复呢？
对方大概率不会回应他的问题, 反过来还会指责他和长老会走得太近。
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一点都不想和林峥再吵架了。
所以……算了吧，也许明天，也许再之后的某一天, 他们会有说开的那天。但总之不是今天。
＊
人类一旦开始拖延, 就会永无止境地拖延下去。
陆晏清后面也并没有如他自己以为的那样找林峥去坦白这些事情。
他回到白霜星的那天，林峥正好巡检回来，比他早一个小时落地星港, 便直接在那里等他。
陆晏清一走出廊桥, 就看到林峥军装笔挺，在出口等他。
这一幕太过似曾相识，让陆晏清瞬间回想起将近两年前, 两人刚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他深陷陆奕制造的舆论风波, 披星戴月赶回来公关，林峥也是这样一身军装在星港等他的。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都在改变。
陆晏清走上前去，看清爱人肩上上的两枚将星，也看清爱人那张难掩疲惫的脸。
他最后只笑一笑，问林峥有没有久等，出差顺不顺利。
林峥抬头看他的眼睛，微微蹙眉，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道：“陆晏清，你是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只能说不愧是敏锐的一线军人，这种细致的观察力真是不论用在什么地方都让人招架不住。
陆晏清勉强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撸起袖子，展露出一手臂的咖啡因贴纸。
“没有不开心，大概是太困了。”他扯出几分艰难的笑意。
林峥看了他半晌，最终没有深究，只带他转到悬浮车接驳区，将他安置在后座，调平椅子靠背，调整好车内光线。
“你好好休息吧，到家了我叫你。”他说完，没有忍住，轻轻揉了一把爱人的头发。
陆晏清终是没有忍住，去拉林峥的手。
林峥愣了一下，俯身到他身边，轻声问他怎么了。
话没说完，就被爱人抱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陆晏清将人箍在怀里，仿佛得了皮肤饥渴症，非要腻在人身上不可。
林峥从看到他第一眼，就敏锐察觉出他的情绪有问题。但这小少爷的嘴近来是越发难撬开了，怎么问都不肯说实情。
反正晚上也没事，林峥默许了陆晏清突如其来的亲密，只希望身体上的贴近能够让对方更多愿意吐露更多心声。
陆晏清抱了他片刻，终于艰难问道：“你是不是越来越忙了呀？”
林峥觉得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谨慎回答道：“还好吧，你不也一样吗？”
陆晏清又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说话了。
林峥试探性开口：“是在你大伯那里受委屈了？”
陆晏清不屑笑一声：“他还不够格。”
林峥想一想，又揉了揉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再次试探开口：“那是家里其他长辈吗？还是慈善晚宴出了岔子？”
陆晏清依旧摇头。半晌，他答道：“真没啥事，就是想多和你呆一呆。”
林峥低头审视他片刻，确认撬不出更多回答，作罢，挣开陆晏清的手臂起身。
“我设置好巡航驾驶就过来陪你。”
＊
几天后，林峥还是猜出了陆晏清那天情绪不高的原因。
博德家的家主居然主动申请了和他的加密视频通话。
“林中将，您丈夫这几天回去后难道一点都没和您透露吗？”对方开门见山问道。
林峥终于猜出这背后长老会的手笔来。
他小心翼翼试探性答道：“他这两天态度是有些冷淡，但没有和我说明任何原因。还请博德先生为我答疑解惑。”
博德家主的满意掩藏在慈祥的面具下，只缓缓开了口。
“你那天给组织汇报的时候，陆晏清那孩子听到了一些风声。”
原来如此。
林峥甚至没有觉得有一丝意外。
仿佛头顶高悬良久的达摩克利斯剑终于掉落，瞬间将他从头扎穿到脚，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又让他心中居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去面对的对面的老者，但他只能凭借本能，在这个大脑已经无法运转的时刻戴上虚伪市侩的假面去演出一名底层爬上来的野心家。
他似乎祈求了长老会再给他机会，似乎许诺了之后对于组织的绝对效忠，又似乎表达了愿意尽快和陆晏清切割的决心。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心脏那种尖锐的疼痛逐渐转变得麻木。
“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路可以选了吧？陆晏清那个人，别看他表面看上去好脾气，实际上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受不了背叛。”博德家主的声音悠悠响起。
林峥当然知道这一点，陆晏清这些天经常莫名闪躲开的视线就是佐证。
但他也明白对方现在说这些就是为了威胁逼迫他做出站队选择的。
但他不理解的是，长老会的人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是仅仅为了把他们二人的利益联盟拆散，以防他们在长老会难以插手的末位星区形成实质的控制能力？
亦或是为了将其中一方彻底纳入势力范畴，又要将另一方舍弃掉？
他急于确认的是，激进派究竟是在试探自己的忠诚，还是真的对陆晏清起了杀心。
“我这里有两件事情需要交代给你去办。”博德在看到林峥毫无血色的脸色时，颇为满意，终于开口继续。
“您说。”林峥努力平稳情绪。
“第一件事，我们最近在第四星区查到了一个非法民间组织，自称‘知更鸟’，说是发源自第七星区，你去查明这个组织的事情，如果总部就在第七星区，把它铲除掉。”
林峥几天前已经听说过知更鸟在第四星区刚刚发展的组织被一锅端了的事情。
那边的人员参与还相对较浅，林峥倒是不担心他们说漏什么机密。
但他也猜出对这种基层民间组织存在警惕情绪的长老会早晚会找上门来。
他刚张口要表态，博德家主的声音又继续了下去。
“第二件事，我要你在11月28日那天给陆晏清的私人星舰开放极东要塞的同行权限。”
林峥猛然抬头，视线直直对上视频对面的博德家主。
11月28日，正是之前长老会提前通知将会将异兽潮牵引至第七星区极东要塞的时间。
届时，周围全部通行许可都会在启航当天被驳回，但因为消息发布的临时性，如果有星舰没有受到通知，误入的概率将会很大。
“博德先生，我想请问，这是长老会的集体意志，还是您所在的利益团体内部的意志？”林峥没有任何犹豫，提问辛辣，直戳要害。
博德家主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在这样的弱势的情况下，还敢对自己发出质疑。
他不悦地拧眉，打量林峥片刻，冷笑问道：“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只这句话，林峥瞬间明白过来其中关窍。
让陆晏清听到自己与长老会的联系应该是长老会的集体意志。
但陆晏清和陆平的家产争夺中，其他家族势力多多少少牵动其中。如今两人逐渐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些被陆平许诺了好处的势力自然无法坐以待毙。
而博德家，很显然就是之前站队了陆平的那批人。
他们如今兵行险着，就是想在陆氏继承权争夺的最后关头再用上自己这枚棋子搏上一搏。
“自然有区别。如果是后者，我遵从了您的意志，除掉陆晏清，也无法全身而退。”
林峥思路十分清晰，并不给博德家主留下继续威逼的空间。
“我可以效忠整个长老会的集体意志，但如果是内部某个单独的团体对我有所要求，也请至少不要把我当个傻子糊弄。”
老人一双锐利的眼冷冷看来，与林峥毫无畏惧的视线隔着光年的通讯距离，相互僵持。
良久，博德家主终于冷笑出声：“好呀，真是养虎为患，你和陆晏清都是一个德行。你们究竟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能够和我们长老会这样的集体进行抗衡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蔑视与真切的疑惑。
林峥平静回视，声音也听不出一丝情绪：“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我也知道自己这样轻易卷进上层的斗法中，不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博德家主发出一声冷嗤，突然切换话题问道：“你知道当年第八星区是怎么覆灭的吗？”
林峥的瞳孔微微放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博德家主：“因为欧文家族当时已经完全控制了第八星区，如果再让他们继续做大，早晚会成为独立于联盟之外的独立政体。”
林峥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了长老会的那点担忧。
“您是说长老会担心我和陆晏清重蹈覆辙？”
对方只笑一下，没有接话。
林峥沉默下来，最终，他听到自己艰涩开口：“我愿意向长老会证明自己没有不臣之心。”
博德家主也笑起来，甚是满意，甚至主动给出了新的筹码：“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也可以保你在格鲁斯卸任后坐上军团长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新年的习俗
小陆在星际时代过的第一个年，快乐地假装纨绔没有回陆氏主宅，反而留在第七星区和林峥二人世界。
小陆：你们这边过年什么习俗呀？
小林（打小贫穷版）：没啥习俗，吃点好的吧？